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長生路·第四章過（四）
「小芽，過幾天，你跟我去海州吧，」越無涯放下筷子，盯著窗外的群山說道：「你可能不知道，這半年我沒有回來，我已經築基期了，催動飛舟飛行的力量也更快了。過兩天你收拾好東西，和我一起下去。到時候在海州，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也不用攢著藥數著時間等我回來了。」
「去南地嗎？」越芽芽聽見很是欣喜，雖然要離開故土，但是能和哥哥在一起，這比什麼都好。她迫不及待的就去收拾東西了。但隨即，越芽芽又擔憂道：「山會生氣的嗎？我感覺它不喜歡我離開，而且……」
「沒有山神！」越無涯打斷她，斬釘截鐵道：「你不去南方，這病怎麼會好呢。就是因為離黑山太近了，你才會一直生病。」
「那趙大寶一家也沒有離開過啊，他們也沒有生病，也沒有癔症。」越芽芽還是擔憂。
「放心吧，離開了就好了，北方氣候不好，你去了南方，好好休養就會好了。沒有山神，也不會有人找來的。「越無涯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哥哥會保護你的。」
越芽芽低下頭，沉默了許久，最終細若蚊蚋地應道：「……好。」
是夜，越無涯將心神不寧的妹妹哄睡後，計劃再次潛入黑石山脈。
今已入秋，外面秋風狂嘯。
細雪慢慢的飄落。
越無涯沿著石板路，走到一處無人的山坳處，飛舟升起，直入黑色群山之中。他一路飛行，來到了上次回來潛入黑山找的的一處洞窟中。望著漆黑的洞口，越無涯壓低修為，悄悄的走進去那座山洞，洞內濕漉漉的，刺骨的寒風從洞外灌進來。
一路又濕又滑，越無涯催動靈力緊緊抓住地面。在山洞中飛行是沒有意義的，也不必要浪費寶貴的靈力。
洞內寂靜黑暗，只有滴滴答答的水滴聲。洞內並非筆直向下，而是曲折蜿蜒，越往深處，人工開鑿的痕跡就越發明顯。石壁上開始出現模糊的浮雕，溫度也越高。漸漸的能看到，一些石柱子立在洞中，那些石柱由玄武岩構成，上面光滑，沒有雕刻任何東西。
越無涯沒有仔細看，這和上次來的所看的場景沒有任何的區別，他快速的走過柱子組成的迴廊。很快，越無涯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地下湖泊前。他舉著的螢石冷白散發的光暈在黑暗的地下空間裡顯得微不足道，僅僅能照亮越無涯身前數尺的水面與腳下粗糙的岩石。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光滑如鏡的湖面像一塊巨大黑曜石。
空氣潮濕而沉悶，帶著濃重的土腥氣，更像是一種古老水藻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的生命氣息，溫度比洞道中更高了些。
他沿著湖邊小心行走，腳下的岩石濕滑異常。螢石的光芒掃過湖岸，照亮了一些嵌入岸邊淤泥和岩壁中的東西。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
那是巨大的、已經半石化的骨骼。某些骨節的形狀遠超越無涯認知中的任何陸地生物，更像是某種深海巨物的殘骸。骨骼之間，還混雜著一些巨大而粗糙的石器，似乎是工具或武器，但其造型狂野而原始。
他的目光定格在側前方的湖岸，只見數根格外粗大的玄武岩石柱半浸泡在湖水中，它們不再是光滑的，上面纏繞著早已腐朽風化的、類似纜繩或藤蔓的殘留物。而石柱之間，以及湖岸的淤泥上，散落著一些難以名狀的造物。
那是一些由暗沉金屬、打磨過的巨大獸骨和奇異黑色石頭構成的結構。它們像是祭壇，又像是某種儀式的基座，甚至像是簡陋的碼頭或平台。上面刻滿了扭曲、混亂的線條和圖案，與他在神殿遺蹟中看到的古老蝕刻風格迥異，更顯得原始、瘋狂，充滿了對扭曲星體和深海怪物的崇拜意味。
越無涯走近其中一座最大的石制結構。它由三塊巨大的黑石壘成，表面被時間和水汽侵蝕得斑駁不堪，但中心區域的一個圖案卻相對清晰——那是一個深深鑿刻出的、令人極度不適的符號：數條扭曲的觸手環繞著一隻巨大、沒有瞳孔的獨眼。
僅僅是注視著這個符號，越無涯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仿佛有冰冷的、滑膩的意念正順著他的目光試圖鑽入他的腦海。他丹田內的白金劍印微微一顫，一股銳利的劍意自發流轉，瞬間斬斷了那無形的影響，讓他恢復了清明。
越無涯猛地後退一步，背後不知為何竟然淌了一身冷汗。
這不是山神祭壇。
這根本就不是人，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陸地生靈會建造的東西！
妹妹的癔症，難道與它們有關？
就在他心神震動之際，原本死寂如鏡的湖面中心，突然冒起了一連串巨大的氣泡。氣泡破裂，帶起更濃烈的腥臭氣息。緊接著，湖面開始無風起浪，細微的波紋逐漸擴大，整個湖面像是沸騰般躁動起來。
螢石光芒所及的湖水深處，一個巨大、模糊、難以形容其輪廓的陰影，正緩緩地從無盡的深黑中上浮。
那陰影龐大到超出了越無涯的感知範圍，它所帶來的壓迫感，甚至遠超那日山谷中的虹彩與蛾人，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最底端的、令人窒息的恐懼。
湖水開始劇烈蕩漾，拍打著湖岸，濺起冰冷的水花。
越無涯毫不猶豫，瞬間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轉身躲在一處坍塌的石柱後面。
那巨大的魚形怪物似乎沒有發現越無涯，它靜靜的滑過水麵，一直到經過那些奇怪基座或者祭壇的群落，往這個巨大洞廳深處去。漸漸的，它的陰影消失在黑暗中。
越無涯從轉角看著那魚怪消失，緩緩舒了一口氣。他沿著湖岸，依靠著那些古老的化石殘骸作掩體，往這怪魚消失的地方走。
約莫走了大概半刻鐘，越無涯面前出現了與之前在廊道里出現過的類似的玄武岩石柱，接著是整齊的排列的，由不知名黑色石頭壘起來的巨石基座，地面鋪著巨大的條石，如同海州的官道一般。
基座兩旁歪斜扭曲著許多類似蝸牛殼或者竹筍殼一般的建築但是無一例外的，都是出現時間侵蝕的破敗痕跡。
四下安靜極了。這裡就像一座沉沒在時光之海中巨大城市，或者說，一座巨大的墳墓。上次他只是摸到了之前那段階梯處的湖岸，並沒有沿著湖岸走出那麼遠，這是他第一次走到這裡，他從未想過，這裡竟然存在類似古代修真遺蹟的東西，或者說古老的文明遺蹟。
越無涯摸著這些建築的牆角，慢慢往前，兩旁的建築越來越多，漸漸地的，在這巨石街道上能看到一些奇怪的黏液。隨著越無涯的深入，黏液也越來越多，一直延伸到這巨大的廢墟深處。
又走了大概一刻鐘的時間，巨石大道的盡頭，隱隱約約看到一座極為巨大且高聳的建築。
那似乎是一座螺旋向上的巨塔。
此時黏液越來越多。
已經能隱隱約約看到在塔基下揮舞觸手的怪魚。
他不敢再輕易前行，面對未知的生物，他不敢將神識放出，理智告訴他，此時放出神識，必定會被發現，因此只能憑遠超常人的五感去捕捉周圍的動靜。除了那巨塔方向傳來的、規律的觸手蠕動聲，四周死寂得可怕，仿佛這座巨大的水下城市早已死去，只剩下這些黏液和那個徘徊在塔下的怪物作為它尚未完全腐朽的證明。
他喝下一瓶明清靈水，提升眼睛的可視範圍，然後小心翼翼的換了一角度，想看清楚此怪物的全貌。
終於，他看清了那怪物的全貌，那體型如小丘的怪物，皮膚閃著滑膩光澤，如某種底棲的皮膚蒼白的大頭鯰魚，皮膚布滿褶皺和猶狀突起，在頭部的位置只有一隻巨大的獨眼，而魚鰓位置則各自長著一叢強壯的、不斷揮舞的觸手。魚怪趴在塔基下，四周同樣趴著幾隻比它還小一些的魚型怪物。
它緩慢地移動著，但並非在漫無目的地徘徊。它的觸手時而拍打黏液，時而輕柔地撫過塔基上那個巨大的、由無數交錯觸手和獨眼構成的符號，仿佛在與之進行某種古老的、超越語言的信息交換，或是在向某個沉睡的存在獻上崇拜與滋養。它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並非單純的妖氣或魔氣，而是一種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冰冷的、屬於遠古遺族的傲慢與對現實生靈極致的惡意。
越無涯屏住呼吸，壓制住自己的情緒，平復自己的心跳。
這絕非尋常水怪，更似某種魔種、或者遠古大鯢妖。
「去南地嗎？」越芽芽聽見很是欣喜，雖然要離開故土，但是能和哥哥在一起，這比什麼都好。她迫不及待的就去收拾東西了。但隨即，越芽芽又擔憂道：「山會生氣的嗎？我感覺它不喜歡我離開，而且……」
「沒有山神！」越無涯打斷她，斬釘截鐵道：「你不去南方，這病怎麼會好呢。就是因為離黑山太近了，你才會一直生病。」
「那趙大寶一家也沒有離開過啊，他們也沒有生病，也沒有癔症。」越芽芽還是擔憂。
「放心吧，離開了就好了，北方氣候不好，你去了南方，好好休養就會好了。沒有山神，也不會有人找來的。「越無涯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哥哥會保護你的。」
越芽芽低下頭，沉默了許久，最終細若蚊蚋地應道：「……好。」
是夜，越無涯將心神不寧的妹妹哄睡後，計劃再次潛入黑石山脈。
今已入秋，外面秋風狂嘯。
細雪慢慢的飄落。
越無涯沿著石板路，走到一處無人的山坳處，飛舟升起，直入黑色群山之中。他一路飛行，來到了上次回來潛入黑山找的的一處洞窟中。望著漆黑的洞口，越無涯壓低修為，悄悄的走進去那座山洞，洞內濕漉漉的，刺骨的寒風從洞外灌進來。
一路又濕又滑，越無涯催動靈力緊緊抓住地面。在山洞中飛行是沒有意義的，也不必要浪費寶貴的靈力。
洞內寂靜黑暗，只有滴滴答答的水滴聲。洞內並非筆直向下，而是曲折蜿蜒，越往深處，人工開鑿的痕跡就越發明顯。石壁上開始出現模糊的浮雕，溫度也越高。漸漸的能看到，一些石柱子立在洞中，那些石柱由玄武岩構成，上面光滑，沒有雕刻任何東西。
越無涯沒有仔細看，這和上次來的所看的場景沒有任何的區別，他快速的走過柱子組成的迴廊。很快，越無涯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地下湖泊前。他舉著的螢石冷白散發的光暈在黑暗的地下空間裡顯得微不足道，僅僅能照亮越無涯身前數尺的水面與腳下粗糙的岩石。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光滑如鏡的湖面像一塊巨大黑曜石。
空氣潮濕而沉悶，帶著濃重的土腥氣，更像是一種古老水藻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的生命氣息，溫度比洞道中更高了些。
他沿著湖邊小心行走，腳下的岩石濕滑異常。螢石的光芒掃過湖岸，照亮了一些嵌入岸邊淤泥和岩壁中的東西。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
那是巨大的、已經半石化的骨骼。某些骨節的形狀遠超越無涯認知中的任何陸地生物，更像是某種深海巨物的殘骸。骨骼之間，還混雜著一些巨大而粗糙的石器，似乎是工具或武器，但其造型狂野而原始。
他的目光定格在側前方的湖岸，只見數根格外粗大的玄武岩石柱半浸泡在湖水中，它們不再是光滑的，上面纏繞著早已腐朽風化的、類似纜繩或藤蔓的殘留物。而石柱之間，以及湖岸的淤泥上，散落著一些難以名狀的造物。
那是一些由暗沉金屬、打磨過的巨大獸骨和奇異黑色石頭構成的結構。它們像是祭壇，又像是某種儀式的基座，甚至像是簡陋的碼頭或平台。上面刻滿了扭曲、混亂的線條和圖案，與他在神殿遺蹟中看到的古老蝕刻風格迥異，更顯得原始、瘋狂，充滿了對扭曲星體和深海怪物的崇拜意味。
越無涯走近其中一座最大的石制結構。它由三塊巨大的黑石壘成，表面被時間和水汽侵蝕得斑駁不堪，但中心區域的一個圖案卻相對清晰——那是一個深深鑿刻出的、令人極度不適的符號：數條扭曲的觸手環繞著一隻巨大、沒有瞳孔的獨眼。
僅僅是注視著這個符號，越無涯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仿佛有冰冷的、滑膩的意念正順著他的目光試圖鑽入他的腦海。他丹田內的白金劍印微微一顫，一股銳利的劍意自發流轉，瞬間斬斷了那無形的影響，讓他恢復了清明。
越無涯猛地後退一步，背後不知為何竟然淌了一身冷汗。
這不是山神祭壇。
這根本就不是人，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陸地生靈會建造的東西！
妹妹的癔症，難道與它們有關？
就在他心神震動之際，原本死寂如鏡的湖面中心，突然冒起了一連串巨大的氣泡。氣泡破裂，帶起更濃烈的腥臭氣息。緊接著，湖面開始無風起浪，細微的波紋逐漸擴大，整個湖面像是沸騰般躁動起來。
螢石光芒所及的湖水深處，一個巨大、模糊、難以形容其輪廓的陰影，正緩緩地從無盡的深黑中上浮。
那陰影龐大到超出了越無涯的感知範圍，它所帶來的壓迫感，甚至遠超那日山谷中的虹彩與蛾人，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最底端的、令人窒息的恐懼。
湖水開始劇烈蕩漾，拍打著湖岸，濺起冰冷的水花。
越無涯毫不猶豫，瞬間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轉身躲在一處坍塌的石柱後面。
那巨大的魚形怪物似乎沒有發現越無涯，它靜靜的滑過水麵，一直到經過那些奇怪基座或者祭壇的群落，往這個巨大洞廳深處去。漸漸的，它的陰影消失在黑暗中。
越無涯從轉角看著那魚怪消失，緩緩舒了一口氣。他沿著湖岸，依靠著那些古老的化石殘骸作掩體，往這怪魚消失的地方走。
約莫走了大概半刻鐘，越無涯面前出現了與之前在廊道里出現過的類似的玄武岩石柱，接著是整齊的排列的，由不知名黑色石頭壘起來的巨石基座，地面鋪著巨大的條石，如同海州的官道一般。
基座兩旁歪斜扭曲著許多類似蝸牛殼或者竹筍殼一般的建築但是無一例外的，都是出現時間侵蝕的破敗痕跡。
四下安靜極了。這裡就像一座沉沒在時光之海中巨大城市，或者說，一座巨大的墳墓。上次他只是摸到了之前那段階梯處的湖岸，並沒有沿著湖岸走出那麼遠，這是他第一次走到這裡，他從未想過，這裡竟然存在類似古代修真遺蹟的東西，或者說古老的文明遺蹟。
越無涯摸著這些建築的牆角，慢慢往前，兩旁的建築越來越多，漸漸地的，在這巨石街道上能看到一些奇怪的黏液。隨著越無涯的深入，黏液也越來越多，一直延伸到這巨大的廢墟深處。
又走了大概一刻鐘的時間，巨石大道的盡頭，隱隱約約看到一座極為巨大且高聳的建築。
那似乎是一座螺旋向上的巨塔。
此時黏液越來越多。
已經能隱隱約約看到在塔基下揮舞觸手的怪魚。
他不敢再輕易前行，面對未知的生物，他不敢將神識放出，理智告訴他，此時放出神識，必定會被發現，因此只能憑遠超常人的五感去捕捉周圍的動靜。除了那巨塔方向傳來的、規律的觸手蠕動聲，四周死寂得可怕，仿佛這座巨大的水下城市早已死去，只剩下這些黏液和那個徘徊在塔下的怪物作為它尚未完全腐朽的證明。
他喝下一瓶明清靈水，提升眼睛的可視範圍，然後小心翼翼的換了一角度，想看清楚此怪物的全貌。
終於，他看清了那怪物的全貌，那體型如小丘的怪物，皮膚閃著滑膩光澤，如某種底棲的皮膚蒼白的大頭鯰魚，皮膚布滿褶皺和猶狀突起，在頭部的位置只有一隻巨大的獨眼，而魚鰓位置則各自長著一叢強壯的、不斷揮舞的觸手。魚怪趴在塔基下，四周同樣趴著幾隻比它還小一些的魚型怪物。
它緩慢地移動著，但並非在漫無目的地徘徊。它的觸手時而拍打黏液，時而輕柔地撫過塔基上那個巨大的、由無數交錯觸手和獨眼構成的符號，仿佛在與之進行某種古老的、超越語言的信息交換，或是在向某個沉睡的存在獻上崇拜與滋養。它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並非單純的妖氣或魔氣，而是一種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冰冷的、屬於遠古遺族的傲慢與對現實生靈極致的惡意。
越無涯屏住呼吸，壓制住自己的情緒，平復自己的心跳。
這絕非尋常水怪，更似某種魔種、或者遠古大鯢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