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劍行路·第一章 藏劍（三）
林雲看著堂弟問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林安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知道……商隊那邊，我請假太久，位置恐怕已經被人頂了。」
林雲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不大的布袋，裡面是他這幾個月省下的一些下品靈石和幾張低階符籙——這是他目前僅有的、能拿得出手的東西。「這些你先拿著，在宗門附近的鎮子找個地方暫時安頓下來。我每月都有例銀，山上用不到，都給你，這些靈石，你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看著那袋靈石，林安嘴唇動了動，想推辭，但看著堂哥的眼神，最終還是接了過來，緊緊攥在手裡，低聲道：「謝謝哥……」
兄弟二人又說了些話，多是林安在說，林雲在聽。內容無非是林安在南海列島跑商的見聞，以及一些關於西陽島舊事的零星回憶，這些回憶此刻說來，更添物是人非的悲涼。天色漸晚，張莽在外咳嗽了一聲，提示時間差不多了。
將林安送到門口，林雲看著他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張莽和劉小刀消失在結界的霧氣中。
接下來，仿佛世間就此恢復平常，林雲按部就班的修行讀書。那虛空引似乎對靈智也有啟迪作用，林雲在研修陣法上面，一步步比之前更加的上手。
李月兒依舊會隔三差五地隨著張莽他們一起來。她的話不多，總是安靜地擺菜，偶爾說幾句第七區的瑣事，或者詢問林雲和越芽芽的飲食喜好。她的存在，像一道柔和的光。
有一次，她帶來了一小壇自己釀的、帶著淡淡花果香的甜酒。
「冬天喝點，能暖暖身子。」她輕聲說著，給林雲和越芽芽各倒了一小杯。
林雲嘗了一口，甜滋滋的，帶著些許酒意，順著喉嚨滑下，確實驅散了些許寒意。他抬頭，正對上李月兒帶著些許期待的目光。
「很好喝。」他低頭說道，眼神悄悄看著李月兒垂下來的長髮。李月兒聽了臉上綻開一個明亮的笑容，仿佛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誇獎。
屋內爐火啪啪作響。
林雲看著她明媚的笑容，一時在冬雪中失了神。
越無涯時不時來看自己妹妹，但是林雲都沒有太多靠近他們，只是在自己的屋子中埋頭修行。
時間就在平靜中到了年關。
宗門內開始有了些許過節的氣氛，連帶著第七區的膳堂伙食也豐盛了些許。張莽和劉小刀送來年貨時，臉上也帶著難得的喜氣。
「林雲，再過幾天就過年了，宗門有慶典，可惜你看不到。」劉小刀有些惋惜地說。
張莽則拍了拍林雲的肩膀：「再忍忍，等玄智師叔祖鬆了口，哥倆帶你好好逛逛！」
林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除夕夜，雪下得更大了。
南州從未見過那麼大的雪。
李月兒提著一個大大的食盒，裡面裝滿了精心準備的年夜飯，甚至還有一小壺燙好的靈酒。張莽和劉小刀帶著林安也留了下來，一起度過節日。越無涯今日也提著年貨來和自己妹妹團聚。剛好兩處人並作一處，就在越芽芽的屋子一起吃飯，張莽和劉小刀熱情的給越無涯上酒。
屋外是凜冽的寒風和漫天飛雪，屋內混著炭火、飯菜的熱氣和人聲。越無涯、張莽和劉小刀大聲劃著名拳，喝著酒。越芽芽吃著李月兒夾給她的菜，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林安則在一旁沉默的吃著飯菜。李月兒坐在一旁應和著聊天，時不時為大家添酒擺菜，目光偶爾會落林雲身上。
林雲喝得不多，但靈酒的後勁讓他感覺有些微醺。他看著眼前這番熱鬧卻與他內心格格不入的景象，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不知是真實還是幻覺的、其他山峰傳來的慶典鐘聲，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和疏離感包裹了他。
酒意上涌，他感到一陣眩暈，下意識地扶住了桌子。
「林師兄，你沒事吧？」李月兒關切地問道，遞過來一杯清水。
林雲擺了擺手，沒有接。他抬起頭，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窗外無盡的黑暗和飛雪上。
「我出去透透氣。」他站起身，踉蹌了一下，隨即穩住身形，推開木門，刺骨的寒風瞬間捲走了屋內的暖意，雪花扑打在臉上，冰冷刺骨。他伸出手，任由雪花落在掌心，旋即被體溫融化。
「喝多了？」幾個月不見的青衣人這時候突然出現，「你倒是好心情。」
林雲不看他，徑直走到自己的屋子。
「你看看你懷裡的那個千機盤。」青衣人鬼魅一般站在林雲屋子門前，「你看它指向什麼地方？」
林雲不理他，他厭煩了這個裝神弄鬼的傢伙，只是擺手推開了青衣人，進了屋，摸著溫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下肚，人也就清醒許多。
「那個虛空引，怎麼煉化不了……」林雲問。
「你是一口氣想吃成一個大胖子？不怕玄智把你直接拎去天凌子那邊給你自己滅殺？」青衣人嘲笑道，「放心，我沒有騙你，第二枚要再等等，我看你體內的虛空引並沒有完全煉化，還要兩個月吧。盲目煉化第二枚，就算玄智不懷疑你，你自己也會靈氣過剩暴漲，基塘徹底毀掉，到時候就擴不成靈海了。」
林雲看了他一眼，到頭來也是要等。
「你看看千機盤。」青衣人又說道。
林雲依舊不理會他。
青衣人看林雲不信任自己的樣子，只見他伸手從林雲懷中取出了千機盤，往千機盤微微注入靈力，只見那金針微微亮起指著越芽芽的屋子。
「看起來，這幾個月的探查沒有出錯，下一個神器，就在你的面前了。」青衣人淡淡說道。
「神器？」林雲看向越芽芽的屋子，笑著說道；「不要開玩笑了。」
「信不信由你，我只告訴你，那個屋子裡的人身上有人帶著七神器之一。」青衣人微微一笑，化作點點銀光消失。
千機盤落回林雲手上，他又看了一眼那個屋子，似乎下定決心了，而後把靈力注入千機盤，只見那金針依舊指著越芽芽的屋子。隔壁的喧鬧聲隱隱傳來，張莽粗豪的勸酒聲，劉小刀興奮的起鬨，還有越芽芽偶爾輕柔的回應。
他定了定神，推開屋門，重新走回那片溫暖的喧囂中。
「林師兄，你好些了嗎？」李月兒最近不大叫林雲小哥了，倒是叫了師兄的稱呼，見他回來，關切地望來，遞上一杯剛沏的熱茶。
林雲接過茶，團坐在席上，道了聲謝；「沒事了，吹了吹冷風，清醒點。」
「喝了酒不能吹冷風，下次注意，到時生出病來就麻煩了。」李月兒說道。
「多謝李姑娘關心。」林雲又行禮道謝。
「林雲，跟自家妹子客氣什麼！」張莽扯著嗓門大叫。席間一眾人都笑了。李月兒不以為意，也沒有臉紅，只是微笑著。
他按捺下立刻驗證的衝動，將疑慮深深埋藏，面上依舊維持著微醺後的平靜，與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聽著張莽和劉小刀吹噓宗門慶典的熱鬧，感受著李月兒悄無聲息的照料。
這頓年夜飯，在表面的熱鬧與林雲內心的波瀾中，終於接近尾聲。雪依舊未停，越無涯起身準備回自己居所。張莽和劉小刀也攙扶著有些醉意的林安，與李月兒一道告辭離開。
喧鬧散去，青屏山重歸寂靜，只剩下落雪的簌簌聲。
林雲站在門口，望著他們消失在風雪和結界霧氣中的背影，久久未動。
往後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軌道。修行，研讀《陣道初解》，等待嘗試第二枚虛空引的煉化。同時，他的生活中，多了一件隱秘的事情——試探。
他首先要確認的，是越芽芽。二人都是住在青屏山，機會並不難找。越芽芽時常會來找他，或是送些她自己做的簡單點心，或是請教一些修行上的問題，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讀書或繡花。
一次，越芽芽正低頭專注地繡著一方帕子，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柔軟的發頂。
林雲狀似無意地，將一絲靈力注入懷中貼身的千機盤，千機盤並沒有指向近在咫尺的越芽芽，那金針安靜地指向山外的方向。
林雲心中微動，但不動聲色。他找了個藉口，走到屋外，再次注入靈力。金針依舊固執地指向結界之外，並且，他敏銳地注意到，針尖似乎在極其緩慢地、微小地轉動著，並非固定指向某一個確切方位。
這很奇怪。難道神器在移動？或者，千機盤的指向本身就不穩定？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開始利用各種機會，測試其他人。
張莽和劉小刀來送餐時，他借著幫忙搬運食盒、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悄然催動千機盤。指向依舊是山外，那緩慢的轉動依舊存在。
李月兒來時，他或是在她擺菜時靠近，或是在她低頭整理食盒時站在她身側。每一次，他都屏息凝神，感受著懷中千機盤的動靜。結果，毫無例外。
他甚至找了個機會假借吃飯，請張莽去青竹鎮找林安來。在與堂弟說話，拍打他肩膀以示安慰時，他也暗中進行了測試。
答案依舊是否定的。
一個月的時間，就在這種看似平靜、實則暗藏試探的日子裡悄然流逝。林雲幾乎將身邊所有常接觸的人都排查了一遍，千機盤的金針，始終執著地指向青屏山之外，並且持續緩慢的轉動。
它到底在指什麼？難道神器根本不在這些人身上，而是在山外的某個地方，某個移動的事物上？青衣人在騙他？
就在林雲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被那詭秘的傢伙耍了之時，越無涯再次來到了青屏山。
這一日，天氣晴好，冬日的陽光帶著幾分暖意。越無涯是來看望越芽芽的，兄妹二人在越芽芽的屋前空地上說話。越芽芽似乎正在演練一套簡單的拳法，越無涯負手站在一旁，偶爾出言指點一二。
林雲在自己的木屋中，窗扉半開，正好能遠遠看到那邊的景象。他正在研讀《陣道初解》，心思卻難以完全集中。
懷中的千機盤，似乎隱隱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書卷上，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窗外。他等待了片刻，越無涯似乎暫時沒有離開的打算，依舊在指導越芽芽。
機會難得，不能再猶豫了。
林雲放下書卷，站起身，走到窗邊，做出眺望遠山舒展筋骨的樣子。這個位置，與越無涯兄妹隔著一段距離，但已在靈力感應的有效範圍內。他背對著他們，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實則已悄然按在了懷中的千機盤上。
他調動靈力緩慢地注入千機盤之中。
起初，千機盤那根金針似乎又要像往常一樣，指向山外並開始轉動。然而，就在林雲的靈力持續注入，達到某個臨界點的瞬間時，懷中的千機盤微微一顫。
林雲的心驟然收緊！
他不用低頭去看，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根一直指向山外、緩慢轉動的金針，在這一刻，穩定而筆直地，指向了窗外，指向了那個負手而立、身姿挺拔的越無涯！
金針不再轉動，不再游移。
是他！
千機盤尋找的七神器之一，就在越無涯身上！
而幾乎就在金針鎖定越無涯的同一時刻，遠處正指導妹妹拳法的越無涯，眉頭微微一蹙，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極其細微的靈力波動。他忽然轉頭，那雙瞬間化作冷冽如寒星的眼眸，帶著一絲探究掃過林雲所在木屋的方向。
他感覺到了越無涯目光和神識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雖然短暫，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壓力，讓他如芒在背。
林雲不敢再有絲毫異動，他將那千機盤光明正大的放在桌子上，並拿起桌上的《陣道初解》假裝繼續研讀。
林安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知道……商隊那邊，我請假太久，位置恐怕已經被人頂了。」
林雲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不大的布袋，裡面是他這幾個月省下的一些下品靈石和幾張低階符籙——這是他目前僅有的、能拿得出手的東西。「這些你先拿著，在宗門附近的鎮子找個地方暫時安頓下來。我每月都有例銀，山上用不到，都給你，這些靈石，你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看著那袋靈石，林安嘴唇動了動，想推辭，但看著堂哥的眼神，最終還是接了過來，緊緊攥在手裡，低聲道：「謝謝哥……」
兄弟二人又說了些話，多是林安在說，林雲在聽。內容無非是林安在南海列島跑商的見聞，以及一些關於西陽島舊事的零星回憶，這些回憶此刻說來，更添物是人非的悲涼。天色漸晚，張莽在外咳嗽了一聲，提示時間差不多了。
將林安送到門口，林雲看著他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張莽和劉小刀消失在結界的霧氣中。
接下來，仿佛世間就此恢復平常，林雲按部就班的修行讀書。那虛空引似乎對靈智也有啟迪作用，林雲在研修陣法上面，一步步比之前更加的上手。
李月兒依舊會隔三差五地隨著張莽他們一起來。她的話不多，總是安靜地擺菜，偶爾說幾句第七區的瑣事，或者詢問林雲和越芽芽的飲食喜好。她的存在，像一道柔和的光。
有一次，她帶來了一小壇自己釀的、帶著淡淡花果香的甜酒。
「冬天喝點，能暖暖身子。」她輕聲說著，給林雲和越芽芽各倒了一小杯。
林雲嘗了一口，甜滋滋的，帶著些許酒意，順著喉嚨滑下，確實驅散了些許寒意。他抬頭，正對上李月兒帶著些許期待的目光。
「很好喝。」他低頭說道，眼神悄悄看著李月兒垂下來的長髮。李月兒聽了臉上綻開一個明亮的笑容，仿佛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誇獎。
屋內爐火啪啪作響。
林雲看著她明媚的笑容，一時在冬雪中失了神。
越無涯時不時來看自己妹妹，但是林雲都沒有太多靠近他們，只是在自己的屋子中埋頭修行。
時間就在平靜中到了年關。
宗門內開始有了些許過節的氣氛，連帶著第七區的膳堂伙食也豐盛了些許。張莽和劉小刀送來年貨時，臉上也帶著難得的喜氣。
「林雲，再過幾天就過年了，宗門有慶典，可惜你看不到。」劉小刀有些惋惜地說。
張莽則拍了拍林雲的肩膀：「再忍忍，等玄智師叔祖鬆了口，哥倆帶你好好逛逛！」
林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除夕夜，雪下得更大了。
南州從未見過那麼大的雪。
李月兒提著一個大大的食盒，裡面裝滿了精心準備的年夜飯，甚至還有一小壺燙好的靈酒。張莽和劉小刀帶著林安也留了下來，一起度過節日。越無涯今日也提著年貨來和自己妹妹團聚。剛好兩處人並作一處，就在越芽芽的屋子一起吃飯，張莽和劉小刀熱情的給越無涯上酒。
屋外是凜冽的寒風和漫天飛雪，屋內混著炭火、飯菜的熱氣和人聲。越無涯、張莽和劉小刀大聲劃著名拳，喝著酒。越芽芽吃著李月兒夾給她的菜，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林安則在一旁沉默的吃著飯菜。李月兒坐在一旁應和著聊天，時不時為大家添酒擺菜，目光偶爾會落林雲身上。
林雲喝得不多，但靈酒的後勁讓他感覺有些微醺。他看著眼前這番熱鬧卻與他內心格格不入的景象，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不知是真實還是幻覺的、其他山峰傳來的慶典鐘聲，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和疏離感包裹了他。
酒意上涌，他感到一陣眩暈，下意識地扶住了桌子。
「林師兄，你沒事吧？」李月兒關切地問道，遞過來一杯清水。
林雲擺了擺手，沒有接。他抬起頭，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窗外無盡的黑暗和飛雪上。
「我出去透透氣。」他站起身，踉蹌了一下，隨即穩住身形，推開木門，刺骨的寒風瞬間捲走了屋內的暖意，雪花扑打在臉上，冰冷刺骨。他伸出手，任由雪花落在掌心，旋即被體溫融化。
「喝多了？」幾個月不見的青衣人這時候突然出現，「你倒是好心情。」
林雲不看他，徑直走到自己的屋子。
「你看看你懷裡的那個千機盤。」青衣人鬼魅一般站在林雲屋子門前，「你看它指向什麼地方？」
林雲不理他，他厭煩了這個裝神弄鬼的傢伙，只是擺手推開了青衣人，進了屋，摸著溫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下肚，人也就清醒許多。
「那個虛空引，怎麼煉化不了……」林雲問。
「你是一口氣想吃成一個大胖子？不怕玄智把你直接拎去天凌子那邊給你自己滅殺？」青衣人嘲笑道，「放心，我沒有騙你，第二枚要再等等，我看你體內的虛空引並沒有完全煉化，還要兩個月吧。盲目煉化第二枚，就算玄智不懷疑你，你自己也會靈氣過剩暴漲，基塘徹底毀掉，到時候就擴不成靈海了。」
林雲看了他一眼，到頭來也是要等。
「你看看千機盤。」青衣人又說道。
林雲依舊不理會他。
青衣人看林雲不信任自己的樣子，只見他伸手從林雲懷中取出了千機盤，往千機盤微微注入靈力，只見那金針微微亮起指著越芽芽的屋子。
「看起來，這幾個月的探查沒有出錯，下一個神器，就在你的面前了。」青衣人淡淡說道。
「神器？」林雲看向越芽芽的屋子，笑著說道；「不要開玩笑了。」
「信不信由你，我只告訴你，那個屋子裡的人身上有人帶著七神器之一。」青衣人微微一笑，化作點點銀光消失。
千機盤落回林雲手上，他又看了一眼那個屋子，似乎下定決心了，而後把靈力注入千機盤，只見那金針依舊指著越芽芽的屋子。隔壁的喧鬧聲隱隱傳來，張莽粗豪的勸酒聲，劉小刀興奮的起鬨，還有越芽芽偶爾輕柔的回應。
他定了定神，推開屋門，重新走回那片溫暖的喧囂中。
「林師兄，你好些了嗎？」李月兒最近不大叫林雲小哥了，倒是叫了師兄的稱呼，見他回來，關切地望來，遞上一杯剛沏的熱茶。
林雲接過茶，團坐在席上，道了聲謝；「沒事了，吹了吹冷風，清醒點。」
「喝了酒不能吹冷風，下次注意，到時生出病來就麻煩了。」李月兒說道。
「多謝李姑娘關心。」林雲又行禮道謝。
「林雲，跟自家妹子客氣什麼！」張莽扯著嗓門大叫。席間一眾人都笑了。李月兒不以為意，也沒有臉紅，只是微笑著。
他按捺下立刻驗證的衝動，將疑慮深深埋藏，面上依舊維持著微醺後的平靜，與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聽著張莽和劉小刀吹噓宗門慶典的熱鬧，感受著李月兒悄無聲息的照料。
這頓年夜飯，在表面的熱鬧與林雲內心的波瀾中，終於接近尾聲。雪依舊未停，越無涯起身準備回自己居所。張莽和劉小刀也攙扶著有些醉意的林安，與李月兒一道告辭離開。
喧鬧散去，青屏山重歸寂靜，只剩下落雪的簌簌聲。
林雲站在門口，望著他們消失在風雪和結界霧氣中的背影，久久未動。
往後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軌道。修行，研讀《陣道初解》，等待嘗試第二枚虛空引的煉化。同時，他的生活中，多了一件隱秘的事情——試探。
他首先要確認的，是越芽芽。二人都是住在青屏山，機會並不難找。越芽芽時常會來找他，或是送些她自己做的簡單點心，或是請教一些修行上的問題，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讀書或繡花。
一次，越芽芽正低頭專注地繡著一方帕子，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柔軟的發頂。
林雲狀似無意地，將一絲靈力注入懷中貼身的千機盤，千機盤並沒有指向近在咫尺的越芽芽，那金針安靜地指向山外的方向。
林雲心中微動，但不動聲色。他找了個藉口，走到屋外，再次注入靈力。金針依舊固執地指向結界之外，並且，他敏銳地注意到，針尖似乎在極其緩慢地、微小地轉動著，並非固定指向某一個確切方位。
這很奇怪。難道神器在移動？或者，千機盤的指向本身就不穩定？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開始利用各種機會，測試其他人。
張莽和劉小刀來送餐時，他借著幫忙搬運食盒、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悄然催動千機盤。指向依舊是山外，那緩慢的轉動依舊存在。
李月兒來時，他或是在她擺菜時靠近，或是在她低頭整理食盒時站在她身側。每一次，他都屏息凝神，感受著懷中千機盤的動靜。結果，毫無例外。
他甚至找了個機會假借吃飯，請張莽去青竹鎮找林安來。在與堂弟說話，拍打他肩膀以示安慰時，他也暗中進行了測試。
答案依舊是否定的。
一個月的時間，就在這種看似平靜、實則暗藏試探的日子裡悄然流逝。林雲幾乎將身邊所有常接觸的人都排查了一遍，千機盤的金針，始終執著地指向青屏山之外，並且持續緩慢的轉動。
它到底在指什麼？難道神器根本不在這些人身上，而是在山外的某個地方，某個移動的事物上？青衣人在騙他？
就在林雲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被那詭秘的傢伙耍了之時，越無涯再次來到了青屏山。
這一日，天氣晴好，冬日的陽光帶著幾分暖意。越無涯是來看望越芽芽的，兄妹二人在越芽芽的屋前空地上說話。越芽芽似乎正在演練一套簡單的拳法，越無涯負手站在一旁，偶爾出言指點一二。
林雲在自己的木屋中，窗扉半開，正好能遠遠看到那邊的景象。他正在研讀《陣道初解》，心思卻難以完全集中。
懷中的千機盤，似乎隱隱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書卷上，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窗外。他等待了片刻，越無涯似乎暫時沒有離開的打算，依舊在指導越芽芽。
機會難得，不能再猶豫了。
林雲放下書卷，站起身，走到窗邊，做出眺望遠山舒展筋骨的樣子。這個位置，與越無涯兄妹隔著一段距離，但已在靈力感應的有效範圍內。他背對著他們，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實則已悄然按在了懷中的千機盤上。
他調動靈力緩慢地注入千機盤之中。
起初，千機盤那根金針似乎又要像往常一樣，指向山外並開始轉動。然而，就在林雲的靈力持續注入，達到某個臨界點的瞬間時，懷中的千機盤微微一顫。
林雲的心驟然收緊！
他不用低頭去看，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根一直指向山外、緩慢轉動的金針，在這一刻，穩定而筆直地，指向了窗外，指向了那個負手而立、身姿挺拔的越無涯！
金針不再轉動，不再游移。
是他！
千機盤尋找的七神器之一，就在越無涯身上！
而幾乎就在金針鎖定越無涯的同一時刻，遠處正指導妹妹拳法的越無涯，眉頭微微一蹙，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極其細微的靈力波動。他忽然轉頭，那雙瞬間化作冷冽如寒星的眼眸，帶著一絲探究掃過林雲所在木屋的方向。
他感覺到了越無涯目光和神識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雖然短暫，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壓力，讓他如芒在背。
林雲不敢再有絲毫異動，他將那千機盤光明正大的放在桌子上，並拿起桌上的《陣道初解》假裝繼續研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