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3麻煩上門,首次殺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陽光明回到那間狹窄昏暗的屋子時,父親陽懷仁正靠在炕沿上,望著屋頂出神。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帶著探詢,「光明,回來了?你爺爺……單獨叫你出去,是說了什麼吧?」

  陽懷仁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比之前略微平穩了些,只是語調深處藏著難以言說的疲憊。

  陽光明走到炕邊,端起半碗冷水,小心地潤了潤幹得快要冒煙的嘴唇,然後將嘴裡帶苦味的冷水咽下,喉嚨的灼燒感才稍微緩解。

  他放下破碗,這才開口:「嗯。爺爺主要是想讓我勸勸您。」

  「勸我什麼?」陽懷仁動了動,牽扯到傷腿,讓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倒吸一口涼氣。

  「勸您同意去投奔大姑家。」陽光明沒有隱瞞,直接說了出來。

  他注意到父親在聽到「投奔大姑」幾個字時,脊背瞬間僵硬了一下。

  「爺爺覺得,那是眼下最穩妥的路,至少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不用露宿街頭。

  他說大姑是您親姐姐,打小就疼您,不會看著咱們一家遭難不管。我姑父也是通情達理的人,家裡院子雖然不寬敞,但擠一擠總能住下。」

  陽懷仁沉默了,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只是眉頭緊緊鎖起,形成一個飽含愁苦的川字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條腫得發亮的傷腿,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粗糙的炕席邊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語:「寄人籬下……」這三個字仿佛有千鈞重,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抬起頭,看向兒子,眼神複雜:「那……你自己是怎麼想的?你想去你大姑那兒嗎?」

  他將這個問題拋回給兒子,似乎想從兒子的態度里找到一點支撐。

  陽光明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透過破舊的窗紙縫隙,看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胡同里傳來幾聲有氣無力的叫賣,更遠處似乎有孩子的哭鬧聲,一切都透著壓抑。

  他轉過身,逆著窗外的光線,身影在昏暗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沉靜。

  「爹。」他語氣平穩,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我覺得,這事不用急著做決定。」

  他走到父親身邊坐下,「爺爺是好意,大姑也是至親,血脈相連,關鍵時刻能依靠,自然是好的。

  但現在,還沒到山窮水盡,非得立刻去投奔的地步。

  房東不是還有兩天才來催租嗎?咱們再等等看,說不定……」

  他頓了頓,語氣里注入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說不定這兩天,就能找到轉機。」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條理清晰得不像個十七歲的少年:

  「就算真要搬,也可以再想想別的辦法,未必只有投奔大姑這一條路。

  北平城這麼大,總還有租金更便宜的破屋小房子,可以先找一找。關鍵是,咱們得自己先立起來。」

  陽懷仁聽著兒子條理清晰的話,眼神更加複雜。

  他何嘗不知道投奔姐姐是條現成的活路,能免去流落街頭之苦。

  但那份寄人籬下的滋味,想到可能要給本就不算寬裕的姐姐姐夫一家增添那麼大的負擔,想到可能要面對那位有些勢利的親家婆婆的臉色,甚至可能讓姐姐在婆家難做,他就覺得心頭像壓了塊大石頭,沉重得無法呼吸。

  兒子的話,恰恰說到了他心坎里。能不去,自然是不去的好。

  哪怕找個只能遮半邊頂的破屋爛廈,喝涼水啃樹皮,心裡也塌實,不用看人眉眼高低,不用承受那份無形的壓力。

  「你說得對。」陽懷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就……再等等。等房東來了,看看情況再說。」

  暫時不做的決定,似乎讓他找到了一點喘息的空間,精神不像剛才那樣緊繃到極致,但現實的困境立刻又壓了上來。

  他看向兒子,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無奈和焦灼:「可是,家裡……等不起啊。

  沒米沒錢的,還有我這個廢人拖累著,總不能等天上掉餡餅。」

  他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幾乎能跑老鼠的屋子,最終落在牆角那個空空如也連老鼠都不願意光顧的米缸上。

  正說著,母親楚元君已經默默地將一個破舊的竹簍背在了身上。

  她走到炕邊,先是小心翼翼地幫陽懷仁調整了一下靠著的姿勢,讓他傷腿能更舒服點,然後才伸手,輕輕拉起兩個女兒冰涼的小手。


  「懷仁,光明。」

  她的聲音還帶著不久前痛哭過的沙啞和鼻音,但眼神里已經重新凝聚起一種屬於母親的堅韌,「我帶著靜婉靜儀,去找她二嬸三嬸,結伴去城外挖點野菜。

  聽說護城河外邊那片野地里,還有些馬齒莧、薺菜沒被人挖光。總不能……真等著餓死在家裡。」

  她說「餓死」兩個字時,聲音微微發顫,但很快穩住了。

  陽懷仁看著妻子蠟黃的臉色和兩個女兒瘦得只剩下一雙大眼睛的小臉,心中一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的難受。

  他喉嚨哽咽,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去吧……早點回來,注意安全,別走太遠,聽說城外也不太平……」

  楚元君應了一聲,又擔憂地看了一眼兒子,嘴唇動了動,想叮囑什麼,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陽光明立刻道:「娘,你們去吧,小心點。我也正要出去。」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讓自己看起來儘量精神、利落些。

  「你去哪兒?「陽懷仁問道,目光落在兒子還顯單薄的肩膀上,「還是去車站或者街口找零活?「

  「嗯,我去碰碰運氣。」陽光明沒有多說,他不想給父親一個固定的去向,以免後續還要多做解釋。

  「爹,您在家好好歇著,腿千萬別用力,也別下地,傷筋動骨一百天,得好好養著。」他再次叮。

  陽懷仁張了張嘴,想叮囑他要是找不到活計就別硬撐,想告訴他實在不行就……但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沉重得幾乎墜地的叮囑:

  「你自己……也多小心。這世道不太平,街上亂,找不到活計就早點回來,別太拼,啊?」

  那一聲「啊?」,帶著無盡的辛酸與無力。

  「我知道了,爹。」陽光明應下,又看了一眼正準備出門的母親和妹妹們。

  大妹妹靜婉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滿了依賴,小妹妹靜儀則怯生生地抓著母親的衣角。

  他沖她們微微點了點頭,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率先轉身,走出了這間瀰漫著絕望的屋子。

  陽光明走出狹窄的胡同,融入北平城灰撲撲的毫無生氣的街道。

  街上行人不多,個個面帶菜色,行色匆匆,眼神麻木,像一個個移動的影子。

  偶爾有輛破舊的黃包車或者軍用卡車駛過,捲起一陣嗆人的塵土,留下刺鼻的汽油味。

  他辨了辨方向,朝著郊外走去。

  越往前走,房屋越發稀疏低矮,多是些歪歪扭扭的土坯房,或者用破磚爛瓦勉強搭起來的窩棚。

  行人也更少,偶爾看到的幾個,也是衣衫襤褸,眼神空洞。

  他的目標很明確,他知道前邊有個很小的土產店,因為位置偏僻,很少有人光顧。

  走了約莫兩條街,拐進一條更小的胡同,他終於看到了那個記憶中的門臉。

  店面很小,門窗上的油漆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面腐朽的木料,招牌也歪斜著,上面「劉記土產」四個字蒙著厚厚的灰塵,幾乎難以辨認。

  店門口堆著一些不知名的雜物,上面落滿了灰。

  陽光明停下腳步,看似隨意,實則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巷子很深,兩邊是高高的斑駁的院牆,幾乎看不到行人。只有遠處一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著什麼。確認環境安全後,他這才抬腿走了進去。

  店裡光線昏暗,只有門口透進的一點天光,勉強照亮室內。

  貨架上零零散散地擺著些籮筐、麻繩、粗陶碗罐、鏽跡斑斑的農具之類的雜物,都落滿了灰,看來生意極其清淡,許久無人問津。

  櫃檯後面,只有一個頭髮花白稀疏的老掌柜,正靠在一把吱呀作響的破竹椅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聽到腳步聲,他才懶洋洋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渾濁的眼睛裡帶著長期的麻木。

  「客人買點什麼?」老掌柜的聲音有氣無力,像是餓了很久的樣子。

  陽光明快速掃視了一眼店內,確認店裡確實只有老闆一個人。

  他心裡有了數。這種偏僻、冷清、幾乎沒有任何油水可撈的小店,上面派來監督政策執行的那些「專員」,大概率是看不上,懶得來的。


  他有這樣的顧慮,是因為金圓券剛剛推行,正是抓的嚴的時候。

  八月十九號,也就是幾天前,上面正式推行金圓券,強制要求所有交易必須使用這種新貨幣,並且嚴格執行所謂的「八一九限價」,所有商品價格必須凍結在八月十九號那天的水平,不允許漲價,試圖以此遏制已經失控的通貨膨脹。

  同時,嚴禁個人持有銀元、黃金、白銀和外幣,必須在九月三十號之前去銀行兌換成金圓券,違者重罰,甚至可能惹上牢獄之災。

  那些規模大些,位置好些,生意興隆些的店鋪,都有專人像鷹隼一樣盯著,確保買賣雙方都用金圓券,並且物價不敢越雷池一步,稍有差池,便是重罰。

  但這裡,顯然沒有那種「待遇」。

  這給了陽光明操作的空間。

  陽光明手裡沒有金圓券,但他的冰箱空間裡,每天可以刷新出十塊銀元。

  空間裡每日刷新出的五十公斤黃金,太過貴重,不好動用,日常花銷,還是使用銀元更方便一些。

  既然沒人監督,他自然不用費事跑去銀行兌換金圓券,而這店的老闆,也肯定更樂意收下實實在在、叮噹作響的銀元。

  「老闆,我買個魚簍,再要一個抄網。」陽光明直接說道,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店裡顯得格外清晰。

  老掌柜愣了一下,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動作遲緩,嘴裡習慣性的恭維:「您一看就是個有本事的,我家的魚簍和抄網,質量都很好,保准您今天能有個大收穫。」

  他一邊說著,一邊彎下腰,在貨架底下積滿灰塵的角落裡翻找起來,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好一會兒,他才拖出一個看起來還算結實、但同樣蒙塵的魚簍和一個用細竹竿綁著鐵圈、網眼細密的簡易抄網,費力地提起來,放在了落滿灰塵的櫃檯上,激起一片飛塵。

  「喏,就這些了,放的時間有點久,但質量沒問題,一看就結實。」

  陽光明看了看,魚簍是竹製的,結構完好。抄網的竹竿有些毛刺,鐵圈也有點鏽,但整體能用。

  「還行。多少錢?」他問道。

  老掌柜瞥了他一眼,報了個數,用的是金圓券的價格。

  竹簍和抄網並不是什麼緊俏東西,價格倒是不高。

  陽光明沒有說話,手伸進懷裡,實則意念一動,從空間裡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銀元,輕輕放在落滿灰塵的木質櫃檯上。

  「噹啷——」

  銀元落在櫃檯上,發出清脆、悅耳的一聲輕響,在這死氣沉沉的店裡顯得格外突兀。

  老掌柜的眼睛瞬間像是被點燃的油燈,猛地亮了一下,臉上的慵懶和麻木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訝和貪婪的神色。

  他幾乎是撲過來一樣,一把抓起那枚銀元,動作敏捷得不像個老人。

  他先是把銀元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圖案和成色,然後又習慣性地放在嘴邊用力吹了一下,趕緊湊到耳邊,屏住呼吸仔細聽。

  那悠長、清越的餘韻,讓他臉上的每一道深刻皺紋都舒展開來,露出一絲難以抑制的滿意的神色。

  他警惕地飛快掃了一眼門外空蕩蕩的巷子,然後才壓低聲音,幾乎是氣音問道:「客人,您真要用這個?」他的手指緊緊捏著那枚銀元。

  「嗯。」陽光明點點頭,神色不變,「麻煩您找一下零。」

  按照規定,一塊銀元兌換兩元金圓券。

  此時金圓券剛發行沒多久,市面上還沒立刻顯現出崩壞的跡象,按照規定,買東西只能使用金圓券。

  在有人監督的地方,明面上只能使用金圓券。手裡有銀元的話,首先要去銀行兌換,然後才能使用。

  老掌柜顯然更樂意做銀元的生意,這比收那些註定會貶值的金圓券踏實多了。

  他手腳麻利地算了帳,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舊木匣子,打開,裡面是嶄新的金圓券。

  他開始仔細地數錢找零。

  找完零錢,老掌柜小心翼翼地將魚簍和抄網上的灰塵擦了擦,然後滿面笑容的遞給陽光明。

  陽光明沒再說什麼,接過工具,轉身快步離開了這家瀰漫著陳腐氣息的土產店。

  在他身後,老掌柜捏著那枚還帶著點對方體溫的銀元,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真心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燦爛的笑容。


  陽光明提著新買的魚簍和抄網,繼續往城外河邊走去。他選擇捕魚作為明面上的收入來源,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首先,相對合理。北平周邊有水系,雖然魚不多,但總有人靠此貼補家用,不至於太過突兀。

  其次,便捷,馬上就能見效。

  他有冰箱空間,三米的意念收取範圍,用在捕魚上,效率很高。

  最重要的是,這為他後續拿出錢財和物資,提供了一個完美的藉口。

  以後他拿錢回家,就可以說是賣魚所得。拿回糧食,也可以說是用魚獲跟人交換來的。

  來到城外河邊,這裡比城裡更顯荒涼破敗。

  河道狹窄,兩岸雜草叢生,比人都高,河水還算清澈。

  遠處能看到一些光禿禿的土坡和廢棄的窯洞,更添悽惶。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面黃肌瘦、眼神空洞的人,在遠處河灘上徘徊,低著頭,不知是在尋找最後一點可食用的東西,還是在挖掘苦澀的草根。

  陽光明沒有靠近那些人。他沿著河岸往下遊走,刻意避開了可能有人的區域,尋找一個足夠隱蔽、便於觀察四周、又適合「作業」的地點。

  走了十幾分鐘,他找到一個理想的河灣。

  這裡河道拐了個彎,形成一片回水區,水流更緩,水草也相對茂盛些,理論上更容易藏魚。

  更重要的是,河灣處有一大片茂密的蘆葦叢,岸邊還有幾棵歪歪扭扭、枝葉稀疏的柳樹,形成了良好的視覺遮擋。

  站在這裡,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來路和河對岸的情況,而不易被人發現。

  他並沒有立刻開始「捕魚」,而是先放下魚簍和抄網,假裝整理工具,實則更加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四周。

  風吹過蘆葦,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叫。

  確認視線範圍內空無一人,還沒開始工作,強烈的飢餓感再次兇猛地襲來。

  他從早上醒來就只含了塊糖,喝了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白開水,早就前胸貼後背,胃裡像有無數隻手在抓撓,四肢泛著酸軟的無力感。

  剛才一路行走還沒覺得,此刻一停下來,這種被掏空的感覺尤為明顯。

  他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樹粗糲的樹幹後面,確保自己的身體被樹幹和垂下的柳條遮擋,然後意識沉入空間。

  他迅速鎖定冷藏區里準備好的熟食。

  意念微動,一個鬆軟雪白的大肉包子出現在他手中,濃郁的肉香瞬間撲鼻而來,讓他的口腔里迅速分泌出口水。

  他強忍著狼吞虎咽的衝動,三兩口就將包子吃了下去,食物落入空癟的胃袋,帶來無比的慰藉。

  吃完幾個肉包子,他又取出幾塊平常愛吃的點心,慢慢咀嚼,吞咽下去。

  食物下肚,那股燒心蝕骨的飢餓感,終於被徹底壓下去,一股暖流從胃部向四肢百骸擴散,虛弱無力的感覺逐漸消退,重新有了力氣和精神。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感覺世界都清晰了不少。

  補充完體力,陽光明開始正式實施他的計劃。

  他挽起褲腿,一直挽到大腿根部,露出雖然瘦削但線條結實的小腿。

  他做出要下河的樣子,將抄網拿在手裡,另一隻手提著空魚簍,小心翼翼地踩進渾濁冰涼的河水中。

  八月底的河水,溫度適宜,頗為涼爽。

  岸邊的河水不深,剛沒過膝蓋,水底是淤泥和水草,踩上去軟滑粘膩。但他並沒有真正打算用傳統方式捕魚。

  實際上,在他踏入水中的那一刻,意念早已如同無形的雷達般展開。

  以他為中心,半徑三米的範圍,形成了一個絕對的掌控領域,水下的情況清晰地反映在他的腦海。

  岸邊的河水有些渾濁,能見度不高,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感知」。

  水底搖曳的暗綠色水草,沉澱的枯枝敗葉,藏在淤泥里的螺螄,以及在其中穿梭遊動的大小不一的生命體,都被他清晰地感知到。

  魚兒確實不多,大多是一些不起眼的小雜魚,偶爾才能感知到一兩條巴掌大的鯽魚或鯉魚,謹慎地在河灣處的淤泥里覓食,動作迅捷而警惕。

  他意念鎖定一條正在水草邊緩緩遊動,約莫二兩重的鯽魚,心中默念「收」。


  下一秒,那條還在擺尾的鯽魚瞬間從渾濁的河水裡消失,出現在了吃完東西後空出來的冰箱空間,隨即被他轉移到魚簍里。

  三米的收取範圍,效率很高,而且無聲無息,不會驚動魚群,也不會引起任何可能存在的旁人的注意。

  他不再猶豫,開始集中精神,持續地掃描著以自身為中心、半徑三米範圍內的水下生命。

  只要是能吃的魚蝦,無論大小,哪怕是那些手指長的小魚苗,或者藏在水草根部的河蝦,他都來者不拒,一一用意念鎖定,通過空間中轉,然後送入魚簍里。

  他一邊「捕魚」,一邊還要分出一部分心神,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耳朵捕捉著風吹草動,眼睛警惕地掃視著河岸兩邊和遠處的曠野。

  時間一點點過去,竹簍里的魚蝦越來越多。

  鯽魚、鯉魚、白鰱、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雜魚,還有不少青殼的河蝦,在魚簍裡面擠擠挨挨。

  估摸著用了不到兩個小時,魚簍已經裝滿,掂量一下,怕是有三十斤出頭的樣子。

  這在當前環境下,已經是一筆相當驚人,足以引人側目的「收穫」了。

  陽光明停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準備收工。

  今天的「收穫」,已經足夠作為取得家人信任的藉口了。

  他提起魚簍,感覺略有一些沉。

  三十多斤的重量,對他這具長期營養不良、正處於發育期的身體來說,確實有些吃力。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提著這「沉甸甸的希望」,沿著來時的河岸往回走。

  剛往前走了幾十米,拐過一個長滿蘆葦的河灣,視線剛剛開闊,陽光明的心猛地一緊,腳步下意識地頓住。

  前方不遠處,兩個穿著灰色短褂、腰間鼓鼓囊囊、面色兇狠的中年男人,正徑直朝他走來。

  這兩人目光銳利,死死地盯著他手中那個明顯分量不輕的魚簍,眼神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戾氣。

  更讓陽光明瞳孔微縮的是,他們腰間衣服下那明顯異常的硬邦邦的凸起輪廓,以他的經驗判斷,九成九是藏著手槍!

  而且看他們走路的姿態和眼神,絕非善類,更像是習慣了巧取豪奪的土匪路霸。

  來者不善!麻煩上門了!

  陽光明停下腳步,提著魚簍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依然保持平靜。

  走來的兩人,一高一矮,高個子男人的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劃到嘴角。

  他率先走到陽光明面前,臉上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笑容,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齒令人作嘔。

  高個子男人蠻橫的說道:「小子,運氣不錯啊,裡面是魚吧?爺們兒正好打牙祭!」他的聲音沙啞難聽,帶著一股濃重的痞氣。

  矮個子則陰惻惻地站在側後方,雙手抱胸,眼神像毒蛇一樣上下打量著陽光明,嘴角撇著一絲冷笑,不動聲色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陽光明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寒。他在等待,也在計算。

  「媽的,聾了?老子跟你說話呢!」高個子見他不答話,不耐煩地啐了一口,上前一步,幾乎貼到陽光明面前,一股混合著汗臭和菸草味的惡臭撲面而來。

  「打開!讓爺們兒看看貨!」他粗暴地命令道,態度囂張至極。

  陽光明的目光在他們鼓起的腰間快速掃過,確認二人腰間藏著的確實是手槍。

  他依言,緩緩地,看似有些不情願地放下了手中沉重的魚簍,然後掀開了蓋子。

  頓時,滿滿一簍子還在活蹦亂跳、銀光閃閃的魚蝦暴露在兩人眼前。

  魚兒在狹窄的空間裡奮力扭動,魚尾拍打著簍壁,發出「噼啪」的聲響,河蝦在其中彈跳。

  兩個中年男人眼睛頓時瞪直了,臉上的貪婪瞬間轉化為狂喜之色。他們顯然沒想到這半大孩子能有如此「豐碩」的收穫,這簡直是從天而降的橫財!

  「哈哈哈!」高個子刀疤臉,仰頭爆發出一陣得意忘形的大笑,對同伴說道,「老三,今天真是走了狗屎運!本來只是想抄個近路,沒想到還能白撿一簍子活魚!晚上有下酒菜了!媽的,好久沒開葷了!」

  矮個子也咧嘴笑了,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搓著手,興奮地附和:「可不是嘛大哥!這夠咱們兄弟好好吃幾頓了!還能換點酒錢!這小子真是個送財童子!」


  高個子笑完,低下頭,臉上帶著施捨般的殘忍笑容,粗魯地對著陽光明揮揮手,像驅趕蒼蠅一樣:

  「小子,算你識相!魚簍放下,趕緊滾蛋!別礙著爺們兒的事!再磨蹭,小心老子給你身上開個窟窿!」

  他說著,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位置。

  他們顯然把這一簍魚蝦當成了理所當然的戰利品,根本沒把眼前沉默瘦弱的半大孩子放在眼裡,甚至可能已經盤算著吃干抹淨後,再去哪裡快活一下。

  陽光明心中冷笑,殺意已決。

  確認了對方的意圖,也確認了對方的危險性,他不再有任何猶豫。

  在這戰亂年代,這種人手上很可能沾著無辜者的血,放過他們,不知還會有多少像他父親一樣的老實人遭殃。

  距離如此之近,正好在他意念操控的三米範圍之內,這是最佳的反擊機會。

  他心念微動,冰箱空間裡,兩片薄冰瞬間消失。

  下一刻,這兩片薄冰,精準地出現在了兩個中年男人的腦幹核心區域。

  兩人的大笑和交談聲戛然而止。

  高個子刀疤臉,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眼神變得空洞無神,仿佛被瞬間抽走了靈魂。矮個子臉上的笑容也僵住,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沒有任何慘叫,沒有任何掙扎,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抽搐都沒有,兩人就像兩灘爛泥,或者說兩具突然斷了線的木偶,軟綿綿地癱倒在地,發出兩聲沉悶的「噗通」聲。

  倒地之後,他們的呼吸也迅速變得微弱、紊亂,然後徹底停止。瞳孔渙散,失去了所有生命的光彩。

  陽光明站在原地,臉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著地上迅速失去溫度的兩具屍體。

  對於他這個歷經二百多年風雨、見證過無數生死的穿越者而言,眼前的情景激不起任何波瀾。

  在必要的時刻,冷靜、迅速地清除對自己和家人構成直接威脅的存在,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本能和生存準則。

  這不是快意恩仇,而是生存必須。

  若是在三米之外,他或許需要動用空間裡的手槍,那會帶來響聲和後續的風險。

  但在這個絕對距離內,這種無聲無息、毫無煙火氣的方式,更加隱蔽、快捷,且幾乎不留痕跡,毫無風險。

  他迅速朝四周看了看。

  他本就選了僻靜處,剛才又拐過了河灣,蘆葦叢生,遮擋了視線,遠處也空無一人。

  只有風吹過蘆葦發出的持續不斷的沙沙聲,和河水流淌的微弱汩汩聲。

  他蹲下身,動作麻利而冷靜地在兩具屍體上搜索起來。

  很快,陽光明從二人的腰間摸出了兩把保養得還不錯的手槍,是常見的毛瑟C96駁殼槍,也就是俗稱的「盒子炮」或「二十響」,另外還有幾個備用彈夾,加起來有幾十發黃澄澄的子彈。

  除了武器,他還從兩人身上搜出了三十多元金圓券。

  陽光明將手槍、彈夾、子彈和所有錢幣都快速收攏起來。他不能一直拿在手裡,必須儘快放入空間。

  但此刻,他的冰箱空間裡塞滿了各類物資,並沒有現成的空位容納這些新物品,他必須立刻清理出一些空間。

  他再次集中精神,意識沉入空間。空間內,物品分門別類,碼放整齊,如同一個井然有序的倉庫。他快速掃過,心念飛轉,瞬間選定了需要捨棄的物品。

  一些暫時用不上的衣服鞋帽和雜七雜八的日常用品,最先被他選中。

  下一秒,這些被選中的物品從空間裡消失,出現在他身旁茂密高大的蘆葦叢深處,被雜亂地丟棄在淤泥和雜草中。

  這些東西對他而言價值不大,棄之並不可惜,正好騰出急需的空間位置。

  空間裡立刻空出了一小塊區域,足夠容納這次的戰利品而有餘。

  陽光明立刻將兩把駁殼槍、彈夾、子彈以及剛剛搜到的所有錢幣,一股腦地放入了騰出的空間。

  有了空餘位置,那些他計劃每日刷新積攢的物品,比如銀元、黃金、食品,就可以轉移到這些騰出來的空格。

  這樣,下次刷新時,這些被轉移的銀元就不會消失,空出來的原位置會重新刷新,可以實現一定程度的積累,為後續計劃做準備。

  處理完這一切,他站起身,再次警惕地環顧四周。風聲依舊,蘆葦搖曳,河水嗚咽,沒有任何異常,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

  他不再停留,提起那個依舊沉甸甸的魚簍,沿著原路,加快腳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的河邊。(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