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24正式報到工資級別家人驚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陽光明再次走進數學研究所的大門時,心情與昨日初次報到時,又有些不同。

  昨日是新鮮與期待,今日則多了幾分熟稔與歸屬感。

  研究所所在的院落幾經改建,新舊建築交錯,但主體部份仍保留著幾分古樸與肅穆。

  青磚灰瓦的樓宇在歲月洗禮下顏色愈發深沉,蔓生植物沿著牆角悄然攀爬,帶來勃勃生機。

  院落里綠樹成蔭,多是些有些年頭的松柏和槐樹,枝幹遒勁,綠葉婆娑,環境十分清幽,與院牆外依稀可辨的市井喧譁形成了兩個世界。

  他拎著那個半舊的的軍綠色挎包,裡面裝著茶杯、飯盒和筆記本,不疾不徐地走向研究室大樓。

  數研所的辦公地址就在中關村,距離他家住的四合院,走路慢悠悠地過來,也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這個距離,讓他既能兼顧工作,又方便照顧家庭,陪伴母親和奶奶,享受天倫之樂,這完美地符合了他內心對「輕鬆從容」生活的期許。

  昨天他剛辦完報到手續,人事科的同志大致介紹了一下所里的情況,給他分配了辦公室,領了基本的辦公用品,但還沒來得及與研究小組的主要領導深入交談。

  一切都只是開了個頭。

  他的辦公室不大,約莫八九個平方。窗戶朝南,採光很好。他將書架擦拭乾淨,把領來的辦公用品和自己帶來的幾本常用的數學專著、工具書整齊碼放好。

  然後,他泡上了一杯從家裡帶來的綠茶。剛在椅子上坐定,準備開始規劃一天的工作,桌上的內部電話就「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他微微一頓,隨即伸手拿起聽筒,裡面傳來一個溫和的中年男聲:「是陽光明同志嗎?我是萬鈺先。

  你現在有空的話,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們談談。」

  「好的,萬組長,我馬上過去。」

  陽光明放下電話,拿起筆記本和鋼筆,出門向著走廊另一端的組長辦公室走去。

  萬鈺先組長的辦公室在走廊的另一端,房門虛掩著,透出一條縫隙。陽光明在門前站定,輕輕敲了敲門,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請進。」裡面傳來萬組長那辨識度很高的聲音。

  陽光明推門進去。

  萬鈺先大約五十歲上下年紀,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鬢角已經有些斑白,戴著一副深度黑框眼鏡,鏡片厚實。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裝,正坐在堆滿書籍、期刊和寫滿密密麻麻算式稿紙的書桌後,低頭在一張大大的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著什麼,眉頭微蹙,神情專注。

  聽到陽光明進來的腳步聲,他手中的鉛筆在紙上最後劃下一道有力的痕跡,然後才抬起頭,放下筆,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容,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光明同志來了,坐下說話。」

  「謝謝萬組長。」

  陽光明在椅子上坐下,雙手將筆記本平整地放在膝上。

  萬鈺先稍稍向後靠了靠,藉此機會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輕人。

  十九歲的年紀,臉龐光潔,眉眼間還帶著些許未脫的稚氣,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沉靜,如同深潭之水,波瀾不驚。

  舉止沉穩從容,完全沒有普通年輕人初入新環境時常見的侷促、緊張或者過度興奮。

  他心中暗暗點頭,光是這份遠超年齡的氣度,就非同一般,難怪能寫出那樣老練而富有創見的論文。

  「昨天華所長百忙之中,特意抽時間見了你,對你勉勵有加,我都聽說了。」萬鈺先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讚許。

  「華所長是我們數學界的泰斗,國際上也享有盛譽,平時科研和行政事務極為繁忙,會議、接待訪客、文稿審閱,日程排得滿滿當當。

  他能專門抽出時間見見你,這可是極為罕見的待遇,可見他對你的重視和期許。」

  陽光明謙遜地回應:「是所長厚愛,我受寵若驚。一定努力工作,潛心研究,不辜負所長的期望和組織的培養。」

  「不全是厚愛,更是因為你那三篇論文的分量。」

  萬鈺先擺了擺手,語氣非常肯定,直接將原因歸功於陽光明自身的實力。

  「《數學學報》是國內頂級的數學期刊,審稿極為嚴格,標準很高。

  你能一次發表三篇,而且涉及數論、代數、分析三個不同領域,篇篇質量上乘,邏輯嚴謹,創新性突出。


  這在所里,尤其是在我們這些搞基礎研究的人中間,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他用了「轟動」這個詞,強調其影響。

  他頓了頓,目光炯炯地看著陽光明,像是要透過這副年輕的外表,看清其內在的數學才華:

  「說實話,以你本科生的學歷,按照常規的分配渠道,是幾乎不可能直接進入我們數學研究所工作的。

  這裡匯聚了國內頂尖的數學人才,對入門門檻要求極高。

  正是因為你這三篇論文展現出的驚人潛力和已經達到的學術高度,才讓所里,包括華所長在內,一致決定破格錄用。

  這個機會,是你自己用實力,用白紙黑字的成果爭取來的。」他再次強調了「實力」二字。

  陽光明認真地點點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我明白這個機會來之不易,會更加珍惜,絕不會辜負這份信任。」

  「明白就好。」

  萬鈺先語氣緩和了一些,開始介紹組裡的具體情況,「我們所目前在華所長的主導下,根據主要研究方向,大致分成了九個研究小組。

  我們小組是代數學研究組,主要的研究方向包括典型群、李群、李代數等,這些都是現代數學中非常重要且活躍的領域。」

  他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些方向的基本內容和國際上的研究進展,語速平穩,用詞專業。

  陽光明凝神靜聽,眼神專注。

  「我們小組,在你來之前,連我在內,一共只有四個人。」

  萬鈺先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感慨,「除了我,還有三位研究員,都是老同志。年紀最輕的趙研究員,也四十多歲,快五十了。

  所以你的到來,給我們組注入了真正新鮮的血液,大家對你都很關注。」

  他的臉上露出更加溫和的笑容:「在所里,大家更看重的是學術能力和研究成果,年齡和資歷反而是其次。

  你雖然年輕,但已經有了出色的開端,不必過於拘謹,在學術討論上完全可以放開。

  組裡的幾位同事,都是潛心學問的人,性子都比較直率,有一說一,不太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人情世故,以後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了。」

  「是,組長,我記下了。我會多向各位老師學習,儘快融入集體。」陽光明態度誠懇地說道。

  他喜歡這種以學問為本的氛圍。

  「嗯,學習是相互的。」

  萬鈺先話鋒一轉,談到了具體的工作安排,「關於你的工作,我先講講組裡目前的重點研究方向,就是我剛才提到的典型群、李群和李代數相關的一些前沿問題。

  這些方向歷史悠久,但依然有很多未解決的難題,充滿了挑戰和機遇。

  希望你能在熟悉之後,儘快融入進來,憑藉你的才華和敏銳,爭取在這些方向上做出新的突破。」

  他特意強調了一下,語氣鄭重:「當然,組內的研究方向是工作重點,是集體的主攻方向,但並不是限制你個人探索的枷鎖。

  從你發表的三篇論文來看,你的興趣廣泛,思維活躍,並不局限於某個單一領域。

  這是好事,是非常寶貴的品質。

  數學本身是相通的,各個分支之間存在著深刻而美妙的聯繫。

  如果你在其他數學方向上有了靈感,產生了新的想法,同樣可以進行研究,所里和組裡都會給予支持。

  只要能出成果,做出實實在在的、經得起檢驗的突破,我們都同樣歡迎,同樣為你慶祝。

  我們做基礎研究的,靈感有時候比按部就班的規劃更重要,要善於捕捉那些轉瞬即逝的思想火花。」

  這番表態,無疑給了陽光明極大的研究自由度。

  聽了這一番,陽光明心中一定,仿佛一塊石頭落了地。

  這正是他最為看重的一點——研究的自主性和自由度。

  他立刻表態:「謝謝組長的理解和支持。這對我非常重要。

  我會努力在組內的重點方向上深入學習,打下堅實的基礎,同時也不放鬆對其他數學領域的關注和思考,保持視野的開闊,爭取早日出成果,為組裡和所里做出貢獻。」

  萬鈺先對陽光明的回答很滿意,覺得這個年輕人既有衝勁和抱負,又不失穩重,懂得尊重集體也堅持自我,分寸感拿捏得極好。


  最後,他談到了陽光明最關心的實際問題,也是任何一個新入職人員都繞不開的話題——工資待遇。

  「光明同志,按照國家的規定,我們所屬於科研單位,研究人員執行的是技術級工資標準。」

  萬鈺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解釋道:「技術級工資一共分為十八個等級,一級最高,十八級最低。

  一般情況下,大學畢業生參加工作,第一年是實習期,執行十四級工資標準。實習期滿,考核合格後轉正,定為技術十五級。」他先鋪墊了常規情況。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濃茶,繼續說道:

  「但是,我們數學研究所的情況比較特殊。作為國家級科研機構,我們對人才的評價標準也與一般單位不同。

  工資級別的確定,雖然也參考學歷和工齡這些基本因素,但最主要的依據,還是科研成果的水平和對國家的貢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陽光明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你發表的那三篇《數學學報》論文,水平很高,這在學術界是有公論的,影響力也已經初步顯現出來,這完全可以作為你定級的重要依據,甚至可以說是主要依據。

  我和所里人事科的同志,包括華所長,都溝通過這個問題。」

  萬鈺先的語氣變得更加認真:「我會為你儘量爭取一個較高的定級。

  至少,也會是相當於大學生轉正後的十三級工資。

  按我個人的判斷,就算爭取定為十二級工資,也有很大的可能性。

  畢竟,你的成果擺在那裡,其學術價值和顯示出的潛力,我覺得定為十二級工資很合適。」

  他又補充道:「當然,關於這三篇論文的具體成果判定和相應的工資級別,所里還需要走一個正式的評議程序。

  需要學術委員會的幾位委員進行評估,人事部門根據規定進行核定。

  這需要一點時間,你耐心等一等。估計最多一個星期左右,就會有正式的結果通知你。」

  陽光明平靜地點頭,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好的,組長,我明白了。我會耐心等待組織的決定,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都會坦然接受,並繼續努力。」

  無論定為十二級還是十三級,對他個人而言,區別並不算太大。

  他更看重的是研究所的學術氛圍,以及研究的自由度。

  但他知道,工資待遇對於家裡的母親和奶奶來說,卻是衡量他是否「有出息」、工作是否「體面」、未來生活是否有保障的重要標誌,是能讓她們安心、自豪的實實在在的東西。

  「那就先這樣。」

  萬鈺先從桌上拿起一迭用訂書機仔細裝訂好的資料,厚度約有一指,遞給陽光明:

  「這是組裡一些研究方向的背景資料、經典文獻摘要和近期關注的主要問題清單,還有一些未公開發表的內部討論稿。

  你拿回去好好看一看,先熟悉起來。

  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無論是概念、方法還是背景,隨時可以來問我,或者請教組裡的其他同志。不要客氣。」

  「謝謝組長,我一定認真研讀,儘快熟悉情況。」陽光明起身,雙手接過那迭沉甸甸的資料。

  「好好干,光明。」

  萬鈺先也站起身,繞過書桌,勉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帶著長輩的溫和,「你的起點很高,天賦也好,這是你的優勢。

  但數學研究沒有捷徑,需要的是持之以恆的勤奮、專注和甘於寂寞的毅力。

  希望你在新的崗位上,能夠戒驕戒躁,沉下心來,潛心鑽研,再出新的、更大的成果,為國爭光。」

  「是!我一定牢記組長的教誨,努力工作,不辜負您的期望。」陽光明再次鄭重保證,然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離開萬組長的辦公室,陽光明抱著那迭資料,沿著安靜的走廊往回走,回到屬於自己的那間獨立辦公室。

  他坐在舒適的椅子上,將資料輕輕放在桌角,環顧這方完全屬於他自己的學術小天地,他的心情很是愉悅。

  已經是第三世為人了。

  這一世,他只想避開風口浪尖,遠離那些過於激烈的競爭與紛擾,過一種輕鬆、從容、內心安寧的生活,同時又能做一些自己感興趣、有意義的事情。


  選擇基礎數學研究,在此時的他看來,幾乎是實現這個目標的最佳途徑。

  既不能什麼都不做,畢竟一定的社會地位和認可度也是幸福生活的組成部分,能帶給家人榮耀和保障;又能擁有一份相對超脫、自由、安靜的工作環境。

  作為基礎數學的研究人員,他不需要像一些工科研究者那樣泡在實驗室里,與複雜的儀器設備打交道,不需要處理繁複的實驗數據和維護關係。

  他的戰場主要就在這間辦公室,在他的大腦里,在紙筆之間,在與同行思想的碰撞中。

  研究方向又有相當大的自由度,只要最終能拿出過硬的、經得起推敲的成果,過程並不會受到太多外在的約束和干預,他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和興趣去探索。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工作。

  至於工資待遇,他不是非常在意。

  他那個隨他穿越而來的冰箱空間裡,每日刷新的財富和物資,足以讓一家人在這個物質相對匱乏的年代,過上遠超當前平均水平的生活。

  但他也深刻理解,這份明面上的工資對家人的意義非同一般。

  那不僅僅是錢,更是他「正式工作」、「國家幹部」身份的象徵,是組織認可的標誌,是讓母親和奶奶安心、自豪的源泉,是她們在鄰裡間挺直腰杆的底氣。

  如果真能如萬組長所說,定級為十二級技術工資,那麼每月的基礎工資就是六十二元。

  在當下,對於一個剛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來說,絕對算是高工資了。

  要知道,很多參加工作多年的老工人,月工資也不過三四十元。

  普通工廠的學徒工,一開始只有十幾二十元。

  母親田玉芬在區婦聯是行政二十二級幹部,月工資四十三元,這已經算是不錯的收入了。

  母子二人的工資加起來,每月已經超過了一百元。

  這樣的家庭收入,在這個年代,足以讓一家人生活得相當寬裕,不僅衣食無憂,還能有所積蓄,足以讓無數家庭羨慕。

  想到這裡,他嘴角不由露出一絲溫和的微笑。能讓家人感到安心、驕傲和滿足,這本身就是他努力的一部分意義所在,這種情感的回報,遠非金錢可以衡量。

  平靜下心緒,他翻開萬組長給的那迭資料,開始認真閱讀起來。

  資料主要是關於典型群和李群的重點研究課題,以及一些尚未解決的公開問題綜述。

  時間在安靜的閱讀和思考中悄然流逝。

  下午五點半,是研究所規定的下班時間。

  陽光明將看到一半的資料小心地合上,然後將桌面上的稿紙整理好,鎖進抽屜,確保沒有遺漏任何涉及演算內容的紙張。然後他拎起挎包,從容地離開了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走在回家的路上,微風拂面,帶著京都城特有的略帶乾燥的氣息。

  中關村一帶,此時還遠不是後來的高科技園區模樣,多是些平房、院落和少量的三四層樓房,道路兩旁樹木蔥鬱,主要是國槐和白楊,顯得頗為寧靜。

  不到二十分鐘,他就回到了那座熟悉的,位於胡同深處的四合院。

  走進東跨院的月亮門,家的氣息撲面而來。

  母親田玉芬今天下班比他稍早一點,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飯。

  奶奶坐在堂屋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搖著一把大大的蒲扇,眯著眼睛,看著小孫女陽珊珊在院子裡用粉筆畫格子,蹦蹦跳跳。

  夕陽的餘暉金黃而溫暖,將小院的青磚地面、窗欞和家人的身影都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看上去美好而溫馨。

  「哥!你回來啦!」陽珊珊第一個看到哥哥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立刻像只快樂的小鳥般飛奔過來,兩條小辮子在腦後一甩一甩。

  「慢一點。」陽光明笑著伸手,熟練而疼愛地摸了摸妹妹的頭。

  「光明回來了。」奶奶也抬起頭,臉上露出慈祥而欣慰的笑容。

  廚房裡的田玉芬聽到動靜,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繫著圍裙:「回來得正好,飯馬上就好了。今天上班怎麼樣?還順利嗎?你們組長好相處嗎?」

  她的語氣裡帶著自然而然的刻在骨子裡的關切,一連串的問題透露出她一天的掛念。

  陽光明把挎包放回自己屋裡,走到院子中,先回答了母親最關心的問題:「挺順利的,娘。我們組長和同事都挺好相處的。」


  他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奶奶身邊,很自然地接過奶奶手裡那把大大的蒲扇,力道均勻地輕輕給奶奶扇著風,帶來陣陣涼意。

  田玉芬一邊在廚房裡忙碌著,鍋里傳來滋啦的炒菜聲,一邊又忍不住隔著窗戶追問,聲音提高了一些:

  「具體給你分配了什麼工作,難度大不大?有沒有說工資待遇怎麼定?」

  她最關心的還是這些實實在在的問題。

  老太太也停下了自己搖扇子的動作,側過身子,渾濁卻充滿期待的眼睛緊緊盯著孫子,手裡的蒲扇無意識地輕拍著膝蓋。

  對於她們來說,陽光明的工作和收入,是眼下家裡頭等重要的大事,關係到整個家庭的未來。

  陽光明知道她們關心,便用平實的語言,詳細地將今天見到萬鈺先組長的情況說了一遍。

  他描述了萬組長的樣貌和氣質,重點轉述了萬組長對他的勉勵和欣賞,組裡自由寬鬆、注重實績的研究氛圍,以及他擁有獨立辦公室的優越條件。

  他儘量將研究所的學術語言,轉化為家人能理解的日常話語。

  當聽到兒子不僅得到了直屬領導的賞識和歡迎,還擁有自己單獨的辦公室時,田玉芬和秦蘭英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欣喜和自豪的笑容。

  在她們樸素的認知里,有單獨的辦公室,那是了不得的待遇,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說明自家孩子一進去就受到了重視。

  最後,陽光明提到了她們最關心的工資待遇問題,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萬組長說,因為我在《數學學報》上發表的那三篇論文,水平很高,所以工資定級不會按普通的實習大學生算。」

  陽光明進一步解釋:「他說,至少也會給我定十三級工資,相當於大學生轉正後的水平。而且,爭取定為十二級工資的可能性也很大。」

  「十二級?」

  田玉芬從廚房裡探出大半個身子,手裡還握著鍋鏟,臉上帶著一絲不確定和強烈的期待,聲音都有些發緊,「那……十二級工資是多少錢一個月?」她需要確認那個數字。

  老太太也緊張地向前傾著身子,手裡的蒲扇完全忘了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孫子的嘴巴。

  陽光明依然保持著平靜,但清晰地吐出那個對家庭而言,意義重大的數字:「如果定為十二級技術工資,每月的基礎工資是六十二元。」

  「六十二塊!」

  田玉芬失聲驚呼,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在地上,她連忙用手扶住鍋台,穩住身形,臉上瞬間被巨大的的驚喜籠罩,「真的?一個月……六十二塊?」

  她反覆確認著,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老太太也激動得一下子從小馬紮上站了起來,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陽光明趕緊伸手扶住她。

  老太太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帶著哽咽:「六十二塊?我的老天爺……光明,你……你沒說錯吧?

  剛參加工作,就能拿這麼多?這……這比好些工作了十幾年的人拿得還多啊!」

  也難怪她們如此激動失態。

  田玉芬自己在區婦聯,是正經的國家行政幹部,一個月也才四十三塊錢。

  而她的兒子,剛剛大學畢業,就有可能拿到六十二塊錢!

  這遠遠超出了她們最好的預期,簡直像做夢一樣。

  陽珊珊雖然對六十二塊錢的具體價值還沒有太清晰的概念,但也知道這是一大筆錢,看到奶奶和母親如此高興,她也跟著拍手雀躍,在院子裡轉著圈:

  「哥哥真厲害!哥哥真厲害!每個月這麼多工資,比媽媽都高!」

  「萬組長是這麼說的,他說會盡力爭取。最終結果,還要等所里的正式通知,大概需要一個星期左右。」

  陽光明保持著一貫的沉穩,沒有把話說得太滿,給家人也給自己留了點餘地。

  但田玉芬和老太太已經被這個「極有可能」的巨大驚喜淹沒了,之前的擔憂和期盼化作了巨大的喜悅洪流。

  「六十二塊……再加上我的四十三塊……」

  田玉芬喃喃自語,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開始計算起來,「那咱家一個月就有一百零五塊錢了!

  這……這真是……以前在鄉下想都不敢想啊!」

  她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眼圈微微發紅。


  一個月一百多塊錢的收入,在這個普通雙職工家庭月收入七八十塊就算不錯、很多家庭只有四五十塊錢收入的年代,絕對算是高收入家庭了。

  這意味著,就算不考慮那些牛黃,家裡的日子也可以過得很寬裕,再也不用像以前在鄉下那樣,為每一分錢斤斤計較,為孩子的學費發愁,為偶爾的人情往來而犯難。

  甚至可以經常改善生活,多買點肉和細糧,給老人孩子添置些像樣的新衣服,年底還能有些積蓄。

  老太太更是雙手合十,對著天空拜了拜,嘴裡念念有詞,聲音哽咽: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我大孫子真是出息了!端上了國家的金飯碗,這下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老頭子,你在天有靈,看到了嗎?咱們陽家出了人物了!」

  看著母親和奶奶欣喜若狂、激動落淚的模樣,陽光明心中也湧起一股強烈的暖流和深深的滿足感。

  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不就是為了讓家人能過上安穩、富足、受人尊重的生活嗎?

  眼前這鮮活而真摯的一幕,正是他想要的回報,這種情感的連接,比他獨自破解任何一個數學難題都更讓他感到充實和幸福。

  「好了,娘,奶奶,這事還沒最終定下來,咱們心裡先高興著就行,也別到處去說。」

  陽光明適時地提醒了一句,免得家人期望過高,萬一最終有點出入會失望,也避免在院裡過於張揚,引來不必要的關注或閒話。

  「對對對,不說,不說。」田玉芬連連點頭,努力平復著激動的心情,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但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掩飾不住,像陽光一樣燦爛,「等正式通知下來了,咱們再……再好好高興。現在先穩當點。」

  老太太也重新坐下,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緊緊抓著孫子的手:「不說,不說。我老婆子心裡知道就行了,我孫子有本事!咱們關起門來偷著樂!」

  晚飯時,家裡的氣氛格外熱烈,仿佛提前過了年。

  田玉芬不停地給兒子夾菜,把雞蛋都撥到他碗裡,眼神里充滿了慈愛、驕傲和一種卸下重擔的輕鬆。

  老太太也時不時地看著孫子,笑得合不攏嘴,自己吃得很少,卻一直催促孫子多吃點。

  陽珊珊嘰嘰喳喳地問著哥哥關於研究所的新鮮事,比如辦公室的桌子大不大,有沒有很多很多書,領導凶不凶等等。

  陽光明挑了些能說的、有趣的事情講給她聽,比如研究所院子很大很安靜,像公園一樣,辦公室窗戶外有棵好大的梧桐樹,上面可能有鳥窩,領導看起來很有學問等等,逗得小姑娘嚮往不已,嚷嚷著長大了也要去研究所工作。

  一家人談論著未來的生活規劃,充滿了希望。

  田玉芬計算著:「一個月六十二塊,加上我的四十三塊,就是一百零五塊。

  咱們一家四口,就算在京都,這日子也能過得挺寬裕了。每個月除了必要的開銷,還能存下一些錢。

  以後珊珊上學、嫁人,光明娶媳婦,都有指望了……」

  聽著母親已經開始規劃那麼長遠的事情,陽光明有些哭笑不得,但心裡卻感到十分溫暖。

  這種被家人需要、被家人寄予厚望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的努力和選擇都充滿了意義。

  「娘,日子會越來越好的。」他給母親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和而肯定,「您和奶奶就放心吧,以後啊,你們就等著享福吧。」

  「享福,肯定享福……」老太太連連點頭,「我現在就已經是在享我大孫子的福了!」

  (今天只有這一章。)(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