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朝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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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覺出了客棧,並未急著去尋人。他先是在鎮上最好的成衣鋪子,置辦了一身雲紋暗繡的月白錦袍,又買了把看似普通實則用料考究的檀木摺扇,總計花銷將近60兩!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想要空手套白狼,一副能唬住人的行頭是第一步。

  換裝完畢,他搖身一變,氣質陡然一遍,直接成了一位氣度雍容、來歷不明的貴公子,哪裡有半分王家鐵匠鋪學徒的樣子?

  就算是王楚楚見了,也不可能一眼就認出來。

  凌覺換了行頭後,又看了看天色,估算著時辰,才不緊不慢地朝著俠客鎮北面的碼頭而去。

  這裡說是鎮,但此地因漕運之利,貨棧林立,人流如織,規模氣象竟絲毫不遜於尋常郡城。

  此刻,碼頭一隅卻圍了不少人,喧譁聲中夾雜著拳腳到肉的悶響和怒罵。

  「孟石頭!你個腌臢潑才!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偷看三爺的女人洗澡?!」

  「打!往死里打!廢了他一雙招子,看他還敢不敢亂看!」

  「我沒有……我只是路過……」一個悶悶的、帶著屈辱的聲音掙扎著辯解,旋即又被喝罵和毆打聲淹沒。

  凌覺撥開人群,只見一個身材極為高大壯實、卻穿著破舊漕幫號服的漢子,正被四五條漢子圍著拳打腳踢。

  他雖不還手,只是抱著頭蜷縮著,但那身橫練筋骨顯然極為了得,打在他身上的拳腳仿佛落在牛皮鼓上,嘭嘭作響,他卻似未受重創。

  一個尖嘴猴腮的小頭目摟著個頗有幾分姿色的女人,在一旁冷眼旁觀,臉上儘是得意與狠厲。

  凌覺目光掃過那壯漢,心中已然有數。

  果然,時間地點分毫不差,孟石頭……準確的說是孟峙岳劇情就是這個時候展開的。

  既然這也沒有發生變化,凌覺就放心多了。

  過往遊戲經驗,依舊劇情極高的參考價值,哪怕他開局行為不一樣,影響也不會太大。

  就在那伙人掏出短棍,準備下狠手時,凌覺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且慢。」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華貴錦袍、手持摺扇的年輕公子緩步而來。那淡然的神色,仿佛不是踏入是非之地,而是在自家庭院信步閒遊。

  那尖嘴猴腮的小頭目張三本想發作,但一看凌覺的氣度穿著,非富即貴,不似普通人,到了嘴邊的髒話又咽了回去,擠出一絲假笑:「這位公子,有何指教?這是我們漕幫內部清理門戶,處理個不守規矩的敗類,免得污了您的眼。」

  「哦?敗類?」凌覺合起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目光轉向那女人,「你說他偷看你洗澡?」

  那女人被凌覺清亮的目光一看,沒來由地一陣心虛。

  但仗著有張三撐腰,立刻挺起胸膛,尖聲道:「沒錯!我親眼所見!就是這個下流胚子!」

  凌覺微微一笑,問題卻如刀子般直戳過去:「在何處?何時?你當時在屋內還是屋外?他站在哪個位置?是窗邊還是門縫?你驚叫之時,他是立刻逃竄,還是愣在原地?」

  他一連串問題又快又急,根本不容人多想。

  那女人頓時懵了,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就,就在後面棚屋區,午時……對,午時!我在屋裡……他,他就在窗邊……」

  「午時?」凌覺挑眉,「午時烈日當空,棚屋區逼仄,家家都是不透光的厚油紙,他從窗外能看見什麼?莫非你洗澡不關窗?還是說,你本就意在招蜂引蝶?」

  「你!你胡說八道!」女人臉色一白,尖聲反駁,卻漏洞百出。

  圍觀人群頓時發出竊竊私語,看向那女人的目光也變得異樣起來。

  張三臉上掛不住了,他本因凌覺氣度而心存忌憚。

  此刻見自己女人被問得啞口無言,顏面盡失,不由惱羞成怒,獰聲道:「小子!給你臉不要臉!敢管老子漕幫的閒事?我看你是活膩了!給我連他一塊……」

  「哼。」凌覺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不再是之前的淡然,而是帶上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劉扒皮就是這麼管教手下的?當街欺凌無辜,縱容婦人誣陷,真是好大的威風!」

  「劉……劉堂主?」張三聽到自己頂頭上司的名字,被對方如此隨意甚至帶著貶義地叫出,渾身一個激靈,剛要揮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臉色瞬間變了數變。


  凌覺卻不再看他,仿佛多說一句都嫌髒,只是用摺扇隨意指了指他,語氣輕描淡寫卻不容置疑:

  「告訴他,今晚戌時,東華樓來見我。若是遲了……讓他自己掂量後果。」

  說完,竟再也不看場中任何人一眼,轉身便走。那份理所當然的傲慢,那深不可測的背景,瞬間鎮住了包括張三在內的所有漕幫幫眾,無一人敢出聲阻攔。

  圍觀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目送著那月白身影悠然離去。

  只剩下張三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摟著同樣嚇傻的女人,滿腦子都是「劉扒皮」和「東華樓」,哪裡還顧得上地上那個叫孟石頭的打手。

  而一直蜷縮在地、沉默挨打的孟持岳,此刻卻緩緩抬起頭,望著凌覺離去的方向,那雙因常年壓抑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眸子裡,露出一絲不解。

  凌覺今天過來純粹是刷臉,他的目標是孟持岳,但卻不能直接和這個目標接觸。

  孟持岳,曾經的邊荒傳說,如今武功盡廢。

  他和江照影不同,他雖然功體散盡,只剩下一身橫練肉身,但卻一點也沒有恢復武功的想法。

  在遊戲裡,想把他招入麾下是一個很麻煩的事情。

  他一生最重情義,但卻被兄弟和妻子背叛,早就心如死灰。

  如果凌覺直接上去點出他的身份,他只會避而遠之,只能稍微花點心思,與他建立信任才行。

  好在這個流程凌覺已經摸索透了,只要他肯歸心,並願意配合恢復功力,絕對是前中期最堅實的護盾。

  不過在那之前,凌覺還要去見另一個人。

  ……

  半個時辰後,東華樓門口。

  日頭西斜,俠客鎮的青石板浸在暖金里。這是鎮上最火的酒樓,門口車馬多,客人也滿。

  忽然一陣脆響的馬蹄從遠來,攪亂了街口的熱鬧。黑鬃馬跑得急,馬背上女子穿黃白輕甲,腰杆筆直,直到樓門口才猛拽韁繩。

  「吁——」

  馬兒人立嘶叫一聲,穩穩停下。

  俠客鎮不許在鎮裡跑馬,可路邊行人商販都趕緊讓開,巡邏的鎮丁瞥見她甲上的徽記,也默契地轉頭裝沒看見。

  那是朝露軍的標,方圓五百里範圍,沒人敢不給朝露軍面子,更沒人願惹麻煩。

  女子利落翻身下馬,動作脆爽。十八九歲的樣子,皮膚是健康的麥色,眉眼帶英氣,長發束成馬尾,額頸沾著汗和土,一看就是趕了遠路。

  她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店小二:「好草好水餵馬,再上些你們這兒拿手的、省事的菜,快點。」

  軍旅出身的人,說話就是乾脆。

  說完按了按腰上的刀,徑直進了樓。

  直到她的輕甲背影進了樓,街上僵住的氣氛才活過來。

  「是朝露軍的人!」

  「看那甲樣,品級不低啊……」

  「這麼年輕的姑娘,在朝露軍里能頂事?厲害!」

  「噓……小聲點,朝露軍的事咱能瞎聊?不過她急著來俠客鎮,是為了啥?」

  「還能啥?翠環莊的事情唄?」

  細碎的議論在人群里飄著,有好奇,有怕,也有猜。

  朝露軍的人突然來,本就因翠環莊暗流涌動的俠客鎮,又多了層變數。

  坐在二樓目睹一切的凌覺,只是嘴角輕揚。

  她果然是按時出現了,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還真是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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