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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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天地失色。

  整個紫雲峰上空,不見烏雲,唯有一片濃稠如墨,翻湧不息的無底深淵。

  蒼穹仿佛崩塌傾壓,整座山脈在恐怖的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似乎下一刻便要陸沉。

  漩渦中心,翻湧的不再是尋常閃電,而是一種暴虐到極致的紫紅色能量。

  烏雲每一次翻滾都撕裂虛空,發出刺穿神魂的尖嘯。

  無數紫雲宗弟子面露駭然——

  這位剛剛重鑄道心,氣息未穩的大天境同門,竟不調息,不準備,直接引動了「問道」天劫?

  「瘋了……這簡直是自毀道途!」

  一名年輕弟子失聲驚呼。

  即便是臻至大天境巔峰的強者,也需萬全準備才敢叩問此關。

  此人,豈非自尋死路?

  許多弟子再難淡定,三十六峰皆有身影朝天機閣所在方向飛掠而去,欲一睹這「與天比高」的狂徒真容。

  更領他們驚詫的是,此刻——

  紫雲宗五老早已齊聚,皆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

  此刻,紫雲學院小院。

  莫離手握一枚棋子,遲遲未落。

  他眼眶微紅,喃喃低語:

  「難道……非要如此?!」

  離得最近的玄金子亦是心頭劇震,但天劫已啟,無人可阻。

  南宮安歌仰視蒼穹,目光如鐵,體內剛恢復的真氣在《歸一心訣》的瘋狂運轉下奔騰如龍,磅礴氣勢節節攀升!

  那股本欲功成身退的暗金色洪流戛然而止,重新布滿四肢百骸!

  第一道雷劫,轟然傾瀉!

  那是一條直徑逾丈的紫紅雷龍,張牙舞爪,攜最純粹的天地之怒,狠狠撞上他的身軀。

  「轟——!」

  護體真氣瞬間蒸發。

  雷龍貫體,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都被反覆鞭打。

  皮膚焦黑,青煙升騰。

  劇痛如潮水般淹沒他的意識。

  然而,就在此刻——

  《歸一心訣》那獨特的「歸元」特性被徹底激活。

  它以一種玄奧的韻律引導部分暴烈的雷霆之力,將其強行納入心訣循環,只留下「適當」的淬火煉體之力。

  而那些被「馴化」了的雷力,混合著心訣引動的生生之氣,融入奔騰的暗金色血脈,反向沖刷那些焦灼斷裂的細微經脈,以驚人的速度進行基礎修復與加強。

  外表看去,他依然渾身焦黑,劇顫不止,七竅滲血。

  但內視之下,最關鍵的丹田與心脈主絡,已覆蓋上了一層堅韌的淡金微光。

  「居然……扛住了第一道?但這般硬抗,內腑必已重創!」

  有眼力的弟子低呼,卻未看透那內部的悄然變化。

  第二道雷劫緊隨而至,化為漫天亮白雷槍,覆蓋其周身所有空間,無情穿刺。

  「噗!噗!」聲不絕於耳。

  血洞綻開,骨骼碎裂。

  慘烈景象令人膽戰心寒,不忍直視!

  他被打得單膝跪地,雙手深深插入青石地面。

  更多毀滅性的雷勁鑽入他體內,與第一道殘留的雷力混合,破壞力倍增。

  《歸一心訣》的運轉速度被逼至極限,好似不斷封堵修復四處滲水,隨時就會崩塌的堤壩。

  這修復之快,令人驚嘆,卻仍追不上雷劫破壞的速度。

  劇痛疊加,意識模糊,搖搖欲墜。

  就在眾人以為他將要徹底倒下時——

  他體內那被反覆撕裂又修復的經脈,竟短暫地拓寬了一絲,韌性也增加了些許——

  那是意志之力的具象化!

  正是這細微的強化,讓他榨出了一股新力。

  他竟以插入青石地面中的雙手為支點,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將另一條腿也抬了起來,重新變成了半跪的姿態。

  儘管渾身是血,他的脊背卻在雷霆余光中挺得筆直。


  「還在掙扎……好頑強的生命力!」

  「那是不屈意志之力,但很快會油盡燈枯!」

  「……」

  圍觀者中傳來各種低語。

  第三道雷劫,幽藍雷錘,碾落九幽寒意!

  巨錘未至,威壓已將他周身空間凝固,腳下青石化為齏粉。

  「庚金血脈,起!!!」

  他燃燒精血,氣勢加強些許,竟以破碎之軀再度挺立,雙臂交叉,凝聚光盾。

  然……

  「咚!!!」

  光盾爆碎,雷錘之力悉數灌入。

  他雙臂盡碎,胸膛塌陷,如流星般倒飛,深深嵌入山壁,煙塵瀰漫。

  死寂。

  「結……結束了?」有人顫聲道。

  猜疑,驚嘆,惋惜聲隨即四起。

  山壁上那個人形凹坑毫無聲息。

  然……

  坑洞深處,《歸一心訣》在主人瀕死的意志驅動下,並未停止。

  心訣核心處那點「歸元」真意,依舊引導,維持著殘留的雷電與金色血脈的平衡。

  骨骼與經脈正在一點一點修復!

  「咔嚓……」

  細微的內部重構的聲音被掩蓋。

  他新生的骨骼隱隱泛起一絲極淡的堅不可摧的玉質光澤。

  塌陷的胸腔內,破裂的內臟被滋生的生機細密包裹滋潤。

  就在悲觀低語尚未散去時——

  「咳……咳咳……」細微的嗆咳聲從坑中傳來。

  一隻焦黑見骨,卻隱隱透出內斂玉光的手,猛地伸出,扣住了邊緣!

  那個本該粉身碎骨的身影,竟一點點將自己「拔」了出來,重新站在廢墟之上!

  他此刻模樣慘烈,但破碎處的新生組織,卻散發著比受傷前更堅韌的氣息。

  「他……他的骨頭……」眼尖者看到了那異常的反光。

  ……

  第四道至第七道雷劫變幻無窮,雷網、雷火、寒雷……不一而足。

  每一次毀滅性的打擊降臨,南宮安歌的身體都如同被投入天地熔爐的礦胚。

  他反覆倒下,又屢次在不可能中站起。

  每一次修復,都不僅僅是恢復原狀,而是在一點一點進化。

  肌肉纖維更加強韌,經脈通道愈發寬闊穩固,骨骼上的淡金玉質光澤越來越明顯。

  他的氣息,在毀滅與新生的循環中,不僅沒有衰竭,反而越煉越純,越煉越堅!

  圍觀者們從最初的驚愕與惋惜,逐漸變為難以置信的震撼與敬畏。

  「看他的傷口!癒合的速度……

  一次比一次快!」

  「這不是單純的療傷功法!

  這像是……

  像是在借用天劫之力,重塑己身!

  他竟如此逆天?」

  「不止!你們感覺到沒有,他偶爾泄露的一絲氣息……

  有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威壓,雖然微弱,但位格極高!」

  ……

  討論聲戛然而止!

  第八道雷劫遽然劈落——

  竟是直擊神魂的無形心雷!

  他剛站穩的身形驟然僵直,眼中神采瞬間潰散。

  神魂如被拋入雷光煉獄,記憶、情感與剛剛重塑的道心,皆被反覆撕裂。

  更致命的是——

  那深藏於殺戮本源之中,由數萬亡魂極致怨念所化的九種極致情緒,在心雷牽引之下,徹底爆發!

  狂暴的怨氣如決堤洪流,瘋狂衝擊著守護神魂的淡藍色光幕——護魂壁。

  在這般衝擊之下,魂壁竟傳來細微的碎裂之聲,一道裂隙隱隱浮現。

  小虎雙目圓睜,幾乎要驚呼出聲——

  這已遠遠超出了它的預料。


  圍觀人群只見他面目扭曲,時而癲狂大笑,時而悲泣難抑,時而溢散出蝕骨般的怨毒……

  就在護魂壁行將崩碎之際——

  此前歷經七重雷劫間接激發,已在血脈深處微微共鳴的那道古老本源印記,與運轉至極限的《歸一心訣》「守一」真意,產生了玄妙的共鳴。

  心訣牢牢定住心神核心,而那縷甦醒的血脈韻律,則漾開一片鎮魂安神的至高波動——

  終於在最後關頭,護住了他神魂深處那一點不滅的靈光。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他癲狂之態漸止,身軀後仰,眾人皆以為其神魂已散之時——

  「我……之道……不滅!!!」

  一聲沙啞卻斬釘截鐵的嘶吼,仿佛自神魂最深處迸發而出。

  (小虎渾身一顫,暗自焦急:不滅?!這時候還敢亂吼!)

  那即將倒下的身軀,在雙重守護之下重聚意志,於空中猛然一擰,雙足再度踏碎地面,踉蹌卻無比頑強地——

  重新挺直!

  「連神魂心雷……也扛住了?!」

  全場譁然,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們對「道心堅韌」的認知!

  但,遠遠未止……

  第九道雷劫——

  混沌湮滅之劫,凝聚。

  「不對,這絕非問道之劫!」

  「啊啊啊………瘋了,他要強行立道???」

  「是瘋了,如此異類,天必收之!!」

  「殺伐之道……難道還有不滅之道??

  這念頭已足夠瘋狂!!!

  天道不滅他,顏面何存???」

  此刻,天地怒意攀升至極致,那股欲將萬物摧毀歸墟的毀滅氣息,令所有人心神顫慄,肝膽俱寒。

  (小虎一拍腦袋:撒不滅之道?誤會啊!!)

  然而,天道再無遮掩,就欲降下最終的滅殺之怒——

  異類,竟敢越境破限!

  異類,竟欲雙道同立!!

  全然踐踏天道法則!!!

  與此同時,南宮安歌歷經八重雷劫循環往復的「破壞—修復—進化」,無論是《歸一心訣》的「歸元」真意,還是血脈深處的古老印記,皆已抵達某種臨界。

  它們不再甘於被動抵禦與修復,而是被一股不屈意志推動著,本能地嘗試主動共鳴與交融。

  他那破碎的丹田中,那一點如「粟米」般微渺的光,驟然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輝!

  這金光並不溫和,反而攜帶著實質般的威壓與一絲統御萬法的韻律。

  一道道複雜玄奧的淡金色紋路,自他體表乃至新生骨骼的內里一閃而逝!

  一股並不磅礴,卻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古老威儀,轟然瀰漫開來!

  就這一剎那微不可查的變化——

  竟令那即將劈落的混沌湮滅雷氣,也為之凝滯,仿佛在天道層面產生了剎那的……權衡!

  遠處傳來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聲:

  「那是……血脈本源顯化?!」

  「何種古老血脈,竟能引得天道劫雷也為之遲疑?!」

  圍觀人群在驚疑不定之間,甚至感受到靈魂深處傳來一絲悸動與壓迫。

  更多人則不明所以,還在心底暗嘆惋惜——如此絕世之姿,莫非真要在此隕落?

  五老周身靈力暗涌,氣息波動,目光齊齊投向玄金子師叔——

  而玄金子早已蓄勢待發,仿佛只待那絕殺雷劫落下的一瞬,便要出手護住南宮安歌。

  未料——

  九天漩渦深處,竟傳來一聲難以理解、複雜難明的低嘆:

  「靠!

  原來……如此……

  這差事……可真他娘的難做!!

  ……!………!」

  那醞釀終極毀滅的混沌雷劫,竟未真正落下!

  籠罩天地的墨色深淵,帶著一絲不甘與某種近乎「程式化」的退讓,緩緩消散。


  夜空重露,月華如洗。

  只留下一地茫然無措的注視……

  (小虎長吁一口氣:……牛!)

  玄金子蓄勢待發的靈力也是一滯,愕然望天,片刻後恍然,低聲自語:

  「破而後立,向死而生。

  老夫……亦當自省。」

  殘破的廣場中央,南宮安歌緩緩踱出。

  周身流轉著一種千錘百鍊過後、內斂而沉凝的強大氣息。

  在成百上千道驚駭目光的聚焦下,他仰天長笑,聲震四野:

  「我之道,便是以殺止殺,盪盡天下妖魔,還這世間——一片朗朗乾坤!」

  殺伐之道,於此立下!

  至於那所謂不滅之道,不過虛妄!

  然而他道心深處,確已在九死一生的雷劫中,埋下了一顆無比堅實的種子。

  人群心神劇震,呆立良久,方才在瀰漫的難以置信與敬畏中陸續散去,議論不息。

  卻無人察覺,待到人散月明之時——

  南宮安歌周身那曾驚鴻一現的璀璨金光與古老威儀,已如潮水般悄然褪去。

  他的修為並未穩固在立道後的玄妙境界,反而回落至問道之境,只是靈力之精純、根基之厚重,已遠非昔日可比。

  他心下澄明:體內確有莫名禁制存在,修為須待心境貫通,方能逐步解封。

  今日強行立道,已是為未來之路,斬開了第一重荊棘。

  只需勤修心性,恢復觸摸到的境界乃至突破,皆非虛妄。

  玄金子飄然而至,目光複雜地審視著他,終是肅然告誡:

  「你身負庚金銳氣,擇殺伐之道,可謂順勢而為。然則……」

  他語氣轉沉,「你身上纏繞之因果,所沾染之孽邪氣息,非同小可。

  殺伐易入魔障,執念恐蝕本心。

  你若不能時刻明辨『為何而殺』,以心馭道,而非為道所馭,他日必遭反噬!切記!切記!」

  南宮安歌凝視遠方重現的星空,緩緩頷首。

  前路艱險,道已立,心未止。

  這以九死換一生、於絕境中屢屢挺立的問道之始,註定將他的道途,烙印上不屈與殺伐交織的宿命印記。

  南宮安歌此時心中已生執念,臉色清冷的對著玄金子深深一禮,忽然調頭飛掠而去!

  玄金子並未再挽留,而是意味深長的喃喃:「那道未知血脈,難道就是『天命』所在。也許,是我多慮了!」

  莫震宇想要追上去,卻被磐安攔住:

  「你若真心想要守護兄弟,就要努力問道!

  那時,方可追上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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