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11正式入職領導看重宿舍分配
卡車駛入東方製藥廠的大門，在廠區內繞了小半圈，最終停在了一排平房前。
這裡是農副產品倉庫，旁邊還有個不小的水泥台面，顯然是用來稱重和物品臨時存放的地方。
聽到卡車聲，莫主任已經從辦公樓那邊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工裝、像是倉庫管理員的中年人。他們手裡拿著大秤和記錄本。
「回來了？辛苦了！」莫主任迎上來，臉上帶著笑容，目光首先落在車斗里那四座「肉山」上，眼中閃過滿意和驚嘆。
「莫主任，幸不辱命！」俞德海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嗓門宏亮，「四頭，全弄回來了！小陽這小子，真行！」
陽光明也跟著下了車，對莫主任點點頭。車斗里的小伙子們也開始活動手腳，準備卸車。
「趕緊，過秤！」莫主任指揮道，「老張，老李，把大秤準備好！」
兩個倉庫管理員立刻行動起來，將一桿巨大的需要兩個人抬的磅秤，推到車斗旁。李大國、王鐵柱他們則開始解綁野豬身上的繩索。
最先被抬下來的是那頭最大的公豬。四個小伙子喊著號子，用槓子穿過繩套，顫巍巍地將它抬到磅秤上。
「穩住！放！」李大國喊道。
沉重的野豬被放在磅秤的秤盤上，秤桿猛地一沉，隨即在秤砣的移動下尋找著平衡。
老張仔細移動著秤砣，老李則盯著秤桿上的刻度。
「二百四十六斤！」老張報出數字。
旁邊拿著記錄本的老李立刻記下。
「好傢夥！」莫主任咂舌，「這分量，夠實在！」
接著是第二頭大野豬。
「二百三十八斤！」
兩頭小一些的也依次過秤。
「一百四十二斤！」
「一百三十四斤！」
老李快速計算著：「莫主任，總共七百六十斤整！」
「七百六十斤！」莫主任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看向陽光明，「陽光明同志，你估算的很準啊，只多不少！」
陽光明謙虛道：「山里估的，可能有點誤差，沒想到還多了點。」
「毛重九毛一斤，這是咱們說好的價格。」莫主任計算著，「七百六十斤，總共是六百八十四塊錢。」
這個數字報出來，旁邊幫忙的小伙子們都暗暗吸了口涼氣。六百多塊！這年頭，一個普通工人一年不吃不喝也攢不下這麼多錢！
陽光明心裡也快速算了一下，六百八十四塊，確實是一筆巨款了。但他臉上只是露出適當的喜悅，並沒有太過激動。
「不過……」
莫主任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些許歉意，「陽光明同志，有個情況得跟你說明一下。
廠里採購農副產品，雖然財務科有一定的備用金，但你這批貨數額比較大，又是臨時增加的採購計劃，財務科那邊今天沒有準備這麼多現金。
這筆錢，恐怕得等到明天，財務科上班後，辦好手續，才能支付給你。你看……能不能等一天？」
陽光明對此早有預料。這麼大一筆現金，廠里不可能隨時備著。
他爽快地點點頭：「沒問題，莫主任。我相信廠里，明天再拿也一樣。」
「好！痛快！」莫主任鬆了口氣，他就怕這年輕人著急，或者產生什麼誤會，「那這樣，咱們先把野豬入庫。俞處長，你看是不是先帶陽光明同志去我辦公室坐坐，把入職的一些細節再敲定一下？這邊入庫的事情，交給老張他們就行。」
「行！」俞德海點頭，對李大國他們吩咐道，「大國，你們幾個配合倉庫的同志，把野豬搬進去，收拾利索點！」
「放心吧處長！」李大國應道，帶著手下的小伙子們開始忙活。
俞德海則拍拍陽光明的肩膀：「走，小陽，去老莫那兒喝口水，把正事定了。」
陽光明跟著俞德海和莫主任，再次朝著辦公樓走去。
回到莫主任的辦公室，屋裡還殘留著一點菸草的氣味。
三人落座，莫主任親自給倒了水。氣氛比上午談判時輕鬆了許多，更像是一次入職前的最後溝通。
陽光明沒有立刻談入職的事，他走到先前暫存在辦公室的背簍旁，然後彎下腰，打開了背簍的蓋子。
俞德海和莫主任都有些好奇地看著他。
陽光明從背簍里，將八隻被捆得結結實實、還活著的灰褐色野兔，一隻一隻掏了出來，放在地上，這些兔子不安地扭動著。
「喲，還有兔子？」俞德海眼睛一亮，「差點忘了你這背簍里還有貨呢！個頭都不小啊！」
莫主任也笑道：「看來今天收穫真是豐盛。」
陽光明從八隻兔子裡，仔細挑了四隻最大最肥的，每隻看起來都有四五斤重。
他拎起兩隻，放到俞德海面前的空地上，又拎起另外兩隻，放到莫主任面前。
「俞處長，莫主任。」
陽光明直起身，臉上帶著誠懇的笑容，「這幾隻兔子，是我順手弄的，沒多少肉，就不算在賣給廠里的那批貨里了。
今天為了我的事，兩位領導忙前忙後，費心安排，我心裡特別感激。
這點山野里的東西，不成敬意，兩位領導拿回去，給家裡添個菜。」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些：「不過，東西雖小，也不能白送。
咱們按規矩來，也按廠里收野豬的價，九毛錢一斤算。
這兔子我估摸著，每隻差不多四斤重，三塊六一隻。四隻就是十四塊四。兩位領導一人給我七塊兩毛錢就行。
這樣，既是我的一點心意，也不算違反規定，您二位看行不行？」
陽光明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送兔子，是表達謝意，拉近關係。尤其是對俞德海這位未來的直接領導，和莫主任這位關鍵部門的負責人，這份「心意」很有必要。
但直接送，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對不太熟悉、且有職務關係的領導，容易讓人為難，也可能留下話柄。
所以他主動提出按「市價」象徵性收錢，這就成了合情合理的私人間的小宗農副產品交易，不屬於行賄受賄，大家都心安理得。
兩隻野兔，八九斤肉，按九毛一斤算，才七八塊錢。
但這兔子若是拿到黑市上，在肉食如此緊缺的當下，不說價格翻上三五十倍的天價，價格翻上十幾二十倍，絕對不算貴。
糧油等統購統銷產品，不允許私下交易。但野兔這樣的農副產品，只要出售的價格是市場價範圍，就不算投機倒把，少量的私下交易，不算違法。
這份心意的分量，俞德海和莫主任心裡自然有數。
俞德海哈哈一笑，指著陽光明對莫主任道：「老莫，你看看這小子！腦子就是活泛！事兒辦得漂亮，人情也周到！行，這兔子我收了！這七塊二，我給得高興！」
他說著，真的從兜里掏出錢包，數出七塊兩毛錢，遞給陽光明。他的錢包看上去也不厚實，但這錢給得痛快。
莫主任臉上也露出頗為受用的笑容。他欣賞陽光明的能力，也喜歡他這種懂事、知分寸的為人處世方式。
「陽光明同志，你太客氣了。」莫主任說著，也拉開抽屜，拿出自己的錢包，點了七塊二毛錢出來，「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我家的孩子們可是有日子沒見著葷腥了，他們要是看到這兩隻兔子，還不知道會高興成什麼樣。」
他也爽快地把錢給了陽光明。
陽光明接過錢，沒有推辭，道了聲謝，將錢收好。
地上的四隻大兔子，俞德海和莫主任各自拿走，暫時放在辦公室的角落。
剩下的四隻兔子，陽光明看了看，說道：「俞處長，莫主任，這剩下的四隻兔子，我是這麼想的。
今天俞處長帶著保衛處的兄弟們，還有我，為了拉野豬，從中午忙活到現在，連口正經飯都沒吃上。
要不……都貢獻出來，讓食堂大師傅辛苦一下，都給燉了，咱們中午簡單聚餐，也算給大家打打牙祭，慰勞慰勞？」
這個提議很實在，也顯得陽光明大方，不忘一起幹活的弟兄們。
俞德海聽了，明顯有些動心。他看了看那四隻肥兔子，喉結滾動了一下，但隨即，他粗獷的眉頭微微皺起，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小陽啊，你的心意我領了，替兄弟們謝謝你了。」俞德海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帶著一絲慎重，「不過，這兔子……今天還是算了吧。」
他看向陽光明，解釋道：「現在這光景，肉食金貴，也敏感。咱們這麼多人，在廠里食堂公開燉兔子吃，雖說東西是正經來的，但傳出去，難免有人說閒話，影響不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伙兒今天辛苦，我心裡記著，以後有機會再說。這四隻兔子，等會兒你還是自己帶走吧。」
陽光明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俞德海的顧慮。
俞德海外表粗豪，但能做到保衛處處長，心思絕不簡單。
他考慮得更周全，避免任何可能授人以柄、引起非議的情況。在這個講究艱苦樸素、警惕「資產階級享樂思想」的年代，哪怕只是幾隻野兔，在廠區食堂公開聚餐食用，也確實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陽光明心中對俞德海的評價又高了一分。這是個粗中有細、懂得分寸的領導。
「還是俞處長考慮得周到。」陽光明從善如流，不再堅持，「那我聽您的。這兔子我就先帶回去。」
莫主任在一旁點頭，對俞德海的決定表示贊同：「老俞說得對。謹慎點好。小陽啊，你的心意大家都知道了，這就夠了。」
兔子的事情處理完，辦公室里的氣氛更加融洽。三人重新坐下，話題轉到正事上。
俞德海喝了口水，率先開口道：「老莫，小陽這四頭野豬，毛重七百六十斤，按重量算的話，遠超咱們政策里最高獎勵的標準了。按上午咱們說好的，頂格執行，沒問題吧？」
莫主任點點頭，神色認真：「當然。政策擺在那裡，陽光明同志的貢獻也實實在在。我們農副辦這邊，完全認可，會出具正式的獎勵意見，報到廠辦和人事科。」
他看向陽光明：「陽光明同志，按照廠里相關的獎勵政策，以及你提供的獵物數量和質量，你入職的級別，就定為十級辦事員，行政二十八級，每月工資二十七塊五。
編制落在保衛處，具體崗位是保衛處下轄的打獵隊。你看怎麼樣？」
終於聽到了確切的承諾，陽光明心中最後一絲懸著的感覺徹底落地。
他站起身，對著莫主任和俞德海微微鞠了一躬：「謝謝莫主任！謝謝俞處長！給我這麼好的機會，我一定好好工作，絕不辜負領導的信任和廠里的期望！」
「坐下坐下，別客氣。」俞德海示意他坐下，臉上滿是笑意，「以後就是自己人了。對了，老莫，打獵隊現在李大國是隊長，我準備讓小陽擔任副隊長，你覺得怎麼樣？」
莫主任沉吟了一下，看向俞德海：「保衛處內部的人事安排，老俞你更熟悉，也是你說了算。如果想聽聽我的意見，我覺得陽光明同志能力突出，這次貢獻又這麼大，我看，給個副隊長的職務，也是應該的，能更好地發揮他的作用。」
俞德海一拍大腿：「既然你也覺得這麼安排合適，那就定了！
李大國那人實在，幹活是一把好手，但要說帶隊伍、想辦法多弄點獵物，有時候缺了點機靈勁兒。
小陽有文化，有本事，腦子活，給他當副手，正好互補！就這麼定了！
小陽，以後你就是咱們保衛處打獵隊的副隊長了！」
從剛剛入職的新人，直接成為副隊長，這起點不可謂不高。雖然打獵隊不是什麼重要部門，人數估計也不多，但好歹是個帶「長」字的職務，意義不同。
陽光明適當地露出一些激動和受寵若驚的神色：「俞處長，莫主任，這……我剛來，就當副隊長，怕經驗不足，難以服眾……」
「有啥難以服眾的？」俞德海一瞪眼，「誰能一個人弄回四頭野豬，誰就能服眾！李大國他們幾個，剛才在山上對你可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這事我說了算，就這麼定了！」
莫主任也微笑道：「陽光明同志，不必過謙。特殊貢獻，特殊對待。廠里給你這個職務，也是希望你能儘快發揮作用，帶領打獵隊取得更好的成績。你要有信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陽光明也不再推辭，鄭重道：「既然領導信任，我一定努力，配合好李隊長，把打獵隊的工作做好，爭取為廠里食堂多提供肉食！」
「好！要的就是這句話！」俞德海很高興。
這時，陽光明想起另一個實際問題，問道：「俞處長，莫主任，還有個事想請教一下。我家在向陽村，離縣城二十多里地，每天來回跑肯定不現實。這住宿問題，廠里一般是怎麼解決的？」
提到住房，俞德海和莫主任都露出了些許無奈的表情。
俞德海嘆了口氣：「小陽啊，不瞞你說，廠里的住房，比工作名額還緊張。你是剛入職的新人，又沒有家屬在廠里，按正常排隊分房，那是遙遙無期。」
他話鋒一轉：「不過，你情況特殊，又是打獵隊的副隊長，經常需要早起或者臨時有任務，住得遠確實不方便。
這樣，我可以做主，先給你在單身宿舍安排一個床位。
我們廠里四號家屬樓的四樓，整層都是單身宿舍。我給你爭取一間兩人間的，條件雖然一般，但總算有個落腳的地方。
等以後你在打獵隊立了功，廠里在分房打分上會有加分，要是功勞夠大，說不定也能破格提前分到房子。」
兩人間的單身宿舍，在這個住房極度緊張的年代，對於剛入職的單身青年來說，已經是非常不錯的待遇了。
很多工人結婚後還擠在集體宿舍或者筒子樓里，更別說剛來的新人了。
陽光明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並不奢望一下子就能分到獨立的住房。能有個相對清靜的兩人間宿舍，已經超出他的預期了。
「謝謝俞處長！能有張床，有個休息的地方，我就很知足了。住房的事不急，以後慢慢來。」陽光明誠懇地說道。
俞德海對陽光明這種不挑不揀、踏實知足的態度很滿意：「你能這麼想就好。單身宿舍就是睡覺的地方，被褥、臉盆、暖水瓶這些生活用品，都得你自己準備。廠里只提供床和桌椅。」
「我明白，這些我自己解決。」陽光明點頭。
入職的大致框架和待遇就這樣敲定了。
俞德海看看窗外的日頭，摸了摸肚子：「這都快過晌午了，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走，小陽，我先帶你去食堂吃飯，吃完飯，咱們就去辦入職手續！」
莫主任也站起身：「對，先吃飯。關於小陽入職的事情，我馬上打申請，找領導簽字，不耽誤你們下午辦手續。
我這邊還得安排人把野豬入庫的單子整理好，明天跟財務科對接付款的事。」
三人一起走出辦公室。陽光明跟著俞德海往食堂走去。
東方製藥廠的職工食堂是一座挺大的紅磚平房，裡面寬敞明亮。此刻已經過了正常午飯的時間，食堂里人不多。
俞德海徑直走到打飯窗口。窗口後面，一個圍著白圍裙、身材微胖的大師傅正在擦拭灶台。
「老趙，還有吃的沒？給我們弄點，折騰了一上午，餓壞了！」俞德海嗓門挺大。
被稱作老趙的大師傅抬起頭，看到是俞德海，臉上露出笑容：「俞處長啊，您可算回來了。聽說你們進山拉野豬去了？咋樣，收穫大不大？」
「收穫很大！四頭大野豬！」俞德海語氣裡帶著自豪，指了指身邊的陽光明，「喏，這就是功臣，新來的同事，陽光明。」
老趙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陽光明，點點頭：「小伙子厲害啊！歡迎歡迎！主食還有，我馬上給你們現炒兩個菜，很快的。」
「隨便弄點，能填飽肚子就行，不講究。」俞德海說道。
「得嘞！」老趙轉身去了後廚。
陽光明看了看食堂牆上掛著的木質菜牌，上面用粉筆寫著今日供應：醋溜白菜，素炒土豆絲，主食是玉米面窩頭，二合面饅頭。價格很便宜，菜幾分錢，主食按糧票算。
很快，老趙端出來兩盤剛炒好的菜，一盤醋溜白菜，一盤素炒土豆絲，分量給得很足。主食是幾個二合面饅頭，放在一個笸籮里。
「俞處長，您看這些夠不？」老趙問。
「夠了夠了，多謝！」俞德海掏出飯票和錢，結了帳。他分給陽光明兩個二合面饅頭和一大份土豆絲，他自己留了一份白菜。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這時，李大國、王鐵柱他們也卸完野豬，洗了手，陸續來到了食堂。看到俞德海和陽光明，都湊了過來，各自打了飯坐下。
李大國打了兩個窩頭，王鐵柱也打了兩個窩頭，小虎則打了兩個二合面饅頭。菜都是白菜土豆絲，沒什麼選擇。
雖然只是最普通的食堂飯菜，但大家忙了一上午，早已飢腸轆轆，吃得都很香。
陽光明咬了一口二合面饅頭，口感粗糙，但麥香實在，就著油水不多的土豆絲，也別有一番風味。
俞德海一邊吃，一邊對李大國他們說道：「大國，鐵柱，小虎，跟你們正式說一下。陽光明同志入職的事情已經定了，十級辦事員，編制落在咱們保衛處打獵隊。」
李大國幾人聞言，都停下筷子，看向陽光明。
俞德海繼續道：「考慮到小陽同志這次貢獻突出，也有能力，廠里決定，任命他為你們打獵隊的副隊長，配合大國工作。」
「副隊長？」李大國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笑容，對著陽光明伸出粗糙的大手，「光明兄弟，歡迎歡迎！以後咱們就是搭檔了！有你加入，咱們打獵隊以後肯定能多開張！」
他是真心高興。陽光明一個人弄回四頭野豬的本事，他親眼所見，心服口服。打獵隊一直沒什麼起色，他壓力也大，現在來個有真本事的副隊長，他求之不得。
王鐵柱和小虎也紛紛向陽光明道賀，態度熱情。他們見識了陽光明的「戰績」，對這個新來的副隊長只有佩服，沒有不服氣。
陽光明和李大國握了握手，又對王鐵柱和小虎點點頭：「李隊長，鐵柱哥，小虎，以後就在一個鍋里吃飯了，我初來乍到，很多地方不懂，還得跟各位多學習，咱們一起努力，爭取讓咱們打獵隊名副其實，多給食堂添點油水！」
他話說得謙虛又實在，讓李大國幾人心裡都很舒服。
「一起努力！」李大國重重說道。
小虎更是興奮：「副隊長，以後進山，你可得多帶帶我們！你那手用木棍戳野豬眼睛的功夫，太神了！」
陽光明笑了笑：「那是拼命，運氣好。打獵講究配合和技巧，以後咱們多交流。」
俞德海看著手下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裡很滿意。他三兩口吃完饅頭，一抹嘴：「行了，趕緊吃，吃完我還要帶小陽去辦手續呢。」
這頓簡單的午飯，在愉快的氣氛中很快結束。雖然只是素菜，但想到晚上食堂可能會因為那四頭野豬而加餐，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笑容。
吃完飯，李大國他們回保衛處或者各自崗位。俞德海則帶著陽光明，離開食堂，從莫主任那裡拿上領導簽字的手續後，前往廠辦公樓的人事處。
人事處在二樓，辦公室比農副辦稍大一些，裡面有幾個辦事員在忙碌。俞德海顯然對這裡很熟，他直接走到一個四十多歲、戴著眼睛、看起來像是領導的幹部桌前。
「老周，忙著呢？」俞德海打招呼。
周處長抬起頭，看到俞德海，推了推眼鏡：「俞處長，什麼風把你吹來了？聽說你們保衛處今天弄了大貨？」
「消息挺靈通嘛。」俞德海笑道，把陽光明讓到前面，「給你送人才來了。陽光明同志，農副辦特招的，按頂格獎勵政策，十級辦事員，編制放我們保衛處打獵隊，任副隊長。手續你給辦一下。」
周處長仔細打量了一下陽光明，又看了看俞德海遞過來的、莫主任那邊出具的獎勵意見和擬入職函，上面蓋著農副辦的公章，還有莫主任和廠領導的簽字。
「十級辦事員，一進來就副隊長？」周處長有些驚訝，再次看了看陽光明。這麼年輕，還是農村戶口，能拿到這個待遇，可見貢獻確實非同一般。
「老莫那邊白紙黑字寫著呢，獵物也入庫了，七百六十斤野豬，做不得假。」俞德海說道，「這可是咱們廠里落實激勵政策的典型，你們人事處可得支持，抓緊辦。」
周處長點點頭，既然農副辦和保衛處兩個部門領導都認可，手續齊全，他自然沒有卡著的道理。
「行，我看看需要填哪些表。」周處長從抽屜里拿出一迭表格，開始指導陽光明填寫。
有俞德海在旁邊坐著，人事處的辦事效率很高。
陽光明需要填寫職工登記表、幹部履歷表、工資核定表等好幾份表格。
有些信息需要詳細填寫，比如家庭出身、個人成分、學習工作經歷、社會關係等等。
陽光明按照這一世的真實情況，工工整整地填寫。家庭出身貧農，個人成分團員，高中畢業。
有些欄目，比如是否有海外關係，都如實填了「無」。
周處長在一旁看著，偶爾問一兩句。陽光明對答清晰，態度端正。
表格填完，還需要貼照片。陽光明暫時沒有準備一寸免冠照片，周處長表示這個可以後續補交，先空著，不影響主要手續的辦理。
接著是審核、簽字蓋章。周處長拿著表格去了隔壁找分管人事的副廠長簽字，沒過多久就回來了，表格上已經多了領導的批示和公章。
「好了，陽光明同志，主要的手續算是辦完了。」
周長將一份蓋好章的「職工介紹信」和「幹部行政關係介紹信」遞給陽光明，「你拿著這個，三天之內，去你們紅旗公社和縣公安局，辦理戶口遷移手續。
把戶口從農村遷到咱們廠里的集體戶口上。辦好了，拿回執來我這兒登記，你的入職手續就算全部完成了，下個月開始發工資。」
他又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一些票據和卡片：「這是你的臨時工作證，還有這個月的勞保用品票。
糧票要等你戶口正式遷入，建立工資關係後才能發放。」
陽光明接過介紹信和信封，心裡踏實了。有了這兩份介紹信，他遷移戶口就有了政策依據。
從此，他就不再是向陽村的普通社員，而是平陽縣東方製藥廠的國家幹部了。
「謝謝周處長！」陽光明道謝。
「不客氣，以後就是同事了。」有俞處長陪同，周處長態度很和藹。
俞德海見手續辦得順利，站起身：「老周，謝了！改天請你喝酒！小陽，走，我帶你去看看宿舍，然後把小虎叫來，你們認識一下，以後就是室友了。」
兩人告別周處長，走出人事處。俞德海沒有回保衛處，而是直接帶著陽光明往家屬區方向走。
廠區很大，生產區和生活區離得很近。
他們穿過幾條廠區道路，來到幾棟四層高的紅磚樓前。這就是職工家屬樓，雖然看起來樸素，但在六十年代初的縣城，已經是很好的建築了。
俞德海指著其中一棟樓：「那就是四號樓，單身宿舍在四樓。走，上去看看。」
樓道里還算乾淨，但牆壁有些斑駁，樓梯是水泥的，踩上去聲音有點響。
來到四樓，走廊里光線稍暗，兩邊是一個個房間門，有的門敞開著，能看到裡面擠著好幾張上下床，空氣里混合著汗味、菸草味和其他說不清的味道。
俞德海走到走廊盡頭靠里的一間房門前，門沒有關。
「就是這間。」俞德海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大約八九平米。裡面擺著兩張並排的單人木板床，其中一張床是光板，沒有鋪蓋。家具很簡單，只有一張舊木桌和兩把椅子。
窗戶不大，但玻璃擦的透亮。牆上刷著白灰，有些地方已經泛黃脫落。
房間雖然簡陋，但比起走廊里那些多人間，這裡確實算得上「清靜」了。最重要的是，只有兩張床，意味著最多只住兩個人。
「條件就這樣，比不了家裡，但睡覺休息足夠了。」俞德海說道，「被褥、床單、枕頭、蚊帳這些，都得你自己準備。臉盆、毛巾、暖水瓶、飯盒、洗漱用品，也都自己買。桌子和椅子是廠里配的，能用。」
陽光明點點頭，對這裡的環境已經相當滿意了。有獨立空間，這就很好。
「挺好的，俞處長，我很滿意。」陽光明說道。
「滿意就行。小虎是你的室友，你們兩個也算熟悉，我剛才好像看到他了，我去把他喊過來，你們見見。」說完，俞德海轉身出去了。
陽光明打量了一下這個自己未來一段時間要居住的小空間，還算滿意。
窗戶玻璃很乾淨，他推開窗戶，讓外面微涼的空氣進來，沖淡屋裡的陳舊氣味。
沒過多久，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俞處長和陽光明的另一位室友小虎回來了。
小虎看到陽光明，咧嘴一笑：「副隊長，俞處都跟我說了，以後咱倆就住這屋！」
陽光明笑著和他打了招呼。
俞德海對兩人道：「小虎，光明剛來，對廠里和宿舍都不熟，你多照應著點。光明，小虎大名趙小虎，進廠比你早一年，對廠里情況熟，有啥不清楚的可以問他。」
他又特意叮囑陽光明：「光明，你已經拿到了入職手續。我的建議是，你抓緊時間把戶口遷移手續辦了。
這東西早點辦妥，早點安心，工資糧票也能早點發下來。
廠里這邊，特別是咱們打獵隊，可都等著你正式入職，帶著大伙兒再立新功呢！」
陽光明點頭應道：「俞處長放心，我明白。我打算今天下午就回家，明天一早就去公社和縣裡跑手續，儘快辦妥。」
「好！要的就是這個效率！」俞德海很滿意，「那行，你們倆聊著，我回處里還有點事。小虎，等會兒你帶光明在廠區里大概轉轉，認認路。」
「好嘞，處長！」小虎爽快答應。
俞德海又拍了拍陽光明的肩膀，這才轉身離開。
俞處長對陽光明的照顧和看重，任何一個人都能感覺的出來，更何況世事洞明的陽光明了。
這一份照顧和看重，自然不可能無緣無故，顯然俞處長被陽光明獨自一人擊斃四頭野豬的壯舉給震撼到了，對他抱有極大的期待。
等到入職之後，陽光明勢必是要做出一些成績來才行，不然必定會讓俞處長失望。
房間裡剩下陽光明和小虎兩人。
小虎顯得很活躍，他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指了指對面那張光板床：「副隊長，那張床就是你的了。咱這屋別看小，卻算是這層樓里最好的房間了。
別的屋最少住四個人，多數都是六人間，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咱倆住，寬敞！」
陽光明笑道：「小虎，以後就咱倆了，你叫我光明就行，別老副隊長副隊長的，聽著生分。」
小虎撓撓頭，嘿嘿一笑：「那行，我叫你光明哥吧，你比我大點。光明哥，你是真有本事，一個人弄四頭野豬，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見！以後進山，可得多教教我！」
「互相學習。」陽光明話鋒一轉，「小虎，我看屋裡灰塵挺多的，你平時是不是不怎麼住宿舍？」
「是啊。」
小虎點點頭，「我家離廠里不太遠，來回也方便。
我住宿舍這個床位，主要是為了方便有時候值夜班，有什麼事情或者陰天下雨懶得走，只是偶爾住一住。
平時我大多數時候都回家住。所以這個屋啊，基本上就跟你一個人住差不多，清靜！」
陽光明明白了。看來小虎家在廠里有點根基，能讓他單獨占一個兩人間的床位，必然有些人脈。
「那挺好，我睡覺還算老實，你要是偶爾住的話，應該也不會吵到你。」陽光明說道。
「嗨，我睡覺沉，打雷都不醒！」小虎笑道，「光明哥，走，我帶你出去轉轉，認認廠里的路，食堂、澡堂、開水房、小賣部在哪，都得知道。」
陽光明從善如流，跟著小虎出了宿舍門。
小虎確實對廠里很熟，他帶著陽光明在生活區轉了一圈，指點了各處設施的位置。
廠區裡有自己的澡堂、開水房、一個職工合作社，主要是賣些日用品、糖果菸酒等。
他們沒有深入生產區，趙小虎只是遠遠指了一下各個主要車間和辦公樓的位置。
轉了一圈，回到四號樓樓下時，陽光明抬頭看看天上的日頭，時間應該是下午四五點。
「光明哥，你這就打算回家？」小虎問。
「嗯，早點回去，把事情跟家裡人說一下，明天也好早點出門辦手續。」陽光明說道。
「那行，我也不留你了。路上小心點，二十多里地呢。」小虎說道，「等你正式搬過來，缺啥少啥，跟我說，我家近，有些東西能幫你先湊合著用。」
「小虎，謝謝了，需要的時候肯定不跟你客氣。」陽光明道謝，和小虎告別。
他沒有立刻離開廠區，而是先回到了農副產品辦公室。
莫主任還在，正在和手下的人核對單據。看到陽光明進來，他放下手裡的東西。
「陽光明同志，手續辦得怎麼樣了？」
「都辦好了，莫主任。」陽光明說道，「人事科的手續基本走完了，就等遷移戶口。俞處長也帶我看過宿舍了。我過來，是想再跟您道個別，順便……把背簍拿走。」
他指了指牆角自己那個背簍。
莫主任笑道：「一切順利就好。儘快辦好手續，爭取早點入職。」
陽光明走過去，背起背簍，他再次向莫主任表達了感謝，感謝他的公正和提攜。
莫主任擺擺手：「都是按政策辦事，也是你自己有能力。好好干，以後在保衛處，在打獵隊，做出成績來，就是對廠里最好的回報。」
「我記住了，莫主任。」陽光明鄭重說道。
告別莫主任，陽光明背著沉甸甸的背簍，走出了東方製藥廠的大門。(本章完)
這裡是農副產品倉庫，旁邊還有個不小的水泥台面，顯然是用來稱重和物品臨時存放的地方。
聽到卡車聲，莫主任已經從辦公樓那邊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工裝、像是倉庫管理員的中年人。他們手裡拿著大秤和記錄本。
「回來了？辛苦了！」莫主任迎上來，臉上帶著笑容，目光首先落在車斗里那四座「肉山」上，眼中閃過滿意和驚嘆。
「莫主任，幸不辱命！」俞德海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嗓門宏亮，「四頭，全弄回來了！小陽這小子，真行！」
陽光明也跟著下了車，對莫主任點點頭。車斗里的小伙子們也開始活動手腳，準備卸車。
「趕緊，過秤！」莫主任指揮道，「老張，老李，把大秤準備好！」
兩個倉庫管理員立刻行動起來，將一桿巨大的需要兩個人抬的磅秤，推到車斗旁。李大國、王鐵柱他們則開始解綁野豬身上的繩索。
最先被抬下來的是那頭最大的公豬。四個小伙子喊著號子，用槓子穿過繩套，顫巍巍地將它抬到磅秤上。
「穩住！放！」李大國喊道。
沉重的野豬被放在磅秤的秤盤上，秤桿猛地一沉，隨即在秤砣的移動下尋找著平衡。
老張仔細移動著秤砣，老李則盯著秤桿上的刻度。
「二百四十六斤！」老張報出數字。
旁邊拿著記錄本的老李立刻記下。
「好傢夥！」莫主任咂舌，「這分量，夠實在！」
接著是第二頭大野豬。
「二百三十八斤！」
兩頭小一些的也依次過秤。
「一百四十二斤！」
「一百三十四斤！」
老李快速計算著：「莫主任，總共七百六十斤整！」
「七百六十斤！」莫主任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看向陽光明，「陽光明同志，你估算的很準啊，只多不少！」
陽光明謙虛道：「山里估的，可能有點誤差，沒想到還多了點。」
「毛重九毛一斤，這是咱們說好的價格。」莫主任計算著，「七百六十斤，總共是六百八十四塊錢。」
這個數字報出來，旁邊幫忙的小伙子們都暗暗吸了口涼氣。六百多塊！這年頭，一個普通工人一年不吃不喝也攢不下這麼多錢！
陽光明心裡也快速算了一下，六百八十四塊，確實是一筆巨款了。但他臉上只是露出適當的喜悅，並沒有太過激動。
「不過……」
莫主任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些許歉意，「陽光明同志，有個情況得跟你說明一下。
廠里採購農副產品，雖然財務科有一定的備用金，但你這批貨數額比較大，又是臨時增加的採購計劃，財務科那邊今天沒有準備這麼多現金。
這筆錢，恐怕得等到明天，財務科上班後，辦好手續，才能支付給你。你看……能不能等一天？」
陽光明對此早有預料。這麼大一筆現金，廠里不可能隨時備著。
他爽快地點點頭：「沒問題，莫主任。我相信廠里，明天再拿也一樣。」
「好！痛快！」莫主任鬆了口氣，他就怕這年輕人著急，或者產生什麼誤會，「那這樣，咱們先把野豬入庫。俞處長，你看是不是先帶陽光明同志去我辦公室坐坐，把入職的一些細節再敲定一下？這邊入庫的事情，交給老張他們就行。」
「行！」俞德海點頭，對李大國他們吩咐道，「大國，你們幾個配合倉庫的同志，把野豬搬進去，收拾利索點！」
「放心吧處長！」李大國應道，帶著手下的小伙子們開始忙活。
俞德海則拍拍陽光明的肩膀：「走，小陽，去老莫那兒喝口水，把正事定了。」
陽光明跟著俞德海和莫主任，再次朝著辦公樓走去。
回到莫主任的辦公室，屋裡還殘留著一點菸草的氣味。
三人落座，莫主任親自給倒了水。氣氛比上午談判時輕鬆了許多，更像是一次入職前的最後溝通。
陽光明沒有立刻談入職的事，他走到先前暫存在辦公室的背簍旁，然後彎下腰，打開了背簍的蓋子。
俞德海和莫主任都有些好奇地看著他。
陽光明從背簍里，將八隻被捆得結結實實、還活著的灰褐色野兔，一隻一隻掏了出來，放在地上，這些兔子不安地扭動著。
「喲，還有兔子？」俞德海眼睛一亮，「差點忘了你這背簍里還有貨呢！個頭都不小啊！」
莫主任也笑道：「看來今天收穫真是豐盛。」
陽光明從八隻兔子裡，仔細挑了四隻最大最肥的，每隻看起來都有四五斤重。
他拎起兩隻，放到俞德海面前的空地上，又拎起另外兩隻，放到莫主任面前。
「俞處長，莫主任。」
陽光明直起身，臉上帶著誠懇的笑容，「這幾隻兔子，是我順手弄的，沒多少肉，就不算在賣給廠里的那批貨里了。
今天為了我的事，兩位領導忙前忙後，費心安排，我心裡特別感激。
這點山野里的東西，不成敬意，兩位領導拿回去，給家裡添個菜。」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些：「不過，東西雖小，也不能白送。
咱們按規矩來，也按廠里收野豬的價，九毛錢一斤算。
這兔子我估摸著，每隻差不多四斤重，三塊六一隻。四隻就是十四塊四。兩位領導一人給我七塊兩毛錢就行。
這樣，既是我的一點心意，也不算違反規定，您二位看行不行？」
陽光明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送兔子，是表達謝意，拉近關係。尤其是對俞德海這位未來的直接領導，和莫主任這位關鍵部門的負責人，這份「心意」很有必要。
但直接送，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對不太熟悉、且有職務關係的領導，容易讓人為難，也可能留下話柄。
所以他主動提出按「市價」象徵性收錢，這就成了合情合理的私人間的小宗農副產品交易，不屬於行賄受賄，大家都心安理得。
兩隻野兔，八九斤肉，按九毛一斤算，才七八塊錢。
但這兔子若是拿到黑市上，在肉食如此緊缺的當下，不說價格翻上三五十倍的天價，價格翻上十幾二十倍，絕對不算貴。
糧油等統購統銷產品，不允許私下交易。但野兔這樣的農副產品，只要出售的價格是市場價範圍，就不算投機倒把，少量的私下交易，不算違法。
這份心意的分量，俞德海和莫主任心裡自然有數。
俞德海哈哈一笑，指著陽光明對莫主任道：「老莫，你看看這小子！腦子就是活泛！事兒辦得漂亮，人情也周到！行，這兔子我收了！這七塊二，我給得高興！」
他說著，真的從兜里掏出錢包，數出七塊兩毛錢，遞給陽光明。他的錢包看上去也不厚實，但這錢給得痛快。
莫主任臉上也露出頗為受用的笑容。他欣賞陽光明的能力，也喜歡他這種懂事、知分寸的為人處世方式。
「陽光明同志，你太客氣了。」莫主任說著，也拉開抽屜，拿出自己的錢包，點了七塊二毛錢出來，「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我家的孩子們可是有日子沒見著葷腥了，他們要是看到這兩隻兔子，還不知道會高興成什麼樣。」
他也爽快地把錢給了陽光明。
陽光明接過錢，沒有推辭，道了聲謝，將錢收好。
地上的四隻大兔子，俞德海和莫主任各自拿走，暫時放在辦公室的角落。
剩下的四隻兔子，陽光明看了看，說道：「俞處長，莫主任，這剩下的四隻兔子，我是這麼想的。
今天俞處長帶著保衛處的兄弟們，還有我，為了拉野豬，從中午忙活到現在，連口正經飯都沒吃上。
要不……都貢獻出來，讓食堂大師傅辛苦一下，都給燉了，咱們中午簡單聚餐，也算給大家打打牙祭，慰勞慰勞？」
這個提議很實在，也顯得陽光明大方，不忘一起幹活的弟兄們。
俞德海聽了，明顯有些動心。他看了看那四隻肥兔子，喉結滾動了一下，但隨即，他粗獷的眉頭微微皺起，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小陽啊，你的心意我領了，替兄弟們謝謝你了。」俞德海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帶著一絲慎重，「不過，這兔子……今天還是算了吧。」
他看向陽光明，解釋道：「現在這光景，肉食金貴，也敏感。咱們這麼多人，在廠里食堂公開燉兔子吃，雖說東西是正經來的，但傳出去，難免有人說閒話，影響不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伙兒今天辛苦，我心裡記著，以後有機會再說。這四隻兔子，等會兒你還是自己帶走吧。」
陽光明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俞德海的顧慮。
俞德海外表粗豪，但能做到保衛處處長，心思絕不簡單。
他考慮得更周全，避免任何可能授人以柄、引起非議的情況。在這個講究艱苦樸素、警惕「資產階級享樂思想」的年代，哪怕只是幾隻野兔，在廠區食堂公開聚餐食用，也確實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陽光明心中對俞德海的評價又高了一分。這是個粗中有細、懂得分寸的領導。
「還是俞處長考慮得周到。」陽光明從善如流，不再堅持，「那我聽您的。這兔子我就先帶回去。」
莫主任在一旁點頭，對俞德海的決定表示贊同：「老俞說得對。謹慎點好。小陽啊，你的心意大家都知道了，這就夠了。」
兔子的事情處理完，辦公室里的氣氛更加融洽。三人重新坐下，話題轉到正事上。
俞德海喝了口水，率先開口道：「老莫，小陽這四頭野豬，毛重七百六十斤，按重量算的話，遠超咱們政策里最高獎勵的標準了。按上午咱們說好的，頂格執行，沒問題吧？」
莫主任點點頭，神色認真：「當然。政策擺在那裡，陽光明同志的貢獻也實實在在。我們農副辦這邊，完全認可，會出具正式的獎勵意見，報到廠辦和人事科。」
他看向陽光明：「陽光明同志，按照廠里相關的獎勵政策，以及你提供的獵物數量和質量，你入職的級別，就定為十級辦事員，行政二十八級，每月工資二十七塊五。
編制落在保衛處，具體崗位是保衛處下轄的打獵隊。你看怎麼樣？」
終於聽到了確切的承諾，陽光明心中最後一絲懸著的感覺徹底落地。
他站起身，對著莫主任和俞德海微微鞠了一躬：「謝謝莫主任！謝謝俞處長！給我這麼好的機會，我一定好好工作，絕不辜負領導的信任和廠里的期望！」
「坐下坐下，別客氣。」俞德海示意他坐下，臉上滿是笑意，「以後就是自己人了。對了，老莫，打獵隊現在李大國是隊長，我準備讓小陽擔任副隊長，你覺得怎麼樣？」
莫主任沉吟了一下，看向俞德海：「保衛處內部的人事安排，老俞你更熟悉，也是你說了算。如果想聽聽我的意見，我覺得陽光明同志能力突出，這次貢獻又這麼大，我看，給個副隊長的職務，也是應該的，能更好地發揮他的作用。」
俞德海一拍大腿：「既然你也覺得這麼安排合適，那就定了！
李大國那人實在，幹活是一把好手，但要說帶隊伍、想辦法多弄點獵物，有時候缺了點機靈勁兒。
小陽有文化，有本事，腦子活，給他當副手，正好互補！就這麼定了！
小陽，以後你就是咱們保衛處打獵隊的副隊長了！」
從剛剛入職的新人，直接成為副隊長，這起點不可謂不高。雖然打獵隊不是什麼重要部門，人數估計也不多，但好歹是個帶「長」字的職務，意義不同。
陽光明適當地露出一些激動和受寵若驚的神色：「俞處長，莫主任，這……我剛來，就當副隊長，怕經驗不足，難以服眾……」
「有啥難以服眾的？」俞德海一瞪眼，「誰能一個人弄回四頭野豬，誰就能服眾！李大國他們幾個，剛才在山上對你可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這事我說了算，就這麼定了！」
莫主任也微笑道：「陽光明同志，不必過謙。特殊貢獻，特殊對待。廠里給你這個職務，也是希望你能儘快發揮作用，帶領打獵隊取得更好的成績。你要有信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陽光明也不再推辭，鄭重道：「既然領導信任，我一定努力，配合好李隊長，把打獵隊的工作做好，爭取為廠里食堂多提供肉食！」
「好！要的就是這句話！」俞德海很高興。
這時，陽光明想起另一個實際問題，問道：「俞處長，莫主任，還有個事想請教一下。我家在向陽村，離縣城二十多里地，每天來回跑肯定不現實。這住宿問題，廠里一般是怎麼解決的？」
提到住房，俞德海和莫主任都露出了些許無奈的表情。
俞德海嘆了口氣：「小陽啊，不瞞你說，廠里的住房，比工作名額還緊張。你是剛入職的新人，又沒有家屬在廠里，按正常排隊分房，那是遙遙無期。」
他話鋒一轉：「不過，你情況特殊，又是打獵隊的副隊長，經常需要早起或者臨時有任務，住得遠確實不方便。
這樣，我可以做主，先給你在單身宿舍安排一個床位。
我們廠里四號家屬樓的四樓，整層都是單身宿舍。我給你爭取一間兩人間的，條件雖然一般，但總算有個落腳的地方。
等以後你在打獵隊立了功，廠里在分房打分上會有加分，要是功勞夠大，說不定也能破格提前分到房子。」
兩人間的單身宿舍，在這個住房極度緊張的年代，對於剛入職的單身青年來說，已經是非常不錯的待遇了。
很多工人結婚後還擠在集體宿舍或者筒子樓里，更別說剛來的新人了。
陽光明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並不奢望一下子就能分到獨立的住房。能有個相對清靜的兩人間宿舍，已經超出他的預期了。
「謝謝俞處長！能有張床，有個休息的地方，我就很知足了。住房的事不急，以後慢慢來。」陽光明誠懇地說道。
俞德海對陽光明這種不挑不揀、踏實知足的態度很滿意：「你能這麼想就好。單身宿舍就是睡覺的地方，被褥、臉盆、暖水瓶這些生活用品，都得你自己準備。廠里只提供床和桌椅。」
「我明白，這些我自己解決。」陽光明點頭。
入職的大致框架和待遇就這樣敲定了。
俞德海看看窗外的日頭，摸了摸肚子：「這都快過晌午了，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走，小陽，我先帶你去食堂吃飯，吃完飯，咱們就去辦入職手續！」
莫主任也站起身：「對，先吃飯。關於小陽入職的事情，我馬上打申請，找領導簽字，不耽誤你們下午辦手續。
我這邊還得安排人把野豬入庫的單子整理好，明天跟財務科對接付款的事。」
三人一起走出辦公室。陽光明跟著俞德海往食堂走去。
東方製藥廠的職工食堂是一座挺大的紅磚平房，裡面寬敞明亮。此刻已經過了正常午飯的時間，食堂里人不多。
俞德海徑直走到打飯窗口。窗口後面，一個圍著白圍裙、身材微胖的大師傅正在擦拭灶台。
「老趙，還有吃的沒？給我們弄點，折騰了一上午，餓壞了！」俞德海嗓門挺大。
被稱作老趙的大師傅抬起頭，看到是俞德海，臉上露出笑容：「俞處長啊，您可算回來了。聽說你們進山拉野豬去了？咋樣，收穫大不大？」
「收穫很大！四頭大野豬！」俞德海語氣裡帶著自豪，指了指身邊的陽光明，「喏，這就是功臣，新來的同事，陽光明。」
老趙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陽光明，點點頭：「小伙子厲害啊！歡迎歡迎！主食還有，我馬上給你們現炒兩個菜，很快的。」
「隨便弄點，能填飽肚子就行，不講究。」俞德海說道。
「得嘞！」老趙轉身去了後廚。
陽光明看了看食堂牆上掛著的木質菜牌，上面用粉筆寫著今日供應：醋溜白菜，素炒土豆絲，主食是玉米面窩頭，二合面饅頭。價格很便宜，菜幾分錢，主食按糧票算。
很快，老趙端出來兩盤剛炒好的菜，一盤醋溜白菜，一盤素炒土豆絲，分量給得很足。主食是幾個二合面饅頭，放在一個笸籮里。
「俞處長，您看這些夠不？」老趙問。
「夠了夠了，多謝！」俞德海掏出飯票和錢，結了帳。他分給陽光明兩個二合面饅頭和一大份土豆絲，他自己留了一份白菜。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這時，李大國、王鐵柱他們也卸完野豬，洗了手，陸續來到了食堂。看到俞德海和陽光明，都湊了過來，各自打了飯坐下。
李大國打了兩個窩頭，王鐵柱也打了兩個窩頭，小虎則打了兩個二合面饅頭。菜都是白菜土豆絲，沒什麼選擇。
雖然只是最普通的食堂飯菜，但大家忙了一上午，早已飢腸轆轆，吃得都很香。
陽光明咬了一口二合面饅頭，口感粗糙，但麥香實在，就著油水不多的土豆絲，也別有一番風味。
俞德海一邊吃，一邊對李大國他們說道：「大國，鐵柱，小虎，跟你們正式說一下。陽光明同志入職的事情已經定了，十級辦事員，編制落在咱們保衛處打獵隊。」
李大國幾人聞言，都停下筷子，看向陽光明。
俞德海繼續道：「考慮到小陽同志這次貢獻突出，也有能力，廠里決定，任命他為你們打獵隊的副隊長，配合大國工作。」
「副隊長？」李大國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笑容，對著陽光明伸出粗糙的大手，「光明兄弟，歡迎歡迎！以後咱們就是搭檔了！有你加入，咱們打獵隊以後肯定能多開張！」
他是真心高興。陽光明一個人弄回四頭野豬的本事，他親眼所見，心服口服。打獵隊一直沒什麼起色，他壓力也大，現在來個有真本事的副隊長，他求之不得。
王鐵柱和小虎也紛紛向陽光明道賀，態度熱情。他們見識了陽光明的「戰績」，對這個新來的副隊長只有佩服，沒有不服氣。
陽光明和李大國握了握手，又對王鐵柱和小虎點點頭：「李隊長，鐵柱哥，小虎，以後就在一個鍋里吃飯了，我初來乍到，很多地方不懂，還得跟各位多學習，咱們一起努力，爭取讓咱們打獵隊名副其實，多給食堂添點油水！」
他話說得謙虛又實在，讓李大國幾人心裡都很舒服。
「一起努力！」李大國重重說道。
小虎更是興奮：「副隊長，以後進山，你可得多帶帶我們！你那手用木棍戳野豬眼睛的功夫，太神了！」
陽光明笑了笑：「那是拼命，運氣好。打獵講究配合和技巧，以後咱們多交流。」
俞德海看著手下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裡很滿意。他三兩口吃完饅頭，一抹嘴：「行了，趕緊吃，吃完我還要帶小陽去辦手續呢。」
這頓簡單的午飯，在愉快的氣氛中很快結束。雖然只是素菜，但想到晚上食堂可能會因為那四頭野豬而加餐，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笑容。
吃完飯，李大國他們回保衛處或者各自崗位。俞德海則帶著陽光明，離開食堂，從莫主任那裡拿上領導簽字的手續後，前往廠辦公樓的人事處。
人事處在二樓，辦公室比農副辦稍大一些，裡面有幾個辦事員在忙碌。俞德海顯然對這裡很熟，他直接走到一個四十多歲、戴著眼睛、看起來像是領導的幹部桌前。
「老周，忙著呢？」俞德海打招呼。
周處長抬起頭，看到俞德海，推了推眼鏡：「俞處長，什麼風把你吹來了？聽說你們保衛處今天弄了大貨？」
「消息挺靈通嘛。」俞德海笑道，把陽光明讓到前面，「給你送人才來了。陽光明同志，農副辦特招的，按頂格獎勵政策，十級辦事員，編制放我們保衛處打獵隊，任副隊長。手續你給辦一下。」
周處長仔細打量了一下陽光明，又看了看俞德海遞過來的、莫主任那邊出具的獎勵意見和擬入職函，上面蓋著農副辦的公章，還有莫主任和廠領導的簽字。
「十級辦事員，一進來就副隊長？」周處長有些驚訝，再次看了看陽光明。這麼年輕，還是農村戶口，能拿到這個待遇，可見貢獻確實非同一般。
「老莫那邊白紙黑字寫著呢，獵物也入庫了，七百六十斤野豬，做不得假。」俞德海說道，「這可是咱們廠里落實激勵政策的典型，你們人事處可得支持，抓緊辦。」
周處長點點頭，既然農副辦和保衛處兩個部門領導都認可，手續齊全，他自然沒有卡著的道理。
「行，我看看需要填哪些表。」周處長從抽屜里拿出一迭表格，開始指導陽光明填寫。
有俞德海在旁邊坐著，人事處的辦事效率很高。
陽光明需要填寫職工登記表、幹部履歷表、工資核定表等好幾份表格。
有些信息需要詳細填寫，比如家庭出身、個人成分、學習工作經歷、社會關係等等。
陽光明按照這一世的真實情況，工工整整地填寫。家庭出身貧農，個人成分團員，高中畢業。
有些欄目，比如是否有海外關係，都如實填了「無」。
周處長在一旁看著，偶爾問一兩句。陽光明對答清晰，態度端正。
表格填完，還需要貼照片。陽光明暫時沒有準備一寸免冠照片，周處長表示這個可以後續補交，先空著，不影響主要手續的辦理。
接著是審核、簽字蓋章。周處長拿著表格去了隔壁找分管人事的副廠長簽字，沒過多久就回來了，表格上已經多了領導的批示和公章。
「好了，陽光明同志，主要的手續算是辦完了。」
周長將一份蓋好章的「職工介紹信」和「幹部行政關係介紹信」遞給陽光明，「你拿著這個，三天之內，去你們紅旗公社和縣公安局，辦理戶口遷移手續。
把戶口從農村遷到咱們廠里的集體戶口上。辦好了，拿回執來我這兒登記，你的入職手續就算全部完成了，下個月開始發工資。」
他又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一些票據和卡片：「這是你的臨時工作證，還有這個月的勞保用品票。
糧票要等你戶口正式遷入，建立工資關係後才能發放。」
陽光明接過介紹信和信封，心裡踏實了。有了這兩份介紹信，他遷移戶口就有了政策依據。
從此，他就不再是向陽村的普通社員，而是平陽縣東方製藥廠的國家幹部了。
「謝謝周處長！」陽光明道謝。
「不客氣，以後就是同事了。」有俞處長陪同，周處長態度很和藹。
俞德海見手續辦得順利，站起身：「老周，謝了！改天請你喝酒！小陽，走，我帶你去看看宿舍，然後把小虎叫來，你們認識一下，以後就是室友了。」
兩人告別周處長，走出人事處。俞德海沒有回保衛處，而是直接帶著陽光明往家屬區方向走。
廠區很大，生產區和生活區離得很近。
他們穿過幾條廠區道路，來到幾棟四層高的紅磚樓前。這就是職工家屬樓，雖然看起來樸素，但在六十年代初的縣城，已經是很好的建築了。
俞德海指著其中一棟樓：「那就是四號樓，單身宿舍在四樓。走，上去看看。」
樓道里還算乾淨，但牆壁有些斑駁，樓梯是水泥的，踩上去聲音有點響。
來到四樓，走廊里光線稍暗，兩邊是一個個房間門，有的門敞開著，能看到裡面擠著好幾張上下床，空氣里混合著汗味、菸草味和其他說不清的味道。
俞德海走到走廊盡頭靠里的一間房門前，門沒有關。
「就是這間。」俞德海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大約八九平米。裡面擺著兩張並排的單人木板床，其中一張床是光板，沒有鋪蓋。家具很簡單，只有一張舊木桌和兩把椅子。
窗戶不大，但玻璃擦的透亮。牆上刷著白灰，有些地方已經泛黃脫落。
房間雖然簡陋，但比起走廊里那些多人間，這裡確實算得上「清靜」了。最重要的是，只有兩張床，意味著最多只住兩個人。
「條件就這樣，比不了家裡，但睡覺休息足夠了。」俞德海說道，「被褥、床單、枕頭、蚊帳這些，都得你自己準備。臉盆、毛巾、暖水瓶、飯盒、洗漱用品，也都自己買。桌子和椅子是廠里配的，能用。」
陽光明點點頭，對這裡的環境已經相當滿意了。有獨立空間，這就很好。
「挺好的，俞處長，我很滿意。」陽光明說道。
「滿意就行。小虎是你的室友，你們兩個也算熟悉，我剛才好像看到他了，我去把他喊過來，你們見見。」說完，俞德海轉身出去了。
陽光明打量了一下這個自己未來一段時間要居住的小空間，還算滿意。
窗戶玻璃很乾淨，他推開窗戶，讓外面微涼的空氣進來，沖淡屋裡的陳舊氣味。
沒過多久，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俞處長和陽光明的另一位室友小虎回來了。
小虎看到陽光明，咧嘴一笑：「副隊長，俞處都跟我說了，以後咱倆就住這屋！」
陽光明笑著和他打了招呼。
俞德海對兩人道：「小虎，光明剛來，對廠里和宿舍都不熟，你多照應著點。光明，小虎大名趙小虎，進廠比你早一年，對廠里情況熟，有啥不清楚的可以問他。」
他又特意叮囑陽光明：「光明，你已經拿到了入職手續。我的建議是，你抓緊時間把戶口遷移手續辦了。
這東西早點辦妥，早點安心，工資糧票也能早點發下來。
廠里這邊，特別是咱們打獵隊，可都等著你正式入職，帶著大伙兒再立新功呢！」
陽光明點頭應道：「俞處長放心，我明白。我打算今天下午就回家，明天一早就去公社和縣裡跑手續，儘快辦妥。」
「好！要的就是這個效率！」俞德海很滿意，「那行，你們倆聊著，我回處里還有點事。小虎，等會兒你帶光明在廠區里大概轉轉，認認路。」
「好嘞，處長！」小虎爽快答應。
俞德海又拍了拍陽光明的肩膀，這才轉身離開。
俞處長對陽光明的照顧和看重，任何一個人都能感覺的出來，更何況世事洞明的陽光明了。
這一份照顧和看重，自然不可能無緣無故，顯然俞處長被陽光明獨自一人擊斃四頭野豬的壯舉給震撼到了，對他抱有極大的期待。
等到入職之後，陽光明勢必是要做出一些成績來才行，不然必定會讓俞處長失望。
房間裡剩下陽光明和小虎兩人。
小虎顯得很活躍，他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指了指對面那張光板床：「副隊長，那張床就是你的了。咱這屋別看小，卻算是這層樓里最好的房間了。
別的屋最少住四個人，多數都是六人間，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咱倆住，寬敞！」
陽光明笑道：「小虎，以後就咱倆了，你叫我光明就行，別老副隊長副隊長的，聽著生分。」
小虎撓撓頭，嘿嘿一笑：「那行，我叫你光明哥吧，你比我大點。光明哥，你是真有本事，一個人弄四頭野豬，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見！以後進山，可得多教教我！」
「互相學習。」陽光明話鋒一轉，「小虎，我看屋裡灰塵挺多的，你平時是不是不怎麼住宿舍？」
「是啊。」
小虎點點頭，「我家離廠里不太遠，來回也方便。
我住宿舍這個床位，主要是為了方便有時候值夜班，有什麼事情或者陰天下雨懶得走，只是偶爾住一住。
平時我大多數時候都回家住。所以這個屋啊，基本上就跟你一個人住差不多，清靜！」
陽光明明白了。看來小虎家在廠里有點根基，能讓他單獨占一個兩人間的床位，必然有些人脈。
「那挺好，我睡覺還算老實，你要是偶爾住的話，應該也不會吵到你。」陽光明說道。
「嗨，我睡覺沉，打雷都不醒！」小虎笑道，「光明哥，走，我帶你出去轉轉，認認廠里的路，食堂、澡堂、開水房、小賣部在哪，都得知道。」
陽光明從善如流，跟著小虎出了宿舍門。
小虎確實對廠里很熟，他帶著陽光明在生活區轉了一圈，指點了各處設施的位置。
廠區裡有自己的澡堂、開水房、一個職工合作社，主要是賣些日用品、糖果菸酒等。
他們沒有深入生產區，趙小虎只是遠遠指了一下各個主要車間和辦公樓的位置。
轉了一圈，回到四號樓樓下時，陽光明抬頭看看天上的日頭，時間應該是下午四五點。
「光明哥，你這就打算回家？」小虎問。
「嗯，早點回去，把事情跟家裡人說一下，明天也好早點出門辦手續。」陽光明說道。
「那行，我也不留你了。路上小心點，二十多里地呢。」小虎說道，「等你正式搬過來，缺啥少啥，跟我說，我家近，有些東西能幫你先湊合著用。」
「小虎，謝謝了，需要的時候肯定不跟你客氣。」陽光明道謝，和小虎告別。
他沒有立刻離開廠區，而是先回到了農副產品辦公室。
莫主任還在，正在和手下的人核對單據。看到陽光明進來，他放下手裡的東西。
「陽光明同志，手續辦得怎麼樣了？」
「都辦好了，莫主任。」陽光明說道，「人事科的手續基本走完了，就等遷移戶口。俞處長也帶我看過宿舍了。我過來，是想再跟您道個別，順便……把背簍拿走。」
他指了指牆角自己那個背簍。
莫主任笑道：「一切順利就好。儘快辦好手續，爭取早點入職。」
陽光明走過去，背起背簍，他再次向莫主任表達了感謝，感謝他的公正和提攜。
莫主任擺擺手：「都是按政策辦事，也是你自己有能力。好好干，以後在保衛處，在打獵隊，做出成績來，就是對廠里最好的回報。」
「我記住了，莫主任。」陽光明鄭重說道。
告別莫主任，陽光明背著沉甸甸的背簍，走出了東方製藥廠的大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