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12父親見面婦聯工作幹部編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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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陽光明一家人剛剛在招待所食堂吃過簡單的早飯,回到二零三房間。

  田玉芬正拿著暖水瓶,準備去開水房打點熱水;奶奶秦蘭英坐在床沿,慢慢活動著有些僵硬的手腳;陽珊珊則趴在窗戶邊,繼續好奇地張望著樓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幾聲沉穩而有力的敲門聲。

  「咚咚咚。」

  陽光明站起身,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問道:「誰啊?」

  門外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低沉而略顯沙啞的男聲:「是我,陽建雄。」

  果然是他。

  陽光明深吸一口氣,平靜地打開了房門。

  門外,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中年軍官赫然映入眼帘。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草綠色軍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

  他看上去約莫四十歲上下,面容輪廓如同刀削斧劈,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古銅色,眉宇間鐫刻著經年累月形成的屬於軍人的威嚴與堅毅。

  但此刻,那雙眼睛正緊緊盯著開門的陽光明,眼神里翻湧著激動、愧疚、期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小心翼翼的緊張。

  這就是陽建雄,陽光明的父親。

  跨越了八年的時光長河,歷經了誤解、怨恨與漫長的分離,父子二人,終於再次面對面地站立在這狹小的門口。

  陽建雄看著門內的兒子,幾乎不敢認。

  記憶深處那個瘦弱、單薄,眼神里總是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倔犟和近乎實質的怨恨的半大孩子,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高大魁梧、肩寬背闊的年輕小伙子,目測身高甚至比自己還略高一些,應該有一米八多點。

  他的面容與自己有六七分相似,卻更顯年輕俊朗,線條少了幾分軍旅磨礪出的冷硬,多了幾分書卷氣的柔和。

  尤其那雙眼睛,沉靜得像一潭深水,波瀾不驚,完全看不到他預想中,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的牴觸和冰冷。

  兒子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這個認知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衝垮了陽建雄心中築起的堤壩,讓他胸腔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脹和激動,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時竟發不出聲音。

  陽光明看著門外的父親,原身記憶中那個模糊而高大的身影,此刻變得無比清晰而具體。

  融合了記憶碎片和昨日從溫安容那裡聽聞的真相,他心中早已沒有了原身那尖銳的幾乎能灼傷人的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世事後的複雜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靜的審視。

  他看著父親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激動,很自然地,臉上露出一個淺淡卻清晰的微笑,側身讓開通路,語氣平和地喚了一聲:「爸,回來了,快進來。」

  這一聲「爸」,如此自然,如此平靜,沒有半分滯澀,仿佛八年的隔閡從未存在,仿佛這只是無數次尋常歸家中的一次。

  可就是這樣一聲自然而平和的呼喚,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又似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打開了陽建雄那緊閉了八年的情感閘門。

  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幾乎是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

  他預想過無數次見面的場景,覺得兒子可能會對他冷眼相向,可能會憤怒指責他這些年的「拋棄」,可能會怨怪他讓母親受盡苦楚,甚至可能……可能直接把他關在門外,連見一面都不肯。

  他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一聲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的「爸」。

  巨大的驚喜,混雜著更深沉的愧疚,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淹沒了他。

  這個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不曾皺眉,在生死考驗面前面不改色的硬漢,此刻眼眶竟控制不住地迅速泛紅,鼻尖湧起強烈的酸意。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喉結上下滾動,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點沙啞得幾乎變調的聲音:「哎……好,好……」

  他幾乎是有些踉蹌地邁步走進房間,腳步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顯得有些虛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他的目光迅速而急切地掃過房間,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搜尋,然後,第一時間就牢牢定格在了坐在床沿,正怔怔望過來的老太太身上。

  八年未見,歲月在母親身上留下了太過深刻的痕跡。她比他記憶中蒼老、瘦削了太多,臉上的皺紋如同乾涸土地上的溝壑,更深更密了,頭髮也幾乎全白了,稀稀疏疏地挽在腦後。


  但那雙眼睛,那雙看著他從小長大的眼睛,依舊是他熟悉的模樣,裡面盛滿了從未改變過的慈愛和此刻無法掩飾的,如同岩漿般噴涌而出的激動。

  「娘……」

  陽建雄心頭如同被重錘狠狠擊中,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

  沒有任何猶豫,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老太太面前,在房間內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噗通」一聲,直接雙膝跪倒在了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

  「娘!不孝兒……回來了,看您來了!」

  他的聲音哽咽,帶著深深的愧疚,頭深深地低了下去,幾乎要觸到地面。

  這一跪,沉重無比,仿佛將八年未盡孝道的愧疚,將八年的思念,都狠狠地壓在了這堅硬的地面上。

  老太太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愣了一瞬,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懸在半空。

  隨即,昨天從溫安容那裡聽來的所有真相——關於兒子戰友的臨終託付,關於那陰差陽錯的污衊與悲劇,關於兒子這些年為了責任和承諾,獨自承受的壓力與艱辛。

  混合著這些年分離的刻骨思念,如同沸水般一起湧上心頭,衝垮了她努力維持的平靜。

  她的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不是默默地流,而是如同開了閘的洪水,順著臉上縱橫的皺紋肆意滾落。

  她伸出那雙乾枯、布滿老繭且不停顫抖的手,一把緊緊抓住兒子結實的手臂,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和心疼:「建雄……我的兒啊……你快起來,快起來……這地上涼……」

  她用力拉著兒子的胳膊,渾濁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在兒子的軍裝上,「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娘現在知道了……知道你也不容易……你在外面,也是承受了天大的壓力……我的兒啊……」

  老太太的話語裡,沒有半分責備,只有母親對兒子獨有的毫無保留的心疼和徹底的原諒。

  陽建雄聽到母親這泣血般的話語,心中更是酸楚難當。

  他順著母親的力道,緩緩站起身,但依舊緊緊握著母親枯瘦的手,不肯鬆開。

  「娘,兒子不孝,是兒子沒用,讓您老擔心,受苦了……兒子對不起您……」他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滾燙的自責。

  「過去了,都過去了……娘不怪你,娘從來就沒真的怪過你……」

  老太太流著淚,抬起另一隻顫抖的手,一遍遍拍打著兒子肌肉堅實的胳膊。

  「娘現在啥都明白了……不怪你了,再也不怪你了……」

  母子二人相顧流淚,千言萬語,都融在這無聲卻磅礴的淚水和這緊緊相連,不願分離的相握之中。

  站在一旁的田玉芬,像一尊雕塑般看著這感人至深的一幕,心情複雜難言。

  昨天溫安容那平靜卻字字驚心的敘述,已經將她心中積攢了八年的,支撐著她熬過無數艱難日夜的恨意基石,徹底瓦解、掏空。

  經過一晚上的輾轉反側、消化和沉澱,那些激烈的情緒仿佛都已隨著夜色流走。

  此刻再次見到陽建雄,這個她曾無比怨恨又曾深深依賴過的男人,她發現自己內心竟然異常平靜。

  沒有想像中的憤怒和尖銳的疼痛,只有一種淡淡的,如同秋日薄霧般的悵惘和物是人非的疏離感。

  恨意消失了,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消融得無影無蹤。

  但多年的隔閡、傷害,以及獨自撫養孩子的艱辛所造成的巨大距離感,卻並非這一朝一夕的真相和原諒,就能夠輕易消除。

  這需要時間,很長的時間,或許一輩子都無法真正彌合。

  陽建雄用粗糙的手背胡亂抹去臉上的濕痕,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安撫好情緒激動的母親,讓她重新在床沿坐穩。

  他這才抬起頭,目光帶著更深的愧疚和難以言喻的複雜,轉向了一直沉默站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田玉芬。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嘴唇動了動,喉嚨發緊,一時間,千頭萬緒,竟不知該如何開口,從哪裡說起。

  任何語言在八年的虧欠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還是田玉芬先開了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既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也沒有壓抑的怨憤,就像在對待一個多年未見、關係疏遠的普通熟人:


  「來了。」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沒有指責,沒有怨恨,甚至沒有太多的波瀾,平靜得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完全出乎陽建雄的意料。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承受田玉芬所有怒氣和怨言的準備,在來的路上,他無數次設想,哪怕她打他、罵他、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他,他都認了,那是他該受的。

  可如今,如此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平淡的對待,反而像一根細細的針,精準地刺入了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讓他心裡更加不是滋味,一陣陣細密的抽痛。

  但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劫後餘生般的感激也悄然湧起——感激她,沒有讓場面變得更難堪,沒有讓他在母親和孩子面前,承受更多的審判。

  「玉芬……」

  陽建雄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艱難地吐出這個名字,後面的話語卻卡在喉嚨里,「我……我對不住你,對不住孩子們……這八年,苦了你了……」

  田玉芬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因為長期勞作而顯得粗糙的手指上,輕輕搖了搖頭,沒接這個沉重的話題。

  只是轉身,默默地把一直提在手裡的暖水瓶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動作略顯僵硬,透露了她的內心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

  陽建雄的目光,這時終於落在了躲在奶奶身後,只探出半個小腦袋,眨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怯生生看著他的陽珊珊身上。

  小姑娘已經十歲了,和他記憶中那個揮舞著小拳頭的小不點,完全對不上號。

  但那雙酷似田玉芬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如同山澗清泉,讓他瞬間就確認了,這就是他的女兒,他離開時還不及他膝蓋高的小丫頭。

  一股混合著劇烈愧疚和天然血脈親情的暖流,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衝撞著他的胸腔。

  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那慣於嚴肅冷硬的面部線條變得柔和一些,再柔和一些,對著女兒伸出那雙布滿厚繭、握慣鋼槍的大手,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極輕極柔,生怕驚擾了這怯生生的小鹿:

  「珊珊……都長這麼大了……我是爸爸,還記得爸爸嗎?」

  陽珊珊沒有立刻回答,她先是抬起小臉,看了看眼圈依舊泛紅但面帶鼓勵的奶奶,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的哥哥,最後目光落在微微側著頭、看不清表情的媽媽身上。

  見他們都沒有流露出反對或阻止的意思,才仿佛獲得了某種許可,小聲地,帶著孩童特有的不確定和生疏,怯怯地喊出了那兩個字:「爸爸?」

  這一聲稚嫩的、帶著試探的「爸爸」,如同世間最溫暖的陽光,瞬間照進了陽建雄那顆被愧疚和沉重包裹了八年的心,讓他那顆堅硬的心徹底軟成了一灘水,溫熱的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動作輕柔得將女兒嬌小柔軟的身子輕輕抱了起來,摟在懷中。

  陽珊珊起初身體還有些僵硬,小手無所適從地懸在半空。

  但感受到父親懷抱的堅實、溫暖,和那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的態度。

  孩子天生的敏銳直覺讓她很快放鬆下來,小小的身體軟軟地靠在了父親寬闊的胸膛上,這是一種本能的依賴和信任。

  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兒,感受著懷中真實的重量和溫度,陽建雄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他看向面色平靜中帶著疏離的田玉芬,又看向神色沉穩、目光清澈的兒子陽光明,終於問出了從進門起就盤踞在心中的巨大疑惑:

  「玉芬,娘……你們……我沒想到……你們能……」

  他頓了頓,努力組織著有些混亂的語言,試圖準確地表達出自己的震驚與不解,「我還以為……還以為你們會恨我,不想見我。」

  他沒能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他原以為這將是一場艱難的充滿火藥味的對峙,甚至可能連門都進不了。

  老太太用袖子擦了擦依舊濕潤的眼角,嘆了口氣,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說道:「建雄,這事……說來話長。昨天……安容那孩子來過了。」

  「溫安容?」

  陽建雄的身體微微一震,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神色,眉頭下意識地蹙起,「她昨天來過?她怎麼會找到這裡?她跟你們說了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顯示出他內心的震動。

  「嗯。」


  老太太點點頭,確認了他的疑問,「她把當年的事情,前前後後,所有我們不知道的隱情,都跟我們說清楚了。

  包括文瀚那孩子的臨終託付,劉月清是怎麼污衊她、逼得她沒了活路,她怎麼撞牆傷了腦子,變成……變成後來那樣,你又是怎麼為了責任,不得不跟她結婚,照顧她這麼多年……」

  老太太說著,回想起溫安容那平靜敘述下隱藏的慘烈過往,眼圈又忍不住紅了。

  她伸手用力捶了兒子的胳膊幾下,語氣帶著埋怨,但更多的卻是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你個傻孩子!倔驢!這麼大的事,天塌下來一樣,你怎麼就自己一個人死扛著?當年為啥不跟家裡說實話?為啥非要打落牙齒和血吞?

  要是早知道是這樣,咱家一起面,總能想出別的法子來,何苦……何苦鬧到離婚這一步,苦了玉芬,苦了孩子,也苦了你自己這麼多年!

  你看看你,這八年,老了多少……」

  陽建雄沉默著,如同一尊沉默的山巒,任由母親帶著心疼的埋怨和捶打。

  當年的事情,牽扯太多,有情義,有承諾,有無法言說的部隊內部的影響,有對溫安容脆弱生命的顧慮,也有他自身性格里承擔一切的固執。

  如今時過境遷,再提那些當年的考量與掙扎,似乎也無益了。錯誤已經造成,傷害已然存在。

  他只是低沉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說道:「都過去了,娘。有些事,說了也沒用,反而讓更多人跟著難受,擔驚受怕。

  是我……是我沒處理好,最終虧欠了家裡,虧欠了玉芬和孩子們……都是我的錯。」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田玉芬,目光沉重而誠懇,「玉芬,我知道,現在說再多對不起,也彌補不了這八年裡,你受的那些苦,彌補不了孩子們缺失的父愛。

  任何語言在事實面前都蒼白無力。我陽建雄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這筆債,我心裡記著。」

  田玉芬別開臉,避開他那過於沉重和直接的目光,將視線投向窗外的一棵枝葉稀疏的老槐樹,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刻意保持的距離感: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現在說這些,沒啥意思,也改變不了啥。」

  她的態度很明顯,她不恨了,基於那些真相,她選擇了放下。

  但放下不代表遺忘,更不代表能夠回到過去。

  她不想再去重溫那段浸透了淚水與絕望的痛苦往事,那只會讓剛剛結痂的傷口再次撕裂。

  陽建雄心中瞭然,同時也暗暗鬆了口氣。

  家人態度的轉變,比他預想中好了千萬倍,這已經是他不敢奢求的最好的結果。

  他不能,也不該要求更多。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轉而說起了溫安容的現狀,這或許也是一種解釋:

  「安容她……她的病情,其實並沒有完全穩定。

  看著是比前幾年清醒了很多,說話辦事似乎也正常了,但醫生說,她腦部的損傷是永久性的,精神也受了很大刺激,不能再受大的刺激,情緒不能有太大波動。

  我們……我和組織上,平時都儘量順著她,小心翼翼地,一直把她當病人看。」

  田玉芬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和恍然。

  她回想起昨天溫安容那近乎逆來順受的樣子,以及說話時那偶爾停頓、語調略顯怪異的模樣,此刻才恍然明白,原來那不僅僅是頭部受傷留下的後遺症,她的精神上也確實沒有完全康復,始終處於一種脆弱的狀態。

  她心裡頓時有些後悔昨天情急之下甩出的那兩記耳光。

  雖然是因為多年的恨意和對方突兀的出現所引爆,但如果早知道對方腦子確實有問題,是一個需要被特殊關照的病人。

  她就算心裡再恨、再怨,以她的性子,也絕不會把積壓的怨氣,如此直接地發泄到一個精神狀況不穩定的病人身上。

  這讓她覺得自己有些失態。

  這時,一直安靜觀察著的陽光明適時地開口,將話題從這略顯沉重和尷尬的過去引向了更實際的正事:

  「爸,你吃過早飯了嗎?要是沒吃,我去食堂給你打點,湊合吃點。」

  陽建雄這才想起,自己下了火車就心急火燎地直接趕了過來,確實還沒來得及吃東西。


  胃裡空落落的,但此刻被情緒填滿,也感覺不到餓。

  他擺擺手,語氣緩和了許多:「不用麻煩,我一會兒回單位,食堂應該還有吃的,隨便對付一口就行。」

  他看向兒子,眼神溫和了許多,「光明,你長大了,也懂事了。比你爸我當年強。爸……爸很高興。」

  他沒有掩飾自己對兒子的讚賞,兒子的沉穩和處理事情的周到,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陽光明笑了笑,那笑容坦然,他不再寒暄,直接切入主題,這也是目前全家最關心的事情:「爸,關於我娘工作的事情,您這邊是怎麼安排的?我們也好心裡有個數,提前做個準備。」

  提到正事,陽建雄神色一正,屬於軍人的那種幹練和條理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說道:「我已經跟一位轉業到地方工作的老戰友打好招呼了,初步溝通了一下。考慮到各方面的因素,目前的打算,是想把你娘安排到海店區婦聯工作。」

  他詳細地解釋,語氣清晰而周密:「之所以這樣安排,主要是考慮到了你畢業之後的去向。

  你是數學系,畢業分配,去向無非是留校,或者進入科研院所。

  我提前找人打聽過,你這個專業,無論是留校,還是分配到那些重要的研究單位,比如中科院下屬的一些研究所,工作地點很大概率都在海店區這邊。

  畢竟,大學和科研機構大多集中在這一片。」

  他目光掃過家人,最後落在田玉芬身上,帶著一種長遠的考量:「把你娘的工作安排在海店區婦聯,以後你畢業了,分配工作大概率也在海店。

  這樣一家人離得近,相互有個照應,見面也方便。珊珊以後上學,也能就近安排。你們覺得這個安排怎麼樣?」

  陽光明沒想到父親考慮得如此周到細緻,連他未來的工作去向都提前做了功課,並且將家人的團聚作為了首要考量因素。

  這樣的安排,確實是目前情況下最優化、最人性化的選擇,充分考慮了現實和親情。

  他當即點頭,語氣肯定地說道:「這個安排,考慮得很周全,很好,我們沒意見。」他說著,看向母親和奶奶。

  田玉芬和老太太雖然對「婦聯」具體是做什麼工作的還不甚了解,對於機關單位的職能劃分更是模糊,但聽到能和陽光明離得近,能一家人團聚在一起,不用再忍受分離之苦,自然也都沒有任何異議,臉上甚至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田玉芬甚至有些恍惚,感覺像踩在雲端。

  她原本想著,跟著兒子進城,能進工廠當個普通工人,有個正式的「鐵飯碗」工作,吃上國家供應的商品糧,不用再面朝黃土背朝天地掙工分,就已經是祖上積德、燒了高香了。

  沒想到,陽建雄一出手,竟然直接能安排進區裡的「婦聯」!

  這聽起來就是個好單位,簡直是她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現在事情還沒有最終定下來,還需要走一些程序,但那邊已經原則上同意了,問題不大。」

  陽建雄見家人都同意,心裡也踏實了許多,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如果你們沒其他想法,那我就按這個方向去儘快落實了。」

  「爸,還有一件事,得跟您商量一下。」

  陽光明想起之前與楊政委提過的購房計劃,覺得有必要也跟父親通個氣,畢竟這需要他幫忙留意信息。

  「如果我娘的工作確定在海店區婦聯,那咱們最好能在她單位附近,找個合適的房子買下來。

  這樣她上下班方便,奶奶和珊珊住著也舒心。

  等單位分房,還要排隊等待,而且分配下來的房子,條件也未必好,位置也不一定合適。」

  提到買房,陽建雄臉上剛剛放鬆的線條又繃緊了些,露出一絲凝重。

  昨天楊政委已經跟他大致提過這件事,他當時就很是驚訝和擔憂,只是電話里不方便細問。

  他看向兒子,目光變得嚴肅起來,帶著父親特有的關切和審視:

  「光明,買房這件事,昨天楊政委跟我提了一嘴。

  爸不是反對你們改善居住條件,相反,能有自己的房子,安定下來,是好事。

  但你要跟爸說實話,你哪來的那麼多錢?我知道你孝順,想讓家人過得好點,這心意,爸明白。

  但咱們老陽家,世代清白,做人做事要堂堂正正,你可不能為了錢,走了什麼歪路!」


  作為父親,作為軍人,他首先擔心的是兒子的品行、安全和前途,這是底線。

  陽光明完全理解父親的擔憂,他甚至有些欣賞父親這種首先考慮原則的態度。

  他不慌不忙,神色坦然,將之前對楊政委說過的那套關於牛黃的說辭,又更加詳細、邏輯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他重點強調了牛黃的來歷,以及出售的過程。

  說完,為了徹底打消父親的疑慮,他又從隨身帶著的那個半舊帆布包里,拿出了那張由同仁堂開具的收購憑證,鄭重地遞給了陽建雄。

  「爸,您看,這是同仁堂開具的正式收購憑證,上面金額、物品名稱、重量、公章都清清楚楚,做不得假。

  這筆錢的來路絕對正當、清白,您完全可以放心。我知道輕重,絕不會做任何違法亂紀、有損門風的事情。」

  陽建雄接過那張薄薄的,卻承載著一筆「巨款」來源證明的紙張,神情嚴肅地仔細查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

  他了解同仁堂這塊百年金字招牌的分量和信譽,也知道天然牛黃,尤其是「特級膽黃」的珍貴和稀有程度。

  兒子這番說辭,邏輯清晰,環節完整,憑證真實有效,完全說得通。

  他心中的疑慮終於打消了大半,緊繃的臉色逐漸緩和下來。

  他將那張輕飄飄卻分量沉重的憑證遞還給兒子,徹底地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甚至還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欣慰和驕傲:

  「好,好。來源正當就好。是爸多心了,爸也是怕你年輕,走了岔路。」

  他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那力道帶著讚賞和信任,「你這孩子,是個有主見,有擔當的,運氣也不錯。

  遇到這等機緣,還能如此沉得住氣,很好!爸很欣慰!」

  他看了看手腕上那塊略顯陳舊的手錶,說道:「買房的事,既然資金來路正當,那是好事。

  我回頭也托幾個熟人多幫你打聽打聽,看看海淀這一片,特別是婦聯附近,有沒有合適的房子出售。

  但這事急不來,得碰機會,也要看緣分。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你娘的工作關係和戶口落實,這是根基。」

  他站起身,恢復了軍人雷厲風行的姿態:「我得趕緊回單位了,離開幾天,積壓了不少事情要處理。

  你們就安心在這裡住著,工作的事,就這一兩天,應該就會有確切消息。

  一旦定下來,我馬上過來,或者安排人帶玉芬去單位報到,辦理相關手續。

  爭取儘快把一切都辦好,早點把戶口遷過來,珊珊上學的事也能早一天安排好。」

  陽光明起身,送父親出門。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走在招待所略顯昏暗的走廊里,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

  走到招待所門口,明亮的光線一下子涌了過來,有些刺眼。

  陽建雄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比自己還高出一點、身姿挺拔的兒子,心中感慨萬千。

  他再次用力拍了拍陽光明的肩膀,眼神里充滿了殷切的期許:「光明,家裡……以後就多靠你了。你長大了,比爸強。有什麼事,隨時可以去單位找我,或者往我辦公室打電話。」

  「我知道,爸。你工作上也別太累,注意身體。路上慢點。」陽光明點點頭,語氣沉穩地回應。

  陽建雄又深深看了兒子一眼,仿佛要將這八年缺失的印象一次性補回來。

  然後才毅然轉身,邁著沉穩而堅定的步伐,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草綠色軍用吉普車。

  看著父親坐車離去,吉普車捲起淡淡的煙塵消失在街道拐角,陽光明獨自站在招待所門口,夏日溫熱的風拂過面頰,心中也頗多感慨。

  後續的事情,果然如陽建雄所說,進展得非常順利,甚至超出了預期。

  就在第二天下午,陽建雄打來電話,他語氣帶著一絲輕鬆,告知田玉芬的工作已經正式落實,接收單位就是HD區婦聯,讓她準備好相關身份證明、組織關係等材料,明天就可以去報到,辦理入職手續。

  他本打算派個熟悉流程的工作人員陪同辦理,以示重視,也確保順利。

  但陽光明覺得反正自己暑假閒著也沒事,便主動提出由他陪著母親去辦理入職手續,也正好藉此機會熟悉一下母親未來的工作環境和單位同事,認認路。


  陽建雄在電話那頭沉吟片刻,覺得讓兒子陪同歷練一下也好,便同意了,只細緻地叮囑了報到的具體地址、對接人的姓名和辦公室門牌號。

  第二天一早,天空湛藍,陽光明媚。

  陽光明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色短袖襯衣和深色長褲,顯得格外精神利落。

  他陪著母親田玉芬,帶著早已準備好的,由老家村支部和公社蓋章的一系列證明材料——包括田玉芬的黨員證明、擔任村婦女主任的工作履歷證明、身份戶籍證明等,來到了海店區婦聯所在地。

  那是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三層蘇式辦公樓,紅磚牆面,爬滿了鬱鬱蔥蔥的爬山虎,在夏日陽光下顯得生機勃勃,同時又帶著一種體制內單位特有的肅靜且莊重的氣質。

  接待他們的是區婦聯的一位辦公室主任,姓李,一位四十多歲、剪著齊耳短髮、戴著黑框眼鏡、態度親切和藹的女同志。

  顯然陽建雄已經提前打好了招呼,李主任對他們的到來並不意外,熱情地將他們引到自己的辦公室,倒上兩杯溫熱的茶水,然後便開始熟練地辦理相關手續。

  整個過程十分順暢,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波折。

  田玉芬是五零年入黨的老黨員,在村里又擔任了多年的婦女主任,有著極為豐富的基層工作經驗,處理過無數家長里短、婆媳糾紛、政策宣傳等具體而微的農村婦女工作。

  這些紮實的履歷,在陽光明提前精心準備、並由村支部、公社層層蓋章證明的一系列材料中,都清晰羅列,無可挑剔,甚至可以說是一份相當漂亮的「簡歷」。

  組織部門派來的同志審核了材料後,根據她的黨齡、工作經歷和實際情況,很快確定了她的職級和待遇——定為行政體系內的六級辦事員,也就是通常所說的行政二十四級,每月工資四十三元。

  這個級別和工資,對於一名剛從農村進入城市的婦女幹部而言,已經是相當不錯的起點。

  當田玉芬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那張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表格,並在工作人員指導下,用印泥在那份象徵著全新身份和責任的表格末端,鄭重按上自己的紅手印時,她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眼眶也瞬間濕潤了,視線變得模糊。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一個土生土長、在黃土地里刨食了大半輩子的農村婦女,搖身一變,竟然成了京都機關的幹部,端上了傳說中的「鐵飯碗」,每月有四十三元的固定工資!

  這在她過去的人生里,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用力眨了眨眼,才沒讓眼淚當場掉下來,但那激動的心情,卻如同沸騰的開水,久久無法平息。

  老太太秦蘭英在招待所里焦急地等待著消息,看到兒媳婦和孫子回來,得知不僅工作落實了,還是幹部身份,每月能拿四十三塊錢,更是樂得合不攏嘴。

  此前,一家子在農村辛苦一年,起早貪黑,到年底分工分,也未必能分到這麼多現錢。

  有了這份穩定的工資,就算暫時還買不到房子,一家人住在城裡,心裡也徹底踏實了,有了最根本的保障。

  更讓一家人感到驚喜和錦上添花的是,區婦聯下屬正好有一個內部招待所,目前正好有空餘的房間。

  李主任考慮到田玉芬一家剛來京都,住房問題一時難以解決,便主動提出,可以暫時安排田玉芬一家免費入住這個內部招待所,等待單位後續的住房分配,或者他們自行解決住房問題。

  這無疑又解決了一個迫在眉睫的大難題,省去了一筆不小的住宿開銷,而且離單位近在咫尺,上下班極其方便。

  當天,陽光明就利索地辦理了軍區招待所的退房手續,結算了費用。

  一家人帶著簡單的行李,懷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從略顯肅穆的軍區招待所,搬到了更具生活氣息、也更讓田玉芬感到親切和安心的區婦聯招待所。

  這裡的條件雖然同樣簡樸,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同樣打掃得乾乾淨淨,被褥也散發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這裡離田玉芬未來的工作單位只有幾步之遙,周圍的環境也更接近普通的市民生活,讓田玉芬少了些在軍區招待所的那種拘束感和距離感。

  安頓好家人之後,陽光明片刻不停,又立刻去了京都火車站,順利地買好了第二天返回冀省應縣老家的火車票。

  他需要儘快回去,辦理一家人的戶口遷移手續。

  只有戶口正式從老家遷出,落入京都海店區的集體戶口或者隨後買房後的個人戶口上,一家人才能拿到糧本,徹底解決吃飯問題,妹妹陽珊珊的上學問題也能隨之解決,享受京都的教育資源。


  這個家,才算真正在京都紮下了根,完成了從農村到城市的跨越。

  為了慶祝母親正式參加工作,端上「鐵飯碗」,以及一家人即將開啟的充滿希望的新生活。

  傍晚時分,陽光明特意在區婦聯附近找了一家中等規模、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國營飯店,決定請全家好好吃一頓飯,算是為母親慶賀。

  在這個物資供應依舊緊張,肉、蛋、糖、油等都需要憑票證購買的時代,普通家庭下館子吃飯是一件相當奢侈的事情。

  小飯店裡難得見到一道像樣的肉菜,而規模稍大一些的國營飯店,憑藉更好的渠道和計劃份額,供應相對要多一些,偶爾還能吃上一兩道分量實在的葷菜。

  為了能讓家人吃上一兩道肉菜,陽光明刻意忽略了小飯店,選擇了規模較大的中高檔飯店。

  除了見多識廣的陽光明之外,田玉芬、老太太和陽珊珊,都是平生第一次正兒八經地走進飯店吃飯。

  走進窗明几淨、擺放著整齊的八仙桌和長條凳的飯店大堂,聞著空氣中飄散的、誘人的飯菜香味,看著牆壁上掛著的紅色標語和價目表,三人都顯得有些拘謹、手足無措。

  同時又充滿了抑制不住的好奇,目光不住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其他桌上的食客,以及穿梭其間、穿著白色工作服、表情略顯淡漠的服務員。

  一位圍著白色圍裙的服務員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和鉛筆,面無表情地將一張手寫的有些油膩的菜單,放在了他們面前的桌子上。

  陽光明接過菜單,熟練地掃了一眼,快速點了幾個相對硬核的菜:一個紅燒鯉魚,一個木須肉,再加上一個清炒時蔬和一個飄著蛋花的紫菜湯,最後又要了四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

  點完菜,付了錢和糧票,他領著家人在一張靠窗的,相對安靜的桌子旁坐下。

  老太太秦蘭英摸著光滑冰涼、泛著油光的木質桌面,看著桌上擺放的簡單筷籠和醋瓶,感慨萬分:

  「真沒想到,我老婆子活了這麼大歲數,黃土埋了半截的人了,還有在京都,在這麼大、這麼亮堂的飯店裡吃飯的這一天……這,這跟做夢似的,都不敢使勁,怕夢醒了。」

  田玉芬也是滿臉的興奮和新奇,仿佛年輕了好幾歲,她湊近兒子,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忐忑和心疼,小聲說道:

  「光明,這飯店可真氣派,在這兒吃一頓,得花不少錢和糧票吧?」

  過慣了苦日子的她,下意識地就開始計算成本。

  「娘,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高興第一,花點錢值得。

  以後您每月都有固定工資了,咱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偶爾下一次館子,吃不窮。」陽光明笑著安慰,語氣輕鬆而肯定,「您就安心享受這頓飯,這是您應得的。」

  陽珊珊則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小腿懸空,輕輕晃動著,睜著烏溜溜、充滿好奇的大眼睛,看著鄰桌客人桌上那色澤誘人的菜餚,小巧的鼻子輕輕抽動,悄悄咽了咽口水,小臉上滿是純粹的期待和快樂。

  等菜陸續被服務員端上桌,那香氣撲鼻、醬汁濃郁的紅燒魚,金黃油亮、肉片嫩滑的木須肉,翠綠欲滴的炒青菜,以及熱氣騰騰的蛋花湯,擺滿了不大的桌面,更是讓田玉芬和老太太覺得恍如夢中,不敢相信眼前這一桌豐盛的菜餚是屬於他們的。

  田玉芬看著眼前這一桌在過去八年裡只有在過年時才能想像一下的「奢侈」飯菜,再想想自己身份的戲劇性轉變和未來可期的新生活。

  心中無限感慨,酸甜苦辣咸種種滋味一齊湧上心頭,眼圈不由得又紅了,眼前的美食也變得模糊起來:

  「光明,娘這心裡……真是跟翻江倒海一樣,說不清是個啥滋味。

  要不是你堅持要進城,要不是你……爹他這邊使了力,幫忙安排,娘這輩子,怕是就在那黃土地里刨食到老了,哪敢想還有今天……」

  陽光明理解母親此刻複雜的心情,他拿起筷子,給母親碗裡夾了一筷子鮮嫩的魚肉,語氣溫和地說道:

  「娘,以前那些苦日子、難處,都過去了,翻篇了。

  往後啊,您就安心在婦聯工作,照顧好奶奶和珊珊。等我把戶口遷過來,一切手續辦妥,珊珊就能在城裡上好學校,接受好的教育。

  等我畢業工作了,咱家的日子肯定能更紅火,蒸蒸日上。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呢!」

  老太太也連連點頭,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臉上綻開一個豁達而又充滿希望的笑容:

  「對,對,我大孫子說得對!往前看!咱家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玉芬你現在是國家幹部了,是組織上的人了,可得拿出精神頭來,好好干,給組織上爭光,可不能給咱老陽家丟臉,也不能辜負了組織上的信任!」

  田玉芬用力地點著頭,仿佛在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

  她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濕意,深吸一口氣,拿起筷子,臉上露出了堅定而又充滿希望的笑容,那是對過去的告別,也是對未來的擁抱:「嗯!娘,光明,你們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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