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18煩悶重任在肩安排搶購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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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囤積了足夠過冬的布匹棉花,總算解決了一件心頭大事。

  但陽懷仁的心事,卻似乎並沒有隨著物質的暫時充裕而減少,反而因為自身的「無用」而更加沉重起來。

  隨著秋意漸深,一個多月過去,陽懷仁的腿傷終於基本痊癒了。

  腫脹早已消退,淤血散盡,雖然傷處陰雨天偶爾還會有些酸脹不適,但已經能夠扔掉拐杖,在平地上自如地行走,甚至能慢跑幾步而不覺得刺痛。這對於曾經以為會落下殘疾的他來說,簡直是奇蹟。

  身體的好轉,本該讓人心情舒暢,重拾活力。但陽懷仁的臉上,卻不見多少喜色,反而時常籠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愁雲。

  他時常背著手,在小小的東跨院裡踱步,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或者盯著院角那棵葉子快掉光的老槐樹發呆,一呆就是好久。

  尤其是在吃飯的時候,看著妻女身上的新衣服,看著桌上豐盛的飯菜,再想到這一切幾乎都是兒子一手掙來的。

  他這個做父親的,卻整日閒居在家,無所事事,一種強烈的失落感、無用感和愧疚感,便油然而生,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讓他食不知味。

  他今年還不到四十歲,正值壯年,曾經也是家裡寄與厚望的長子,讀過書,會算帳,也做過事,支撐著家門。

  如今卻要靠尚未成年的兒子養家餬口,自己成了吃閒飯的,這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脊梁骨都似乎沒有以前那麼直了。

  「唉……」

  這天晚飯時,陽懷仁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忍不住又深深地嘆了口氣,聲音里充滿了無奈和自我厭棄。

  楚元君看了丈夫一眼,默默夾了一筷子炒白菜放到他碗裡,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寬慰的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是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她了解丈夫的心情,理解他那份作為男人的自尊和驕傲所受的挫傷,卻又無力改變現狀。

  陽光明將父親的神情和嘆息都看在眼裡,知道他這是憋悶得慌了,急於想找份工作,為家裡分擔壓力,重新找回自己的價值和在這個家庭中的位置。

  事實上,陽懷仁腿傷剛好些,能勉強拄拐行走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四處托人打聽工作機會了。

  他找過以前共事過的老同事,詢問過原先工作過的單位是否還需要帳房或者文書,甚至放下身段去求過一些尚有來往的故交。

  但如今這世道,兵荒馬亂,經濟凋敝,各行各業都在收縮,失業的人比比皆是,想找一份穩定的能餬口的工作,談何容易?

  得到的回覆基本都是「暫時沒有空缺」、「等等再看」、「如今這光景,東家也在裁人呢」,一次次碰壁,讓他的心情越發灰暗。

  「爹,您的腿剛好利索,還需要再鞏固鞏固,還是多將養些時日,不急著出去工作。」陽光明放下碗筷,開口說道,試圖安撫父親。

  陽懷仁搖了搖頭,眉頭緊鎖,語氣有些激動:「將養什麼?再待下去,人都要廢了!現在家裡開銷這麼大,米麵煤炭,油鹽醬醋,哪一樣不要錢?

  全靠你一個人東奔西跑,抄書、翻譯……爹這心裡,難受啊!」

  他又重重地嘆了口氣,放下飯碗,似乎沒了胃口,「光明,你認識的人多,路子廣,像朱先生那樣的有學問的人都看重你,你也幫著爹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活計,哪怕是出力氣、看大門、跑腿送信也行啊!爹不能就這麼閒著!」

  看著父親眼中近乎哀求的神色,陽光明心中暗嘆。

  他何嘗不知道父親的苦悶。

  但往後的幾個月,直到平津戰役結束,北平解放前夕,時局只會越來越動盪,城外炮火連天,城內物價飛漲,秩序混亂,特務橫行。

  他實在不放心讓父親在這個時候出去工作,萬一再遇到什麼危險,比如流彈、潰兵、或者因為混亂而發生的意外,那才是追悔莫及。

  家裡現在有他暗中支撐,至少溫飽無虞,安全第一。

  但不給父親找點事情做,看他這麼長吁短嘆、自我否定下去,也不是辦法,人閒久了,尤其是心裡有事,容易憋出病來。

  陽光明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主意。既然不能讓他出去冒險工作,那就給他找一件他能擔當起來的,同樣重要且「非他不可」的事情。

  「爹,工作的事情,我一直在留意著,有合適的,肯定第一時間告訴您。」陽光明先安撫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不過眼下,倒真有件要緊事,需要您幫忙操心,除了您,別人還真辦不好。」


  「什麼事?你說!」陽懷仁一聽有事可做,還是「非他不可」的要緊事,立刻來了精神,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眼睛緊緊盯著兒子,之前的頹唐一掃而空。

  楚元君也好奇地看了過來,停下了收拾碗筷的動作。

  「是這樣。」

  陽光明早已打好了腹稿,說得不急不緩,「朱老師那邊,前些日子給我介紹了幾份外文資料的翻譯活兒,是幾篇洋人最新的工程機械文章,很緊要,難度不小,但報酬也高。

  朱老師說了,對方很滿意,報酬按現在的物價結算,所以給的比較高。

  如果順利的話,明天大概能有六百元金圓券的翻譯費到手。」

  他刻意報出了一個比上次買布更多的數字,以增強衝擊力。

  「六百元!」

  陽懷仁和楚元君再次同時驚呼出聲,比上次聽到五百元時更加震驚。

  這個數字,在如今物價飛漲的情況下,依然是一筆不容小覷的巨款,足以讓任何普通家庭心跳加速。

  「是啊,六百元。」

  陽光明肯定地點點頭,隨即臉上露出適度的憂慮,「但是,爹,娘,你們也看到了,現在這錢貶值得有多快。

  這麼多錢,放在手裡太燙手了!必須儘快花出去,換成東西。

  可我這兩天要趕譯稿,時間緊迫,實在抽不出身去排隊。

  爹,您的腿既然好了,能不能辛苦您,幫我去排隊,把這些錢儘快花掉?」

  他把目光投向父親,帶著信任和託付。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仿佛在陳述一個嚴峻的事實:「晚一天,甚至晚半天,可能就會損失幾十上百元!這損失,可比您出去找份普通工作掙的那點錢,要多得多!咱們虧不起啊!」

  陽懷仁被兒子這番話徹底鎮住了,一天損失幾十上百元?這簡直是在割肉!

  但聯想到最近親眼所見的物價飛漲速度,早上能買五斤米的錢,下午可能就只能買三斤,他又不得不相信兒子的話絕非危言聳聽。

  這已經不是買東西,而是在和時間賽跑,和不斷縮水的購買力搏鬥。

  關係到如此巨大的「看得見摸得著」的損失,陽懷仁頓時感到肩頭責任重大,臉上的愁容被一種嚴肅、緊迫和臨危受命的鄭重感取代。

  他不再是那個無所事事的閒人,而是肩負著守護家庭財產、避免重大損失的關鍵人物。

  「你說得對!這錢必須儘快花出去!一刻也不能耽誤!」

  陽懷仁用力一拍大腿,聲音都洪亮了幾分,帶著一種決斷,「可是……光明。」

  他又想到一個實際問題,眉頭微皺,「現在排隊買東西,動輒就是大半天,還不一定能買著。

  店鋪基本都限購,我一個人,就算排上一天隊,恐怕也花不了多少啊。六百塊錢,這得花到什麼時候?」

  他感到有些力不從心。

  陽光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順勢提出了早已想好的方案:「爹考慮得是。既然要花,就得高效地花出去,不能白白浪費時間。

  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多找幾個人一起排隊,分頭行動。

  哪怕花點工錢僱人也值!總比錢爛在手裡強。算下來,工錢比起貶值造成的損失,不過是九牛一毛。」

  楚元君在一旁聽了,忍不住插話,帶著母親的奉獻精神:「要不……我也去排隊?多一個人,總能多買點東西。我在家也閒著。」

  「不行!」陽懷仁和陽光明異口同聲地反對,態度堅決。

  陽懷仁皺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現在外面亂得很,排隊搶購的地方更是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為了搶位置打架鬥毆是常事。

  你一個婦道人家去,太不安全了!萬一被衝撞了怎麼辦?」

  他絕不能讓自己的妻子去冒這個險。

  陽光明也點頭,語氣溫和但堅定:「娘,您就在家照顧好靜婉靜儀,順便把冬衣被褥的事情張羅好,這就是幫了大忙了。排隊的事情,人多手雜,您去了我們反而擔心。我和爹來想辦法。」

  楚元君見父子二人都態度堅決,知道他們是擔心自己,心裡既溫暖又有些失落,只好作罷,輕聲道:「那……你們自己小心些。」


  陽懷仁見妻子不再堅持,鬆了口氣,轉而思索著說道:

  「僱人的話……最好的人選,就是院裡的廖師傅和焦家兩兄弟了。

  廖師傅實誠,有力氣;焦家兄弟仗義,有他們在也安全。

  他們現在也都是打零工,找活不易,日子緊巴。咱們出工錢,他們肯定願意。

  而且都是知根知底的鄰居,信得過,把錢交給他們去買東西,也放心。」

  陽懷仁分析得頭頭是道。

  除了這三人,也確實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畢竟要把大筆的錢交給對方去採購,信任是關鍵,外人誰能放心?

  「好,就請廖師傅和焦大哥、焦二哥。」

  陽光明拍板,肯定了父親的人選,「爹,這事就交給您來全權安排。需要買什麼,怎麼分配人手,去哪些地方排哪些隊,都由您來定。

  工錢也由您來和他們談,就按市面價給,甚至可以稍微寬鬆點,別虧待了人家。現在能信得過、肯出力氣的人,比錢還難得。」

  這番信任和放權,讓陽懷仁感到一種久違的被尊重和被需要的感覺。

  他用力點頭,臉上煥發出一種找到方向的光彩:「行!交給我!我一定把這事安排妥當,把這筆錢換成實實在在的東西!」

  陽懷仁終於有了一件他能擔當起來的重要事情,這讓他找到了久違的價值感和支撐家庭的信心。

  傍晚,陽光明照例從朱老師家回來——他依舊是每天下午去,這已是雷打不動的慣例,也是他「收入」的合理解釋來源——之後,便拿了六百元金圓券,交到父親手裡。

  他假裝是從朱老師那裡,剛拿到的報酬。

  「爹,這是那六百元翻譯費。您收好。」陽光明將錢遞過去,厚厚的一沓。

  陽懷仁接過那厚厚一沓錢,感覺手心都有些發燙,沉甸甸的。

  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親手拿著這麼多錢——儘管是迅速貶值的金圓券。

  他小心翼翼地、一張張地數了一遍,然後鄭重地揣進貼身的內衣口袋裡,還用手在外面按了按,仿佛接過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另外。」

  陽光明繼續為後續的資金來源鋪路,補充道:

  「朱老師聽說咱們要僱人排隊買東西,他和他幾個要好的同事、先生們,也有些金圓券想儘快花出去,換成實物保值。

  但他們自己要麼要上課,要麼年紀大了,沒時間也沒人手去排隊擠搶。

  他托我問一下,能不能讓咱們幫著一起辦了?過兩天,他再把錢送過來。」

  這自然是陽光明為以後繼續拿出金圓券找的藉口。

  他手裡那幾千元「黑錢」,需要借著「翻譯費」和「幫老師朋友辦事」的名目,才能合情合理地分批地花出去,換成家中日漸充裕的物資。

  陽懷仁不疑有他,反而覺得這是兒子和朱老師關係親近、信任自家的表現,能為這些有學問的先生們辦事,他臉上也有光,立刻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

  「沒問題!朱先生的事,就是咱們的事!讓他放心,錢拿過來,我一定幫他們辦得妥妥帖帖!保證把他們的錢也換成實實在在的東西!」

  對他來說,花六百元是花,花一千二百元也是花,無非是多雇一個人或者多排幾次隊的事情。能幫上朱老師和那些先生們的忙,他也很樂意,覺得這是積攢人脈和信譽的好事。

  有了明確的目標和「重任」在身,陽懷仁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不同了,之前的萎靡不振一掃而空,變得精神煥發,走起路來都帶著風。

  晚飯後,他立刻和楚元君湊在堂屋那盞昏暗的油燈下,拿出紙筆,開始仔細盤算這六百元該買些什麼,如何分配。

  燈光將兩人認真商討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顯得格外溫馨。

  「糧食是肯定要買的,雖然家裡還有你之前買的,但多多益善,誰知道這亂世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陽懷仁在紙上端端正正地寫下「糧食」二字,並在下面劃了條線,「米、面、棒子麵、雜豆,看到什麼買什麼,優先買耐放的。」

  「煤炭也得備足,冬天取暖做飯都靠它,這可是過冬的命根子。」楚元君提醒道,臉上帶著關切。

  楚元君在紙上寫下「煤炭」二字,字跡娟秀。


  「油鹽醬醋這些調味品,能存放,也多買點。以後怕是越來越難買。」

  「肥皂、火柴、燈油……這些日用品也不能少,都是消耗品。」

  「要是看到有賣肉的,哪怕貴點,也要買點回來,給孩子們和你補補身子,你翻譯書稿也費腦子……」

  陽懷仁看了一眼正在裡屋小床上安靜玩耍、偶爾傳來細碎低語的兩個女兒,壓低聲音對陽光明說道,眼神里充滿了父親的關愛。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列出了一張長長的採購清單,涵蓋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陽光明在一旁聽著,並不插話,只是偶爾添點茶水,任由父母去細緻地籌劃。

  他樂得清閒,也樂於見到父母重新掌握家庭規劃主動權的樣子。

  只要父親有事情忙,有目標可追逐,不再糾結於出去找工作,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對他來說,花掉這些不斷貶值的金圓券,幫一幫院裡可靠踏實的鄰居,讓父親有點正經事干、重拾信心,同時也能進一步充實家裡的儲備,算是一舉多得。

  至於具體買什麼,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只要是對生活有用的實物就行。

  盤算得差不多了,採購清單也寫得密密麻麻,陽懷仁心滿意足地放下筆,吹了吹紙上未乾的墨跡,對陽光明說道:

  「光明,你去前院把廖師傅和焦家兩兄弟請過來吧,我跟他們說說這事,看看他們明天有沒有時間。」

  「哎,好。」陽光明應了一聲,起身出了東跨院。

  夜色已濃,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各家窗戶透出的微弱燈光和隱約的人聲。

  不一會兒,陽光明便領著廖大壯和焦大、焦二兩兄弟回到了東跨院。

  三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三人都有些疑惑,不知道陽懷仁這麼晚找他們有什麼事。尤其是焦家兄弟,心裡還在琢磨,是不是陽先生家又遇到了什麼難處需要幫忙,腳步都不由得快了幾分。

  進了堂屋,陽懷仁請三人在方桌旁坐下,楚元君給他們倒了熱水,熱氣裊裊升起。

  「廖師傅,大焦,二焦,這麼晚還請你們過來,打擾了,是有件事想麻煩你們。」陽懷仁開門見山,語氣誠懇,帶著商量和託付的意味。

  「陽大叔,您太客氣了,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只要我們能做到,絕無二話!」廖大壯連忙說道,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

  焦家兄弟也點頭附和,眼神里透著詢問。

  陽懷仁便將需要僱人排隊採購的事情,更詳細地說了一遍。

  當然,他依舊隱去了具體金額,只說是家裡和朱老師等幾位相熟的朋友、先生們湊了一筆錢,想趁著還能買到東西,儘快換成糧食、煤炭、日用品等實物,避免放在手裡貶值成廢紙的損失。

  「事情就是這樣,給這麼多家買東西,現在外面排隊時間長,地方也亂,我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也照看不過來。

  所以想請三位幫幫忙,工錢就按市面上出力氣的活計給,絕不讓三位吃虧。」陽懷仁最後說道,目光掃過三人,帶著期望。

  廖大壯一聽有這等好事,既能幫上陽家的忙,還能掙到現錢工錢,解決自家眼下最緊迫的吃飯問題,自然是喜出望外,立刻拍著胸脯答應,聲音洪亮:

  「陽大叔,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我廖大壯別的不行,就是有力氣,不怕排隊,也能扛東西!工錢您看著給就行,多少都行!」

  他顯得迫不及待。

  焦大和焦二對視一眼,卻都露出了為難和堅決的神色。

  焦大站起身,對陽懷仁抱了抱拳,動作乾脆利落,語氣真誠又帶著幾分江湖兒女的固執:

  「陽大叔,您這話就見外了!陽先生對我們家有大恩,救了我爹,我們正愁沒機會報答。

  這點跑腿排隊的小事,我們兄弟義不容辭!要是收您的工錢,那我們還算是人嗎?

  這錢,我們絕對不能要!這活兒,我們白干!」

  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焦二也猛地站起,瓮聲瓮氣地接口,拳頭下意識地握緊:

  「對!大哥說得對!幫恩人家干點活還要錢,那我們成什麼了?跟那些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有啥區別?

  這活兒我們幹了,工錢一分不要!誰提跟誰急!」

  他虎目圓睜,顯得有些激動。

  陽光明在一旁聽了,心中感動,知道這兄弟二人是真心實意、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性子。

  但他不能讓對方白幹活,尤其是這種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體力的活計,他們也要養家餬口。

  陽懷仁也被兄弟二人的赤誠和仗義打動,眼眶有些發熱,但他同樣堅持原則:

  「大焦,二焦,你們的心意我明白,光明也明白。咱們心裡都記著這份情。但一碼歸一碼。

  這次採購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可能要持續一段時間,天天起早貪黑地去排隊,辛苦得很。

  你們也要養家餬口,有爹娘要奉養,不能讓你們白白耽誤工夫。

  這工錢,你們必須收下!要是不收,這忙……我就不敢麻煩你們了。」

  他說得也很堅決,甚至帶上了點「威脅」的意味。

  陽光明語氣緩和,也開口勸道:「焦大哥,焦二哥,我爹說得對。你們肯幫忙,我們已經很感激了。

  但親兄弟明算帳,該給的工錢一定要給。這不是看不起,這是規矩,是讓我們大家都心安。況且這不只是我們家的事,主要還是替別人幫忙。

  不然,我們心裡過意不去,下次有事也不好再找你們了。

  你們就當是幫我們安心,讓我們能沒有負擔地請你們幫忙,這工錢,務必收下。否則,我們只能另找他人了。」

  他最後一句,稍稍加重了語氣。

  廖大壯也在一旁幫腔,他嘴笨,但說得實在:「是啊,焦大,焦二,陽大叔和陽先生是實在人,不想讓咱們吃虧。你們就別推辭了。

  咱們一起把這事辦好,讓陽大叔放心,比什麼都強。收了工錢,幹活也踏實不是?」

  見陽懷仁和陽光明態度堅決,話也說到這個份上,甚至不惜以「另找他人」相勸,焦家兄弟如果再堅持,反而顯得生分和不近人情了。

  焦大看了看弟弟,見焦二雖然還是一臉不情願,但也微微點了點頭,知道再拗下去反而不好,便只好嘆了口氣,抱拳道:

  「既然陽大叔和陽先生執意要給……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我們兄弟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您放心,這活兒,我們一定給您幹得漂漂亮亮!絕不出半點差錯!」

  焦二也悶悶地補充道:「對,保證辦好!」

  「好!好!那就這麼說定了!」陽懷仁臉上露出了釋然和欣慰的笑容,「工錢就按每天……」

  他報了一個比市面上普通力工價略高的數目,顯示自家的誠意和對他們能力的看重。

  「每天結算,絕不拖欠!」

  廖大壯和焦家兄弟聽了,都覺得陽家做事厚道,不占便宜,心中更是感激和踏實,覺得跟著這樣的東家幹活,有勁頭,也放心。

  事情談妥,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三人又坐了一會兒,陽懷仁拿出那張採購清單,借著燈光,和幾人商量了一下明天開始排隊的細節。

  比如哪些人去排糧店,哪些人去排煤鋪,哪些人負責購買零散的日用品;在哪裡集合,怎麼分工協作;買了東西如何運送回來,遇到特殊情況如何處理等等。

  陽懷仁考慮得很周到,甚至想到了萬一排隊太長買不到怎麼辦,是否要有備選目標。

  廖大壯和焦家兄弟也根據自己的經驗提出了一些建議,比如哪個地方的煤鋪可能到貨多,哪個糧店的老闆相對厚道不太坐地起價等等。

  直到覺得所有環節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三人才起身告辭。

  陽懷仁和陽光明將三人送到月亮門口,再次道謝。

  看著三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陽懷仁長長舒了口氣,感覺肩上的擔子仿佛輕了一些,卻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重新找回的自信,轉身對兒子說道:「光明,這事你就別操心了,安心做你的事。爹一定給你,給朱先生他們,把這筆錢換成最實在的東西,辦好這件事。」

  陽光明看著父親在夜色中發亮的眼睛,笑著點頭,語氣充滿了信任:「有爹您掌總籌劃,安排得這麼周到,我一百個放心。辛苦您了。」

  回到屋裡,楚元君已經開始拿著那張寫滿字的採購清單,就著燈光再次仔細地盤算、核對起來,嘴裡默默念著。

  陽懷仁也湊過去,夫妻倆頭碰著頭,在昏黃的燈光下低聲商議著,臉上充滿了為家庭謀劃,為重要事務操心的專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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