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妖氣瀰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南宮安歌踏入黑森林時,天色將暮未暮。

  古木參天,藤蘿密布,頭頂的樹冠層層疊疊,將最後一縷天光吞噬殆盡。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厚厚的落葉上幾乎不發出聲響。

  這片森林他來過幾次,可此刻,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靈犀。」他在心中喚道。

  「在。」靈犀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你也感覺到了?」

  「說不上來。」

  南宮安歌放緩腳步,目光掃過兩側虬結的樹幹,「太安靜了?」

  「不是尋常的安靜。」靈犀的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南宮安歌停下腳步,凝神感知。

  四周確實寂靜得反常——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若有若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像是整片森林都在屏息。

  他深吸一口氣。鼻腔中湧入一股潮濕、腐熟的氣息,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

  那不是普通落葉腐爛的味道,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仿佛從地底滲出的東西。

  「大驚小怪,不就是妖氣嘛。」

  小虎竄上他的肩頭,語氣滿不在乎,「小主,你現在修為不同以往,感知今非昔比。

  黑森林本就是妖族故里,有些妖氣很正常。

  別跟著這老烏龜一般見識。」

  靈犀尷尬地「呃」了一聲,沉默下去。

  南宮安歌沒有多言,繼續前行。

  夜色完全降臨時,他抵達了黑水城外。

  城中的燈火稀稀疏疏,與往常並無不同。可城外的氣息卻截然兩樣——妖氣比林中更加濃烈,幾乎凝成了實質。

  他神識一探,城中並無異象,百姓安寢,巡邏如常。

  「是這河水。」靈犀道,「妖氣從河水中滲出。」

  南宮安歌低頭望向腳下幽深的黑水河。月光下,河面泛著幽暗的光,像一條沉默的巨蟒,從黑森林深處蜿蜒而來,繞城而去。那股甜腥味,正是從河面上飄來的。

  小虎不再大呼小叫——這妖氣確實不正常,比以往濃烈了許多。

  南宮安歌收回目光,望向城內深處。刀削般的崖壁在黑夜裡如同一面巨大的黑色牆壁,直插天際。

  崖壁半腰隱約可見石屋的輪廓,幾點燈火在黑暗中浮動,像是懸在半空的螢火。

  林嘯風就在那裡。

  南宮安歌提氣躍身,數個起落便登上了崖壁。

  石屋外的平台上,一位身著灰布長袍的老者正凝視著黑水城的點點燈火,神色沉靜,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凝重。

  「二外祖。」南宮安歌上前,輕聲喚道。

  林嘯風轉過身來,面色並無意外:「你未隱藏行蹤,我便知是有熟人來了。」

  說罷,他引南宮安歌進入石屋。屋內陳設簡樸——

  一張石桌,兩把木椅,牆上掛著一幅舊地圖。油燈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映得林嘯風的臉龐半明半暗。

  「問吧。」林嘯風倒了一杯茶推過來,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未卜先知的篤定。

  南宮安歌沒有坐:「葉三哥回來了。」

  林嘯風的手一頓。

  「當年他被幽冥殿帶走的時候,您在現場。那個人……您還記得嗎?」

  沉默在石屋中蔓延。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嘯風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像是被這句話拽回了那個午後。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記得。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微微收緊:「那天黑水城外大戰,城內忽然出現幽冥殿的人,我沒忍住……

  等我趕到那小院的時候,已經晚了。那人就站在院子裡,一身黑衣,蒙著面,帶著已經『清醒』的葉三哥。

  我落在院中的時候,葉三哥說了一句話——那句話,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時候……絕不是他。」

  林嘯風的聲音越來越低,額頭上的皺紋在燈影下顯得格外深刻。


  「那人也對我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很奇特,一聽就是故意偽裝過。

  他說——

  『林嘯風,你的使命已然完成,知道太多於你無益,莫要再捲入這是非漩渦之中。』

  然後他一揮袖,兩個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就在我眼前,像水裡的倒影被風吹散了一樣。」

  石屋裡安靜了很久。

  南宮安歌低聲問:「那個人的臉,您看清了嗎?」

  林嘯風搖頭,眉頭緊擰在一起:

  「沒有。他蒙著面,從頭到尾沒露過臉。可那種感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越來越快,「那個聲音,雖然故意壓低了、變了調,可我總覺在哪裡聽過。不是最近,是很久很久以前。」

  他閉上眼睛,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結:「這些年我一直想,想得頭疼,可就是想不起來……」

  南宮安歌將心中的猜疑說出:

  「幽冥殿的冥辰。葉孤辰說很像他小時候,那位傳授他功法的神秘人。」

  林嘯風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微微收縮。

  「是他?!」

  南宮安歌屏住呼吸。

  「十多年前,孤辰六歲的時候……」

  林嘯風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發現他的修為進展太快,快得不正常。而且,不是我教的金系功法。這怎麼可能?」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我暗中觀察了很久,終於在一個雨夜發現了秘密。

  那天夜裡,我巡夜經過他住的小院,看見一個黑影站在院子裡,背對著我。

  葉孤辰就站在他面前,小小的一個人,在雨里聽得入神。

  我當時本想衝出去,可不知為什麼,腳步頓住了。不是害怕,而是那個人身上……沒有敵意。」

  「後來呢?」南宮安歌問。

  「後來我加緊了巡夜,可那個人再也沒有出現過。今天你說起來,我才確定。」

  林嘯風的聲音微微發顫,「那個雨夜的黑衣人,和帶走葉三哥的人……是同一個。那種氣息……我也曾想過,卻始終不敢承認。」

  他抬起頭,眼神疲憊而複雜:「安歌,那個人,幽冥殿的冥辰,十多年前就在葉孤辰身邊了。

  他偷偷傳授那孩子功法,看著他長大,然後又回來帶走了葉三哥。

  他從一開始就在布局,可他的目的是什麼,我猜不透。」

  南宮安歌沉默了許久。

  葉孤辰說,那人身上有一種讓他莫名感到親切的氣息。

  親切!

  南宮安歌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冥辰對孤辰這般親近,莫非……他便是失蹤的葉家家主?」

  林嘯風眉頭微蹙,略作思索,緩緩點頭:「這麼看來……確有幾分道理。但他為何會歸附幽冥殿?太昊劍又怎會到了汪直手裡?汪直原本就是幽冥殿的人……」

  南宮安歌留意了這些細節,沒有再追問。一道模糊的軌跡在心中漸漸成形。

  他平復了內心的波動,轉而換了話題:「二外祖,黑水河妖氣四溢,可是妖族故里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林嘯風緩緩靠回椅背,面色微沉:「那個地方,最好不要再去。」

  他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我曾與妖族的人見過面,約定互不打擾。那片區域,我們黑水城的人世代都不會靠近。」

  「妖族的人?」南宮安歌一怔,「您見過妖族?」

  「很久以前的事了。」林嘯風擺擺手,顯然不想多談,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迴避,「那一次,是我唯一一次去到黑水河下游。

  黑水河的下游,就在妖族故里那片區域。也是在那裡,我撿回來被遺棄的林少雄(小胖子)。」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一絲困惑:「說來奇怪,少雄離開黑水城後,妖氣便逐年濃烈起來……」

  南宮安歌心頭一震——小胖子?身懷「極致水靈根」的小胖子?這其中有何關聯?

  林嘯風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只是嘆了口氣,語氣中透出疲憊:「此地本非長久居住之地。南遷南楚本是我的夙願,可如今戰火重燃,這心愿愈發難以達成了。」


  南宮安歌站起身,走到石屋門口,望著遠處黑黢黢的森林。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神色沉凝。

  「我要去看看。」他說。

  林嘯風沒有阻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擔憂,也有某種說不清的複雜。

  南宮安歌轉身沒入夜色之中。

  黑水河下游比他想像的更詭異。

  河面在這裡驟然變寬,水流卻幾乎停滯,像一潭死水。

  乳白色的霧氣從河面上升騰而起,濃得化不開,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霧氣之中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注視感,從深處透出來。

  南宮安歌沿著河岸走了許久,終於找到了河流的盡頭。

  那是一個巨大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表面紋絲不動,像一面黑色的鏡子。霧氣從潭面上升起,比河面上更加濃密。

  他繞著潭邊走了一圈,心中湧起一種怪異的感覺。

  「靈犀,你感覺到了嗎?」

  「妖氣。」靈犀的聲音很低,「這裡很濃。比黑森林任何地方都濃。」

  南宮安歌凝神感知,果然,那股陰冷黏膩的氣息從潭水中源源不斷地滲出,幾乎要凝成實質。

  可奇怪的是,這股妖氣並沒有擴散出去——它被什麼壓制住了。

  「是河水。」靈犀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黑水河的水有古怪。它把妖氣稀釋了、壓制了。如果不是這樣,黑水城早就……」

  靈犀沒有說下去,南宮安歌卻已經明白了。

  他蹲下身,仔細打量潭水。水面紋絲不動,沒有漲跌的痕跡,也看不出任何流動。

  他撿起一根枯枝探入水中,水面盪起微瀾,可枯枝入水的一截表面浮起一層細密的氣泡,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

  「沒有出口。」他低聲道,「這個水潭,沒有河流出去。」

  「地下暗河。」靈犀判斷道,「水流從地下走了。妖氣也是從地下滲上來的。」

  南宮安歌正要再仔細探查,目光無意間掃過潭邊一處低洼地帶。

  那裡,有一條極細的水流,從潭邊的石縫中滲出,蜿蜒著流向東南方向。水流很細,若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他蹲下身湊近去看。那水流與潭水一樣漆黑如墨,卻比潭水更稀薄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稀釋過了。

  「這條細流……」他順著水流的方向望去,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跟上去看看。」靈犀道。

  南宮安歌起身,沿著那條細細的水流一路追蹤。水流在亂石與枯草間蜿蜒,時隱時現,卻始終朝著東南方向延伸。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地勢驟然開闊,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熟悉的腐臭氣息。

  沼澤地。

  那條黑色的細流注入沼澤邊緣的一處水窪,黑水在淺灘上慢慢散開,被大片的積水稀釋,最終消失不見。

  沼澤的水面上漂浮著枯黃的苔蘚,幾棵歪斜的枯樹從淤泥中探出,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南宮安歌站在沼澤邊緣,四下打量。

  他認出了這個地方——

  他曾誤入這片沼澤。那一次,是一頭人臉怪魚給他帶了路,最終找到了百花谷。

  「百花谷在那邊。」他轉頭望向沼澤的另一個方向,那是當年人臉怪魚帶他走的路。

  可今夜,他的目標不是百花谷。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沼澤的另一側——那裡,地勢漸漸升高,一條清澈的溪流從遠處的丘陵地帶蜿蜒而下,注入沼澤。

  溪流與沼澤交匯的地方,清濁分明,涇渭分明。

  那條溪的上游,他也曾去過。那裡是一片丘陵之地……

  南宮安歌收回思緒,抬腳朝那條溪流的上遊走去。

  溪水很淺,清澈見底,與黑水河的黑水截然不同。

  水流從山石間潺潺流過,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片死寂的森林中顯得格外清晰。

  越往上走,地勢越高,溪流也變得越來越窄。

  兩側的地面漸漸隆起,形成低矮的山丘輪廓。月光從頭頂的樹冠縫隙中灑落,在溪水上碎成一片銀白。


  南宮安歌走著走著,忽然發現靈犀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靈犀?」他在心中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靈犀?」他又喚了一聲,腳步不由得放緩。

  然後,靈犀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與平日裡截然不同——

  沒有冷靜的分析,沒有警惕的提醒,只有一種南宮安歌從未在它身上聽到過的情緒。

  恍惚。懷念。還有一種極輕極淡的……悲傷。

  「這座山丘……」

  它的聲音極輕,像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似有些熟悉。」

  南宮安歌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溪流的盡頭,一座山丘靜靜矗立在月光之下。

  那山丘的輪廓與他之前見過的任何山丘都不一樣——

  線條柔和圓潤,不像是自然生成的地貌,倒像是什麼龐然大物沉睡在此處,身體半埋於泥土與草木之中,只露出起伏的脊背。

  山丘上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若有若無的幽香。

  那幽香清冷而遙遠,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從很久很久以前飄來。

  南宮安歌站在原地,望著那座山丘,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想起了一個名字。

  「靈犀。」

  他的聲音也有些變了,「這裡該不會是……」

  靈犀沒有回答。

  它正在思索——那條清澈的溪流從山丘腳下蜿蜒而出,流向沼澤;

  黑水河的水,流向那片迷霧籠罩的水潭,但有一絲支流也流入那片沼澤。

  二者之間怎會相連?還有主人所說的百花谷?

  眼前這座山丘,在月光下靜靜矗立,像一個等待了太久的故人。

  正是——

  青丘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