第十七章 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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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著白衣的青萍山下,炊煙裊裊,紅紙屑混著爆竹碎末,陷進雪泥不復分明。

  李家灶房的煙囪冒煙比別家都早,白汽混著蒸米糕的甜香,在寒風中吹出一團暖意。

  李雪兒一身喜慶的紅棉襖,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小臉被烤得紅撲撲的。

  「娘,一會給我包兩塊蒸糕行不?」

  「怎地?又是給你那小情郎送去?」李母眉眼含笑。

  「哎呀,母親!」李雪兒揉了揉發燙的臉頰扭身鑽出了灶房。

  李母望著女兒背影,嘴角卻彎著。

  自家女兒命好,能得陳家二小子青眼,是她李家的福氣,自打兩家走得近,丈夫在陳家做活工錢漲了,節禮也沒斷過,如今家裡吃穿不愁,年年有餘,就等年紀到了辦喜事。

  鑽進東屋的李雪兒,拿著袋子便開始裝東西。

  帶給致明的果脯蜜餞跟蒸糕,他喜歡吃甜的。

  芸嬸嬸愛吃軟糯糕點,便帶些茯苓糕。

  致遠哥平日裡那麼辛苦,便帶一盒核桃酥吧,聽說可以補腦。

  至於青石叔…李雪兒目光落在炕頭那壇「十里香」,這是她爹年節才捨得沾唇的好酒,思忖片刻,她還是將酒罈子裝了進去。

  往後多補償爹幾壇便是。

  再者說酒喝多了傷身體,人家青石叔練武身體好,自家爹爹又沒練武,還是少喝些。

  臨出門又想起什麼,返身從針線筐里取出那隻縫好的紅布小老虎,這是給小致瀾的。

  剛出院門就撞見掃雪回來的李鐵柱:「臭丫頭,你這是要把家都搬空啊!」李鐵柱瞪著眼笑罵。

  「給您留著呢!」李雪兒笑嘻嘻跑遠,紅襖子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待李鐵柱搓著手走進東屋,想喝口酒暖身時,才發現連罈子都不見了,頓時笑罵:「這還沒過門呢,就成陳家的人了!」

  ———

  陳家院門外,陳青石剛從山上回來,就見李雪兒挎著大包小包從雪地里走來。

  「李家丫頭,這是要逃難啊?」陳青石打趣道。

  「青石叔!」李雪兒忙解釋:「我來看看叔叔嬸嬸,順帶找致明,還帶了些家裡做的吃食。」

  說著她遞過酒罈,含笑道:「聽爹爹說,青石叔喜歡鎮上這十里香。」

  陳青石拍開泥封一聞,酒香醇厚,不禁笑道:「還是生閨女貼心,我家那三個小子,沒少讓我操心!」

  「瞧您說的,」李雪兒抿嘴笑道:「芸嬸給您連生三個兒子,這是家業興旺的兆頭,別人羨慕還來不及呢!」

  幾句話說得陳青石通體舒泰,笑著引她進門:「走,帶你見見你芸嬸。」

  兩人一路穿過前廳,走進內院的一間臥房。

  此時劉芸正臥在榻上,逗弄著小致瀾。

  「娘子,快看咱家致明的小媳婦來了!」

  陳青石一進屋就笑著嚷嚷道,羞的李雪兒直紅臉,心裡又樂開花。

  「瞧給人家姑娘說的都不好意思了,雪兒快過來坐,炕里剛填的柴,暖著哩。」劉芸熱切的招呼道。

  沒過門的媳婦可寶貝的很嘞,更何況這丫頭特招人稀罕。

  「芸嬸,年前我隨爹爹去鎮裡採辦年貨,這是那家張福記的茯苓糕,我家買了兩盒,怪好吃嘞,聽致明說你愛吃糕點,便想著給您帶一盒。」

  「還有這是我給致瀾縫的小布虎,還穿著紅衣嘞,填填福氣。」

  「這盒核桃酥是帶給致遠哥的,就麻煩青石叔代我送去,致明的我一會自己去送就行,嘿嘿。」

  劉芸看著她如數家珍的一樣一樣拿出禮物,心裡越發喜歡,這般周到體貼的姑娘,真的難得,叫人喜歡的緊。

  「雪兒啊,越看你越想著,致瀾若是女娃多好,像你這般貼心,真叫人心裡暖暖的。」劉芸面露笑容道。

  「若是嬸嬸不嫌棄,您就把我當做女兒。」李雪兒小心翼翼的拆開一枚茯苓膏,細心托著遞向劉芸唇邊。

  劉芸就著她的手輕咬一口糕點,輕笑道:「瞧你說的,嬸嬸想還來不及呢,怎會嫌棄,以後便多來府上,咱娘倆聊聊家常解解悶,這一大家子男人,連個知心話的人都找不到。」

  「好,我一定常來嬸嬸。」李雪兒含笑道。

  又說了一會話,陳青石才領李雪兒去尋陳致明。

  剛到房門口,陳青石便喊了一聲:「致明,雪兒來看你了。」將話帶到,他便不打擾小兩口恩愛,轉身離去。

  房間內過了片刻,房門猛地打開,數日未見心上人,陳致明一把將其拉進屋內,抱了個滿懷。

  「你怎地來了雪兒。」他聲音里透著驚喜。

  「怎地,我不能來?」李雪兒抿嘴笑道:「我娘做的蒸糕,給你帶了些,還熱著呢,還有在鎮上買的杏脯,清甜清甜的你嘗嘗。」

  她兩指捏了一顆杏脯,送入陳致明的口中。

  陳致明笑呵呵的連同手指也一併含入,含糊道:「甜。」

  「沒正經。」李雪兒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收回手指,臉色微紅。

  「我家雪兒臉紅的時候,真叫人喜歡。」

  陳致明不同老大陳致遠那般老實,更多的繼承了陳青石那般油嘴滑舌,膽大好色,逗的李雪兒羞澀萬分。

  兩人玩鬧了一陣,陳致明摟著她坐在炕沿,下巴輕蹭著她的鬢髮,有些愧疚道:「先前答應你去神仙渡賞桃花,卻是失了約,待開春三月,桃花開的必是極盛,到時一定帶你去。」

  李雪兒下巴輕輕搭在他的肩膀,輕「嗯」了一聲。

  窗外雪落無聲,屋裡暖意融融,少年人的情話低低響著,像灶膛里蹦出的火星子,噼啪作響,卻暖得恰到好處。

  ———

  深冬臘月,大雪封山。

  濃墨般的夜色里,青萍山上空忽有數道流光接連而至,如寒夜中猝然划過的閃電。

  凜冽的氣息毫無遮掩的掃過山野,驚得飛鳥絕跡,走獸蟄伏。

  這一夜,青萍山上的飛禽走獸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動彈分毫。

  正在院中練功的陳青石猛然抬頭,只覺得心神一緊,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如一座無形巨山般轟然落下!

  他周身氣血驟然凝滯,連呼吸差點斷絕,面色慘白,整個人難動分毫。

  那浩瀚入淵的氣息,輕描淡寫的掃過陳家院落,僅僅一瞬卻漫長的好似寒冬。

  那氣息來得快,去得也快,如潮水般退去,空中流光瞬息遠遁,消失在天際,好似從未出現過。

  院內死寂,只餘風雪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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