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山中異象
冬雪初降，將青萍山染成一片素白。
陳家宅院內，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劉芸斜倚在榻上，腹部高隆，氣色卻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不少。
陳青石坐在一旁，手裡翻著那本《青萍識錄》，低聲為她念著山中奇花異草的記載。
外間，陳致遠正匯報著這些時日的收穫。
「……狩獵隊運氣不錯，打了六頭熊羆，五頭大蟲，獐子十二隻，野兔山雞更是不計其數。」陳致遠語速平穩，卻掩不住眼底的喜色，「熊膽、熊掌、虎骨都賣了好價錢，皮子也硝制好了存在庫里。」
他翻開手中的冊子，繼續道：「採藥收穫更大，尋到了不少年份不錯的黃精、首烏，還有幾株老參和靈芝，其他零碎藥材也收了不少。」
「統共算下來，獸肉、藥材、皮貨、山珍，換了四百六十兩銀子，刨去各項開支，淨賺三百八十兩有餘。」陳致遠說到這裡，聲音不禁提高了幾分，「還是父親的主意妙，將山貨製成『青萍八珍』禮盒，年節時前賣得極好。」
陳青石放下書卷，眼中露出滿意之色，這收益，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上不少。
「做得不錯。」他溫聲道：「商隊的架子總算立起來了，待開春雪化後，採藥狩獵會更便利，藥材要分門別類，年份久的單獨存放，皮貨也要精細加工，價錢還能再提上一提。」
「是，爹。」陳致遠應道：「開春後，我打算讓致明帶隊往玉藍縣走一趟，把積壓的皮貨和珍藏的藥材出手，順便探探其他門路。」
陳青石微微頷首：「你多提點他，遇事多思量。」
正說著，劉芸忽然輕輕「哎喲」一聲，眉頭蹙起，手按上了高隆的腹部。
「娘子？」陳青石立即起身，關切地靠過去。
劉芸深吸一口氣，忍痛笑了笑：「不妨事，就是這小傢伙，踢得越發有勁了……」
陳青石心中一緊，算算日子，確實就在這幾日了，他一手握住妻子的手，一手輕撫她的腹部，溫聲道：「乖喲，莫要踢你娘親。」
———
臘月三十，大雪紛飛，整座青萍山銀裝素裹。
陳家目前上下最要緊的事，便是劉芸的產期，穩婆早已請到家中廂房住下，全家人都繃緊了弦。
陳青石這幾日極少外出，多在房中陪著妻子，就連未出生孩子的姓名兩人也都起好了。
若是男娃，便叫陳致瀾，寓意未來的成就像江海般波瀾壯闊，若是女娃，便叫陳靜姝，取「靜女其姝」之意，盼她嫻靜美好。
早在陳致遠降生、族運寶庫顯現時，陳青石便定下了陳家的輩分次序，共二十四字：
致靜守素，岳峙淵清。
庭景玉靈，乾丹順貞。
玄元陽陰，曦兮霄真。
「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當年為長子取名「致遠」時，陳青石心中懷的是鴻鵠之志。
再到次子降生那夜，他望著秋寒夜色，心中默念：「非明燈無以傳家，非薪火無以續世，望我兒如燈長明，如輝光耀耀千萬家……」
———
「異象？」陳致遠放下手中帳冊，看著衝進帳房、渾身裹著厚皮襖的漢子。
這人名叫趙福，是狩獵隊的好手，此刻眉須都結著冰霜。
「少東家。」趙福口鼻噴著白氣，聲音激動，「今日本想著雪停了去山外圍轉轉，尋尋熊瞎子窩，誰成想竟撞見怪事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驚疑不定：「俺走到青柳崖那片背陰的深谷，您猜怎麼著？那谷中幾十丈的地方，竟是一點雪都沒有！暖烘烘跟開了春似的，裡頭還隱隱約約透著綠光！」
陳致遠心頭一驚，立即起身：「你且在院外等候，我去知會父親。」
———
陳青石從陳致遠口中得知山中異象後，當即披上皮襖，提起長刀匆匆出了院門。
這青萍山是他家倚靠修煉長青功的寶地，草木精華濃郁，修煉起來事半功倍，如今更是家中主要進項來源，因此他極為看中。
這異象，十有八九與那山中草木精華異常濃郁有關。
來到院外，見趙福恭敬等候在樹下，陳青石微微頷首：「此事可還有他人知曉？」
「回家主，俺一看見就趕回來報信了，絕無他人知曉。」趙福連忙答道。
陳青石面色稍緩，鄭重吩咐道：「致遠，隨為父去一趟，讓牛猛看好家，致明照顧好你母親。」
「孩兒明白。」
———
一切安排妥當，三人匆匆出門，直奔青萍山而去，山中積雪深厚，道路難行，約莫爬了兩個時辰，方才來到趙福所說的那片深谷。
越往深處，周圍積雪越是淺薄，岩壁濕滑粗糙，蹭得幾人肩背生疼，不多時，前方隱約透出一片綠意，暖風裹挾著草木清氣撲面而來。
當三人穿過最後一道狹窄岩隙，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頓時怔在原地。
谷中東側，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迎風而立，竹身碧綠透亮，內里隱約流淌著青色霧氣，竹葉隨節律輕輕擺動，盪起陣陣銳利刀風，將四周岩壁刮出深深痕印。
即便相隔甚遠，那凌厲的鋒芒仍刺得人肌膚生疼。
谷中南側的那一汪寒潭邊佇立著一片霧凇林，四周不斷噴吐著乳白色的寒霧，異彩紛紛。
而北坡之上，大片藤蔓如火海般鋪展，葉片躍動著赤紅光澤，藤身虬結，懸掛著一串串飽滿欲滴的血色葫蘆，灼灼其華。
「這…莫不是仙家之地？」
陳致遠望著谷中景致，不禁喃喃出聲，面露驚嘆。
「十有八九是了。」陳青石壓下心頭的激動，面上浮起一抹笑容，對一旁的趙福道：「趙福，你立下大功了，回府後去帳房支五十兩白銀，此間草木看來並非凡物，既是你先發現，可自行摘取一些。」
「謝東家！謝東家！」趙福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連聲道謝後，便迫不及待地轉身向谷內衝去。
什麼五十兩，若這些真是傳說中的靈植，隨手一株豈止百兩！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回去報信…他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悔意，腳步又快了幾分。
然而剛衝出數十步，他整個人猛地一個踉蹌，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之牆，硬生生被彈了回來。
他愣在原地，不信邪地伸手向前摸索，指尖所觸，空中竟盪開圈圈水波般的漣漪，將去路徹底封死。
「果然如此。」陳青石在後方靜靜看著，若有所思。
陳家宅院內，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劉芸斜倚在榻上，腹部高隆，氣色卻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不少。
陳青石坐在一旁，手裡翻著那本《青萍識錄》，低聲為她念著山中奇花異草的記載。
外間，陳致遠正匯報著這些時日的收穫。
「……狩獵隊運氣不錯，打了六頭熊羆，五頭大蟲，獐子十二隻，野兔山雞更是不計其數。」陳致遠語速平穩，卻掩不住眼底的喜色，「熊膽、熊掌、虎骨都賣了好價錢，皮子也硝制好了存在庫里。」
他翻開手中的冊子，繼續道：「採藥收穫更大，尋到了不少年份不錯的黃精、首烏，還有幾株老參和靈芝，其他零碎藥材也收了不少。」
「統共算下來，獸肉、藥材、皮貨、山珍，換了四百六十兩銀子，刨去各項開支，淨賺三百八十兩有餘。」陳致遠說到這裡，聲音不禁提高了幾分，「還是父親的主意妙，將山貨製成『青萍八珍』禮盒，年節時前賣得極好。」
陳青石放下書卷，眼中露出滿意之色，這收益，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上不少。
「做得不錯。」他溫聲道：「商隊的架子總算立起來了，待開春雪化後，採藥狩獵會更便利，藥材要分門別類，年份久的單獨存放，皮貨也要精細加工，價錢還能再提上一提。」
「是，爹。」陳致遠應道：「開春後，我打算讓致明帶隊往玉藍縣走一趟，把積壓的皮貨和珍藏的藥材出手，順便探探其他門路。」
陳青石微微頷首：「你多提點他，遇事多思量。」
正說著，劉芸忽然輕輕「哎喲」一聲，眉頭蹙起，手按上了高隆的腹部。
「娘子？」陳青石立即起身，關切地靠過去。
劉芸深吸一口氣，忍痛笑了笑：「不妨事，就是這小傢伙，踢得越發有勁了……」
陳青石心中一緊，算算日子，確實就在這幾日了，他一手握住妻子的手，一手輕撫她的腹部，溫聲道：「乖喲，莫要踢你娘親。」
———
臘月三十，大雪紛飛，整座青萍山銀裝素裹。
陳家目前上下最要緊的事，便是劉芸的產期，穩婆早已請到家中廂房住下，全家人都繃緊了弦。
陳青石這幾日極少外出，多在房中陪著妻子，就連未出生孩子的姓名兩人也都起好了。
若是男娃，便叫陳致瀾，寓意未來的成就像江海般波瀾壯闊，若是女娃，便叫陳靜姝，取「靜女其姝」之意，盼她嫻靜美好。
早在陳致遠降生、族運寶庫顯現時，陳青石便定下了陳家的輩分次序，共二十四字：
致靜守素，岳峙淵清。
庭景玉靈，乾丹順貞。
玄元陽陰，曦兮霄真。
「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當年為長子取名「致遠」時，陳青石心中懷的是鴻鵠之志。
再到次子降生那夜，他望著秋寒夜色，心中默念：「非明燈無以傳家，非薪火無以續世，望我兒如燈長明，如輝光耀耀千萬家……」
———
「異象？」陳致遠放下手中帳冊，看著衝進帳房、渾身裹著厚皮襖的漢子。
這人名叫趙福，是狩獵隊的好手，此刻眉須都結著冰霜。
「少東家。」趙福口鼻噴著白氣，聲音激動，「今日本想著雪停了去山外圍轉轉，尋尋熊瞎子窩，誰成想竟撞見怪事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驚疑不定：「俺走到青柳崖那片背陰的深谷，您猜怎麼著？那谷中幾十丈的地方，竟是一點雪都沒有！暖烘烘跟開了春似的，裡頭還隱隱約約透著綠光！」
陳致遠心頭一驚，立即起身：「你且在院外等候，我去知會父親。」
———
陳青石從陳致遠口中得知山中異象後，當即披上皮襖，提起長刀匆匆出了院門。
這青萍山是他家倚靠修煉長青功的寶地，草木精華濃郁，修煉起來事半功倍，如今更是家中主要進項來源，因此他極為看中。
這異象，十有八九與那山中草木精華異常濃郁有關。
來到院外，見趙福恭敬等候在樹下，陳青石微微頷首：「此事可還有他人知曉？」
「回家主，俺一看見就趕回來報信了，絕無他人知曉。」趙福連忙答道。
陳青石面色稍緩，鄭重吩咐道：「致遠，隨為父去一趟，讓牛猛看好家，致明照顧好你母親。」
「孩兒明白。」
———
一切安排妥當，三人匆匆出門，直奔青萍山而去，山中積雪深厚，道路難行，約莫爬了兩個時辰，方才來到趙福所說的那片深谷。
越往深處，周圍積雪越是淺薄，岩壁濕滑粗糙，蹭得幾人肩背生疼，不多時，前方隱約透出一片綠意，暖風裹挾著草木清氣撲面而來。
當三人穿過最後一道狹窄岩隙，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頓時怔在原地。
谷中東側，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迎風而立，竹身碧綠透亮，內里隱約流淌著青色霧氣，竹葉隨節律輕輕擺動，盪起陣陣銳利刀風，將四周岩壁刮出深深痕印。
即便相隔甚遠，那凌厲的鋒芒仍刺得人肌膚生疼。
谷中南側的那一汪寒潭邊佇立著一片霧凇林，四周不斷噴吐著乳白色的寒霧，異彩紛紛。
而北坡之上，大片藤蔓如火海般鋪展，葉片躍動著赤紅光澤，藤身虬結，懸掛著一串串飽滿欲滴的血色葫蘆，灼灼其華。
「這…莫不是仙家之地？」
陳致遠望著谷中景致，不禁喃喃出聲，面露驚嘆。
「十有八九是了。」陳青石壓下心頭的激動，面上浮起一抹笑容，對一旁的趙福道：「趙福，你立下大功了，回府後去帳房支五十兩白銀，此間草木看來並非凡物，既是你先發現，可自行摘取一些。」
「謝東家！謝東家！」趙福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連聲道謝後，便迫不及待地轉身向谷內衝去。
什麼五十兩，若這些真是傳說中的靈植，隨手一株豈止百兩！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回去報信…他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悔意，腳步又快了幾分。
然而剛衝出數十步，他整個人猛地一個踉蹌，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之牆，硬生生被彈了回來。
他愣在原地，不信邪地伸手向前摸索，指尖所觸，空中竟盪開圈圈水波般的漣漪，將去路徹底封死。
「果然如此。」陳青石在後方靜靜看著，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