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師哥,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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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那天下午,阿爹去翠環莊送劍,師哥出門去尋他,結果兩人都一去不回,到現在……已經整整過去三個月了。

  最開始的時候,我守著空蕩蕩的鐵匠鋪,心裡怕極了。雨一直下,我每過幾息就會忍不住望著門口,盼著他們能突然推門進來,阿爹會摘下斗笠笑著說「回來了」,師哥會沉默地跟在後面。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只有雨聲,和越來越深的心慌。

  入夜時分,一位自稱「怪俠」的前輩找到了我。他姓梅,江湖人稱怪俠一枝梅,是阿爹的故交,也是個脾氣古怪的人。

  說他嚴厲,他檢查我根基時會皺緊眉頭,毫不客氣地說我年紀大了,筋骨定型,築基、聚元這兩步會比旁人艱難十倍;說他隨和,他見我孤苦無依,便收了我做徒弟,說要帶我去個地方。

  師父帶著我,先把翠環莊方圓百里細細找了一遍,真的是翻了個底朝天,可阿爹和師哥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師父嘆了口氣,說他們恐怕是遭遇了不測,或是陷入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麻煩里。

  他讓我別放棄希望,但要先好好活著,學好本事,才有能力繼續找下去。

  然後,他就帶我回了他的居所。

  那地方……好冷啊。整日裡飛雪連天,寒風像刀子一樣。

  師父說這裡適合磨礪心志,打磨根基。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練功,站樁、練氣、打熬筋骨。

  我的手和腳都凍傷了,起了好多凍瘡,又癢又痛。練功真的好苦,好幾次我都差點堅持不住,想哭,想回家,想阿爹,也想……那個話不多但總會默默幫我乾重活的師哥。

  師父雖然嚴厲,但心是好的。

  開頭幾天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總是臉色發青地往茅廁跑……後來就正常了,還天天給我準備藥水泡身子,說能緩解凍傷,輔助修煉。泡在溫熱的藥水裡,是那段苦日子裡最舒服的時候了。

  大約半個月前,師父跟我說,練功要勞逸結合,準備帶我出去見識一下真正的江湖。

  我好開心,終於可以離開那片冰天雪地了!我們先是去了一處很隱蔽的山谷,師父說他在那裡藏了點東西,可到了才發現,東西已經被人取走了。師父看著空蕩蕩的藏物處,愣了一會兒,卻沒多說什麼,只是搖了搖頭。

  然後他又帶我去了一個叫血巫教的地方,那裡的人看起來陰森森的,不像好人待的地方……不過血巫教的一位大長老對師父很客氣,聽說我是他新收的徒弟,還送了我一瓶丹藥。

  後來不知師父和那位大長老說了什麼,大長老就跟著我們一起出來了,說是要去抓他們私自下山的聖女,給師父賠不是。

  再然後,我們就來到了這三溪城。師父說他不喜歡城裡的喧囂,只在城外落腳,讓我自己進城遊玩三天,剛好可以參加這裡三年一度的錫佑大祭,見識下世面。

  城裡真的好熱鬧,人山人海,比俠客鎮繁華太多了。

  我正新奇地東張西望,忽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縫隙里,我好像看到了一個背影……那個背影,好像是師哥!

  雖然穿著普通的粗布衣服,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勢……

  「師哥?是……是你嗎?」我忍不住喊出了聲,心跳得厲害。

  可是,就在我喊出聲的瞬間,一隊扛著貨的行商恰好從我們中間穿過。

  等他們過去,那個熟悉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涌動的人流里,再也找不到了。

  是我……看錯了嗎?還是師哥他……不想認我?

  我不明白,我到底哪裡做錯了?師哥為什麼不要我了?

  ……

  ……

  王楚楚那一聲帶著遲疑與期盼的「師哥」,如同一聲驚雷在凌覺耳邊炸響。

  他藉助人群的掩護迅速隱沒身形,心臟卻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與王楚楚在這裡相遇,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改換裝束,就是為了隱匿行蹤,可沒想到最熟悉「凌覺」原本模樣的王楚楚,居然也會來到三溪城。

  『怪俠為什麼會來?嗯……難道是跟著血巫教的人,來找慕妙丹的?』

  凌覺想到這裡,頓感無語起來。

  其實血巫教對慕妙丹基本是半放養的狀態,如果不是被怪俠找上門,絕對不會這麼快就出來抓人了。


  現在即便他褪下華服,扮作鐵匠學徒,也依舊可能被王楚楚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

  『唉,不虧是麻煩製造機。』凌覺心中暗嘆。

  他既然早已決定不走怪俠那條劇情線,就不該這麼早與王楚楚碰面。這姑娘如今武道基礎雖弱,但能被怪俠看中,以後成就也絕不可小覷。

  她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數,更意味著怪俠一枝梅極有可能就在三溪城附近!若是被王楚楚纏上,進而引起怪俠的注意,他後續的計劃恐怕會平添無數波折。

  目光疾速掃過周圍混亂的人群,凌覺的大腦飛快運轉。

  必須徹底消失,不能讓她再有機會找到自己。恰在此時,他瞥見不遠處一個穿著綾羅綢緞、手搖摺扇、神態倨傲的紈絝公子,正帶著幾個家丁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那騷包的裝扮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凌覺腦中成形。

  不過在此之前,他先去了一趟約定地點換裝,然後等待石蒙與秦霜月前來回合。

  石蒙辦事一向牢靠,在去拿染血衣甲前,就直接把足夠他們生活兩個月的物資給備齊了。

  他們兩個也沒讓凌覺等太久,都在天黑前趕了過來。

  ……

  入夜後,他趁著夜色,來到了春夏樓見了金靈銀花一面。

  稍微聊了一下行刺細節,然後便提前把她們的細軟收了起來,並隨口問道:「對了,我來時聽你們聊得起勁,五龍會又怎麼了?」

  「五龍會會首龍魁今天下午死了。」金靈回道。

  凌覺有些意外,問道:「是剩下的三個會首開始爭權奪勢,殺了會首?」

  「那倒不是,龍魁練功走火入魔幾天了,原本已經有些好轉。但昨晚中了腹瀉邪術,躺在床上竄了一晚脫了力……」銀花說著,感覺有點噁心說不下去了。

  金靈皺眉接口道:「據說他整個人都泡在裡面,屁股都泡爛了,整個人奄奄一息,然後下午沒挺住死了。」

  「……」凌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確實沒有替天行道的打算,也不想隨意殺人,特別是對他沒威脅的人。

  但這事兒吧……只能說人各有命,昨晚整條街都竄了,就他沒挺住這真沒辦法了。

  凌覺只能故作嚴肅道:「明日行刺之後,你們不要有任何猶豫,直接到林府附近的林家米行來找我。」

  「是。」

  「然後,等下你們找機會把扇子,交到在你們這荷花酒的林家三少爺手上。」凌覺又吩咐道。

  「為何?」

  「當然是為了方便接應你們。」凌覺說完,心念一動,整個人瞬間從原地消失,進入了【扇宇乾坤】之中。

  金靈將扇子握在手中,與銀花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之色。

  人躲在扇子裡,而扇子則在一名本地知名的紈絝子弟手上,這誰能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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