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38選角意外之喜集訓破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九月底,陽光明的《情書》籌備工作進入關鍵階段。

  選角導演李明這幾天送來厚厚一摞資料,都是為影片中幾個配角物色的人選。

  主要是中學時代的同學和老師,戲份雖然不多,但陽光明對演員的要求很高——「真實、自然」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要費一番功夫。

  此刻,他坐在書房的寬大書桌前,窗外是九月底高爽的藍天,幾棵柿子樹上掛滿了青黃相間的果實。

  他翻開第一份資料,是扮演班主任的演員,他很快勾選了一位人藝的中年女演員。第二份,是幾個飾演男同學的演員,他選了兩名北電的學生。

  翻到第三份時,陽光明的手忽然停住了。

  資料袋裡滑出兩張照片。

  第一張照片上是個清純到近乎透明的女孩,齊肩的黑髮,眉眼溫柔,笑容乾淨。

  照片背面寫著:高媛媛,十六歲,高二學生。

  陽光明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好幾秒。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在原時空里,她是無數人心中的白月光,是那種僅憑一張照片就能讓人記住的長相。沒想到,現在她才十六歲,還是高中生。

  他翻開附帶的資料,上面寫著她的基本情況:就讀於BJ某中學,成績中上,沒有任何表演經驗。推薦人一欄寫著「王曉棠」,那是八一電影製片廠的一位老藝術家。

  陽光明又拿起第二張照片。

  這張照片上的女孩,年紀更小,五官卻已經出落得極為精緻,眉眼間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和機伶。照片背面寫著:范兵兵,十四歲,謝晉表演藝術學校學生。

  十四歲。

  陽光明看著這個名字,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這個後來在華語影壇掀起無數波瀾的名字,此刻還只是個剛踏入表演門檻的少女。

  他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李明選這兩個人上來,眼光確實毒辣。她們的長相太過出眾,哪怕放在一群人中也能一眼被看到。而《情書》里那幾個女同學的角色,確實需要那種「讓觀眾記住」的面孔。

  更重要的是,她們的氣質正好貼合角色設定——高媛媛的清純溫婉,演班上那個安靜內斂的女生;范兵兵的靈動嬌俏,演蘇樹那個活潑開朗的同桌。

  陽光明拿起電話,打給李明。

  「李導,高媛媛和范兵兵的資料我看到了,人確定能來試鏡嗎?」

  電話那頭的李明聲音帶著幾分興奮:「陽導,這兩位我都親自見過。高媛媛是王曉棠老師推薦的,王老師說這孩子雖然沒演過戲,但鏡頭感特別好。范兵兵是謝晉藝術學校的學生,她媽媽托人遞的資料,小姑娘很有靈氣。」

  「約她們來試鏡吧。」陽光明直接安排,「時間就定在後天下午。」

  「好的,我馬上安排。」

  掛斷電話,陽光明又看了一眼那兩張照片。

  十六歲,十四歲。

  都是花兒一樣的年紀。

  第二天下午,陽光明去了北影廠的攝影棚。

  《情書》的籌備工作已經進入快車道,美術指導霍廷霄正在搭建中學教室的場景。這是一間現代中學教室,牆上貼著勵志標語,黑板是那種墨綠色玻璃板。

  「陽導,您看這個效果怎麼樣?」霍廷霄指著剛搭好的講台。

  陽光明走進去,在課桌間穿行。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他伸手摸了摸窗台,上面擺著幾盆綠蘿,葉片油亮。

  「很好。」他滿意地點頭,「就是這個感覺,咱們這部影片的時間是現代,就要有現代的感覺。要讓學生時代的戲份,有一種溫暖的光澤。」

  霍廷霄認真記下。

  兩人又討論了一會兒燈光和色調的細節,陽光明看了看表,已經四點半了。

  晚上回到四合院,左曉青已經放學回來了。

  她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正在翻看劇本。那本《情書》的劇本已經被她翻得有些卷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光明哥,你回來了。」

  陽光明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挺好的。」左曉青合上劇本,「老師今天講小品結構,我做了好多筆記。對了,我們班有個同學聽說我在你的劇組拍戲,特別羨慕。」


  陽光明笑了笑:「羨慕什麼,到時候拍攝可辛苦著呢。」

  「我不怕辛苦。」左曉青神色認真,「只要能演好這個角色,再辛苦都值得。」

  她頓了頓,又問:「光明哥,聽說你明天要見兩個新演員?」

  陽光明點點頭:「對,兩個女學生,戲份不多,但角色挺重要的。一個是高二的學生,沒有表演經驗;還有一個才十四歲,是謝晉表演藝術學校的。」

  左曉青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問:「她們……漂亮嗎?」

  陽光明轉頭看著她,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挺漂亮的。」他如實說道,「不然也不會被選角導演挑中。」

  左曉青「哦」了一聲,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在劇本封面上劃著名圈。

  陽光明伸手覆住她的手:「怎麼了?」

  「沒什麼。」左曉青搖搖頭,又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就是……光明哥這麼優秀,身邊總是會有很多漂亮女孩。我要更努力才行。」

  陽光明看著她,心裡湧起一陣柔軟。他伸手攬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較。」他輕聲說,「你就是你。」

  左曉青靠在他懷裡,沒有說話。

  第二天下午兩點,陽光明準時出現在北影廠的試鏡室。

  李明已經在等著了,旁邊還坐著副導演和攝影師。試鏡室不大,但設備齊全,對面是一架索尼的數字攝像機,連著旁邊的監視器。

  「陽導,高媛媛和范兵兵都到了,在外面等著。」李明遞過來一杯水。

  「先讓高媛媛進來吧。」陽光明說。

  門開了,一個女孩走了進來。

  她穿著白色短袖襯衫,藏藍色過膝裙,腳上是白襪子和黑皮鞋,很普通的校服打扮,卻讓人眼前一亮。

  十六歲的高媛媛,還帶著少女特有的青澀和羞怯。她的頭髮剛到肩膀,用一枚簡單的黑色髮夾別在耳後,露出乾淨秀氣的側臉。眉眼生得極好,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美,而是一種溫和的,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的清麗。

  她走到房間中央,對著幾位面試官微微鞠躬:「各位老師好,我是高媛媛。」

  聲音輕輕的,像春風吹過湖面。

  陽光明示意她在椅子上坐下。

  「高媛媛,你以前演過戲嗎?」陽光明問。

  「沒有。」高媛媛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這是我第一次試鏡。」

  「那你怎麼想到來我們劇組的?」

  高媛媛抿了抿嘴唇,認真地說道:「我們班的同學知道《情書》在選演員,都鼓勵我來試試。我本來很猶豫,覺得自己沒經驗,肯定選不上。後來王老師說,機會是自己爭取來的,不去試怎麼知道行不行。我就……就鼓起勇氣來了。」

  她說得很真誠,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過度緊張。

  陽光明點點頭,又問:「你看過角色劇本了嗎?」

  「看過了。」高媛媛眼睛亮了一下,「李導給我寄了一份。雖然只有幾頁,但我讀了好多遍,特別喜歡女蘇樹和男蘇樹在圖書館的那場戲。」

  「為什麼喜歡那場戲?」

  高媛媛想了想,輕聲道:「因為那種喜歡是不說出來的。她偷偷看他的借書卡,把那張畫收起來,好多年以後才發現,原來借書卡背面還畫著她的肖像。這種感情……很安靜,也很美好。」

  她說話的時候,眼神里有一種溫柔的光。

  陽光明和副導演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現在我們試一小段戲。」陽光明拿起劇本,翻到其中一頁,「就試第15場,你在圖書館整理書架,男蘇樹在旁邊看書。不用太多動作,就是正常的日常狀態。」

  高媛媛點點頭,站起來,走到一旁的書架前。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動作——手指輕輕拂過書脊,像是在尋找什麼。她抽出其中一本書,翻開扉頁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整個過程安靜而自然,仿佛她真的在這個圖書館工作了很長時間。

  陽光明看著監視器,沒有說話。

  她的表演還很稚嫩,沒有技巧可言。但有一點很珍貴——她不緊張,也不刻意。她就那麼自然地站在鏡頭裡,像一株靜靜生長的植物。


  「很好。」陽光明喊了停,「你以前真的沒演過戲?」

  「沒有。」高媛媛有些忐忑,「導演,我是不是演得不好?」

  「不是。」陽光明給予肯定,「你演得很好。不是技巧意義上的好,是你本身的狀態很好。鏡頭喜歡你。」

  高媛媛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泛起淺淺的紅暈。

  試鏡結束後,陽光明讓她在外面稍等,讓范兵兵進來。

  門再次打開時,進來的女孩明顯不同。

  她穿著粉色針織衫配白色短裙,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露出一張精緻小巧的臉。五官已經初見端倪,眉眼靈動,嘴角帶著一絲俏皮的笑意。

  十四歲的范兵兵,還帶著嬰兒肥,但已經能看出日後傾城之姿的雛形。

  「各位老師好,我是范兵兵。」她走到房間中央,聲音清脆響亮,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

  陽光明讓她坐下。

  「范兵兵,你在謝晉藝術學校學什麼專業?」

  「表演。」范兵兵眼睛彎成月牙,「我已經學了一年多了。我們學校的老師說,表演最重要的是真誠,不能假模假式的。」

  「那你覺得你能做到嗎?」

  「我儘量。」范兵兵歪著頭想了想,「我覺得表演就是要相信。相信我就是那個人,相信周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我自己都不信,觀眾肯定更不信。」

  陽光明有些意外。

  十四歲的女孩,能有這樣的認知和準備,已經不容易。

  「你看過角色劇本了嗎?」

  「看了,而且我已經看過原著。」范兵兵用力點頭,「我最喜歡男蘇樹和女蘇樹在雪地里告別那場戲。雖然沒有台詞,但兩個人都知道以後再也見不到了,那種感覺特別戳人。」

  她說這話時,眼睛裡亮晶晶的,完全沉浸在情節里。

  陽光明讓她也試一段戲。

  她演的是蘇樹的同桌,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這段戲很簡單,就是上課時偷偷傳紙條,被老師發現後裝無辜。

  范兵兵坐進課桌後,拿起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然後悄悄把紙條推到旁邊空著的位置。她的動作很自然,眼神帶著小女孩的狡黠,被老師點名時那一臉無辜的表情,更是惟妙惟肖。

  監視器後的幾個人都笑了。

  「好,可以了。」陽光明喊停。

  范兵兵立刻收斂起表情,正襟危坐,等待評價。

  陽光明沒有立刻說話,他翻著兩人的資料,又抬頭看了看窗外。

  李明清了清嗓子,小聲問:「陽導,您看這兩人……」

  「都留下。」陽光明說,「高媛媛演林曉,就是那個坐在窗邊、話不多的女生。范兵兵演周曉萌,蘇樹的同桌。」

  李明立刻記下。

  高媛媛和范兵兵被一起叫進來,聽到這個消息時,兩個女孩的表情截然不同。

  高媛媛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微微泛紅,抿著嘴唇,用力點頭。范兵兵則直接笑出了聲,興奮地拉了拉高媛媛的袖子,小聲說道:「太好了,我們選上了!」

  陽光明看著她們,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不過我要提前說清楚,」陽光明的語氣平和但認真,「你們的戲份雖然不多,但《情書》是我的電影,我對表演的要求很高。開機之前,你們要參加劇組的表演訓練,跟著指導老師上課。拍攝時可能會反覆重拍,一條拍十幾遍都是正常的。」

  兩個女孩同時點頭。

  「我不怕吃苦。」范兵兵搶著說道,「陽導,我一定會好好演的。」

  高媛媛也輕聲道:「我也會努力的。」

  陽光明點點頭,示意李明帶她們去簽合同。

  臨走時,范兵兵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小聲問:「陽導,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您十七歲就拿威尼斯影帝,十八歲拿金棕櫚,是怎麼做到的啊?」她眨巴著眼睛,滿臉崇拜。

  陽光明看著眼前這個一臉認真的少女,頓了頓,說:「沒什麼秘訣,就是認真做每一件事。」

  范兵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陽導,我一定會向您學習的!」


  她拉著高媛媛出去了,腳步聲輕快得像小鳥。

  陽光明坐在原地,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

  年輕真好啊,什麼都敢想,什麼都敢試。

  ……

  十月初,《情書》劇組的演員陸續到位。

  主要的成年演員都已經確定,學生時代的演員除了陽光明、左曉青,就是高媛媛、范兵兵等幾個年輕演員。

  陽光明決定在正式開機前,給這些年輕演員安排一周的表演集訓。

  集訓地點就在北影廠的排練廳。

  霍廷霄按照陽光明的要求,把其中一間排練廳布置成了「圖書館」的模樣——幾排書架,幾張閱覽桌,還有一扇仿製的舊式窗戶。

  負責集訓的是北電錶演系的劉老師,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是業內公認的表演教育家。他帶過無數學生,很多知名演員都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

  第一天的集訓從早晨八點開始。

  陽光明也到了現場,坐在角落,安靜地觀察。

  劉老師沒有急著讓他們演戲,而是讓所有人圍坐成一圈,每個人先自我介紹。

  左曉青第一個開口:「我叫左曉青,北電錶演系大一新生。在電影裡演學生時代的蘇樹。」

  她說得很簡短,但聲音穩定。

  接下來是高媛媛:「我叫高媛媛,是中學生,沒有表演經驗。我演林曉,請各位老師多多指教。」

  她說完,微微鞠躬,耳朵尖有些紅。

  范兵兵坐在她旁邊,等輪到自己時,立刻挺直腰背:「我叫范兵兵,謝晉表演藝術學校的學生。我演周曉萌,是蘇樹的同桌。我第一次拍電影,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她的聲音清脆,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急於表現的小雀。

  劉老師點點頭,沒有說話,繼續讓其他演員介紹。

  一圈下來,他對這群年輕人的基本情況有了了解。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你們知道演員最重要的能力是什麼嗎?」

  排練廳安靜下來。

  左曉青想了想,說道:「是情感的表達能力?」

  劉老師沒有回頭。

  范兵兵猶豫了一下,說:「是想像力?」

  劉老師依然沉默。

  高媛媛輕聲說:「是……真誠?」

  劉老師這才轉過身來,看著高媛媛,微微點頭:「你說對了一半。」

  他走迴圈子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演員最重要的能力,是鬆弛。」

  他頓了頓,繼續說:「很多年輕演員一上鏡頭就繃著,生怕自己演不好。越怕,越演不好。為什麼?因為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要演好』這件事上,而不是在角色里。」

  他走到范兵兵面前:「你剛才自我介紹時,聲音是往上提的,肩膀是聳著的。你在緊張。」

  范兵兵的臉騰地紅了。

  劉老師又看向高媛媛:「你說話時眼睛不敢看人,手指一直在絞衣角。你也在緊張。」

  高媛媛低下頭。

  劉老師最後看向左曉青:「你比她們好一些,但你內心裡同樣有些緊張。」

  左曉青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角落裡,陽光明輕輕勾起嘴角。劉老師果然是大師,一眼就看穿了所有人的狀態。

  「第一課。」劉老師回到座位,「學會放鬆。」

  他讓所有人站起來,閉上眼睛,深呼吸。

  「感受你的腳,踩在地面上的感覺。感受你的膝蓋,有沒有鎖死。感受你的肩膀,是不是聳著。感受你的下巴,是不是繃緊……」

  排練廳里只有呼吸聲。

  陽光明安靜地看著。

  十分鐘後,劉老師讓他們睜開眼。

  「現在,重新介紹自己。」

  這一次,氣氛明顯不同了。

  左曉青的聲音低沉了一些,肩膀也放平了。高媛媛說話時雖然還有些羞澀,但眼神穩了。范兵兵的語速慢下來,不再像機關槍一樣突突往外蹦。


  劉老師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這才像正常人說話的樣子。」

  上午的訓練,就是不斷地練習放鬆——走路的放鬆,坐著的放鬆,說話的放鬆。劉老師告訴幾人,表演的門檻不是技巧,是心態。

  一個演員什麼時候能放下「我要演好」的執念,什麼時候才算真正入門。

  中午休息時,陽光明買了飲料,請大家喝。

  左曉青自然地走到他身邊,接過他遞來的礦泉水。這個動作很平常,但高媛媛和范兵兵都看出了不同。

  范兵兵咬著吸管,小聲問高媛媛:「媛媛姐,左姐姐和陽導是什麼關係呀?」

  高媛媛看了她一眼,也小聲說:「別亂問。」

  范兵兵眨眨眼睛,不再說話,但眼珠子轉來轉去,顯然在琢磨什麼。

  下午的訓練是即興小品。

  劉老師給每組一個情境,不用劇本,完全即興發揮。左曉青和高媛媛分到一組,情境是「圖書館裡,兩個陌生人因為同一本書產生交集」。

  范兵兵和其他幾個年輕演員一組,情境是「課間十分鐘,幾個女生討論喜歡的男生」。

  左曉青和高媛媛走進臨時搭起的「圖書館」。左曉青坐在閱覽桌前看書,高媛媛走過來,在書架上尋找什麼。

  劉老師說:「開始。」

  兩人沉默了幾秒。

  左曉青抬頭,看了高媛媛一眼,又低下頭。

  高媛媛踮起腳,夠書架最上層的書,夠不到。她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左曉青,欲言又止。

  左曉青注意到她的目光,站起來,替她取下那本書。

  「謝謝。」高媛媛接過書,聲音很輕。

  「不用謝。」左曉青坐回座位。

  高媛媛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原地,低頭翻了翻那本書,又抬頭看了看左曉青。

  「這本書……好看嗎?」她問。

  左曉青愣了一下,然後微微點頭:「還行。」

  「那……以後我也借來看看。」高媛媛抱著書,走到另一張桌子坐下。

  兩人各自看書,沒有對話。

  排練廳里很安靜,所有人都看著她們。

  劉老師喊了停。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左曉青,你剛才替她取書的時候,為什麼要猶豫一下?」

  左曉青想了想:「因為我不確定她是不是在叫我幫忙。」

  「很好。高媛媛,你拿到書之後為什麼不立刻走?」

  高媛媛輕聲說:「因為我想感謝她,又不好意思開口。」

  「很好。」劉老師難得露出笑容,「你們兩個都找到了角色的心理依據。這個即興小品,可以打八十分。」

  左曉青和高媛媛對視一眼,都笑了。

  另一組那邊,范兵兵正帶著幾個女孩嘰嘰喳喳。

  她們圍坐在一起,假裝是課間休息。范兵兵拿出一本雜誌,興奮地指著封面:「你們看!他好帥啊!」

  其他幾個女孩湊過來,七嘴八舌:「我喜歡他這部戲!」

  「我覺得他穿軍裝最好看!」

  范兵兵把雜誌抱在胸前,一臉花痴:「我以後一定要嫁給他!」

  大家笑成一團。

  劉老師喊停,問范兵兵:「你剛才那種興奮,是真的還是演的?」

  范兵兵眨眨眼:「一半一半吧。我確實覺得他挺帥的。」

  劉老師難得被逗笑了:「行,真實情感,加分。」

  一天的訓練結束,天已經擦黑。

  年輕演員們陸續離開排練廳,一個個筋疲力盡,但眼睛都亮晶晶的。劉老師的課很累,但收穫也大。

  高媛媛和范兵兵一起走出北影廠大門。

  范兵兵拉著高媛媛的袖子:「媛媛姐,你住哪兒?遠不遠?」

  「我家離這兒不遠,轉一次車就到了。」高媛媛說道。

  「我是租的房子。」范兵兵立刻接話,「我媽陪我來的,為了方便,特意在附近租的房子。媛媛姐,我們以後可以一起來回呀!」


  高媛媛笑著點頭:「好呀。」

  范兵兵回頭看了看北影廠的大門,又壓低聲音:「媛媛姐,你覺得陽導這個人怎麼樣?」

  高媛媛愣了一下:「什麼怎麼樣?」

  「就是……他好厲害啊,十七歲就拿了影帝,十八歲拿金棕櫚。而且他還那麼帥!」范兵兵眼睛裡閃著崇拜的光,「我要是能像他那麼厲害就好了。」

  高媛媛沒有說話。

  范兵兵繼續說道:「而且我覺得陽導人特別好,我問他問題,他一點都沒不耐煩,還教我怎麼調整狀態……」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高媛媛安靜地聽。

  過了好一會兒,高媛媛才輕聲道:「兵兵,我們能把戲演好,就是對陽導最好的回報了。」

  范兵兵眨眨眼,然後用力點頭:「嗯,你說得對!」

  公交站到了,兩人揮手道別。

  接下來的幾天,集訓繼續進行。

  劉老師的課程越來越深入。從基礎放鬆,到觀察生活,再到情感記憶。他帶著這些年輕演員做了大量的練習——讓他們模仿街邊賣菜的大嬸,模仿地鐵里打瞌睡的白領,模仿醫院裡等候叫號的病人,更多的還是影片中的場景。

  「演員的武器只有兩樣。」劉老師說道,「你的身體,你的情感。身體需要訓練才能靈活,情感也需要訓練才能收放自如。」

  第三天,劉老師布置了一個特別的作業:每個人回憶一件讓自己特別難過的事,然後把那種情緒帶到表演里。

  排練廳的氣氛一下子沉下來。

  左曉青最先開口。她講了小時候養的一隻小狗,陪伴了她六年,後來走丟了。她找了整整一個月,也沒找到。

  她講得很平靜,但講到一半時,聲音開始發顫。

  高媛媛第二個講,她說的是奶奶。奶奶帶她長大,對她最好。去年奶奶生病住院,她因為期末考試沒能趕回去見最後一面。

  她沒說完就哭了。

  排練廳里沒有人說話。

  劉老師安靜地等她們平復情緒,然後說道:「記住這種感覺。演員需要把自己的傷口打開,把裡面的情感拿出來用。很痛,但這就是工作。」

  他頓了頓,「但也要學會關上。戲演完了,角色還回去,你還是要繼續生活。」

  集訓的最後一天,陽光明親自來了。

  他讓所有年輕演員圍坐在一起,沒有攝像機,也沒有監視器。他就像個普通的學長,盤腿坐在地板上。

  「這幾天累嗎?」他問。

  大家紛紛點頭,又搖頭。

  「累,但是收穫很大。」左曉青自然地接話。

  「劉老師講得太好了。」高媛媛輕聲說。

  「我覺得我進步了好多!」范兵兵眼睛亮晶晶的。

  陽光明笑了笑:「劉老師是北電的鎮校之寶,你們有福氣。」

  他頓了頓,收起笑容:「但我要提醒你們一件事。」

  所有人安靜下來。

  「劉老師教你們打開情感,這是對的。但有一句話你們要記住——表演是情感的表達,不是情感的宣洩。」

  他看著每一個人,語氣認真:「真正的表演不是讓你在鏡頭前痛哭流涕,而是讓觀眾感受到你應該在哭。如果你自己哭得稀里嘩啦,觀眾反而出戲了。克制,永遠是高級表演的前提。」

  左曉青若有所思。

  高媛媛認真記在心裡。

  范兵兵眨巴著眼睛,問:「陽導,那怎麼才能做到克制呀?」

  陽光明看著她:「等你什麼時候不再想著『我要演好』,而是想著『我就是她』的時候,克制就自然而然了。」

  范兵兵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

  集訓結束那天傍晚,高媛媛和范兵兵並肩走出北影廠。

  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幾隻鴿子從頭頂飛過。

  范兵兵忽然停下腳步,看著夕陽,輕聲道:「媛媛姐,我覺得演戲好難。」

  高媛媛看著她。

  「要打開自己,要把傷口拿出來給別人看……」范兵兵的聲音很小,「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高媛媛沉默了幾秒,「可是你也想演好,對不對?」

  范兵兵點頭。

  「那就能做到。」高媛媛也是給自己打氣,「陽導不是說了嗎,認真做每一件事。」

  范兵兵轉頭看著她,眼睛慢慢亮起來。

  「媛媛姐,你真好。」她挽住高媛媛的胳膊,「以後我們也一直做好朋友,好不好?」

  高媛媛笑了:「好。」

  兩個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