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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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鏢頭仔細打量著荒牧。

  隨即,霍開山目光轉向肅立的一眾鏢師,臉上露出一抹頗具深意的笑容,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每個人聽見:

  「諸位都聽到了?霍兜可是難得如此誇人。怎麼樣,有沒有人想下場,親自試一試這位荒牧小兄弟的身手?」

  他頓了頓,拋出一個誘人的彩頭,語氣帶著煽動性:

  「若是誰能勝了這位小兄弟,我私人獎勵兩戶上好的『茶花酒』!」

  此言一出,原本寂靜的院落里,頓時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騷動,不少鏢師的眼神都亮了起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荒牧身上,躍躍欲試之中,也夾雜著審視與衡量。

  話音落下,李復、劉穠等一眾資歷深厚的鏢師立刻交換眼神,躍躍欲試。

  這等既能試探虛實又能露臉得賞的機會,他們自然不願錯過。

  然而,不等他們邁步出列,那始終靜立的荒牧卻先開了口,聲音平淡無波:

  「不必了。」

  短短三字,如同冰水潑入熱油。

  霍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滿是錯愕。

  三位鏢頭亦是微微一怔,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院落中,那原本因嚴明紀律而維持的寂靜,被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與低語打破。

  無數道目光如同帶著倒刺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掃向荒牧,其中充滿了鄙夷、嘲弄,以及一種「果然不堪一擊」的輕蔑。

  「嘖,原是個銀樣鑞槍頭,空架子!」

  「少鏢頭這次怕是看走眼了,竟帶回個無膽鼠輩。」

  「倒也識相,省得在李大哥、劉大哥手底下現眼,自取其辱。」

  細碎的譏諷聲如同毒蛇吐信,在鏢師隊列中蔓延。

  二鏢頭與三鏢頭的臉色已然沉了下來,他們半生江湖,刀口舔血,最是瞧不上這等臨陣畏縮、毫無血性的行徑。

  霍兜忍不住伸手輕扯荒牧衣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焦急與不解:「荒牧兄弟,這是揚名立萬的好時機,何不……」

  身為眾矢之的,荒牧那白皙俊逸的臉上,卻依舊掛著初入庭院時的淡然笑意,仿佛周遭一切紛擾皆與他無關。他耐心等著那竊竊私語聲漸漸平息,才慢悠悠地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我若出手……恐怕在場諸位,無人能接我一招。」

  「……」

  死寂,僅僅維持了一瞬。

  隨即,整個鏢局前院如同炸開了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鬨笑聲!幾個素來尖刻的鏢師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指著荒牧高聲嚷道:

  「黃口小兒,口氣倒比腳氣還大!你可知『十夫莫敵』意味著什麼?李哥、劉哥那是實打能力敵十條漢子的硬茬!你又能撂倒幾個?」

  「毛沒長齊,就敢在此大放厥詞,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來此界近三月,荒牧自然明了「夫」之含義。

  一夫即一成年男子氣力,「十夫莫敵」在凡人武夫中,已屬頂尖。

  可惜,在他眼中,這與尋常螻蟻相比,也不過是強壯些許罷了。

  譏笑聲浪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連引他前來的霍兜,麵皮都有些發燙,泛起尷尬的紅色。

  就在這滿堂鬨笑達到鼎沸之際,荒牧忽然動了。

  他並未理會任何人,只是平靜地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長食指,隨意地點向方才笑聲最為張狂的一名鏢師。

  下一刻,異變陡生!

  一縷精純凝練的白色氣流,宛如活物,自他指尖驟然湧現,盤旋縈繞!

  那絕非內力或尋常武功所能解釋的景象,其中蘊含的力量讓周遭空氣都為之微微扭曲。

  所有的譏笑聲如同被利刃憑空切斷,戛然而止。

  滿院鏢師,包括那些原本抱臂旁觀的老江湖,此刻皆瞪大了雙眼,目光死死鎖在那縈繞著神秘白氣的指尖,臉上寫滿了驚疑與難以置信。

  二鏢頭與三鏢頭那飽經風霜粗糲如岩石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抑制的震動之色,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只見荒牧指尖那團白色元氣旋轉凝聚至極致,驀地化作一道凝實無比的水箭,離指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薄白痕!

  「咻——嘭!」

  水箭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厲嘯,幾乎是貼著那名被指鏢師的臉頰飛過,精準無比地轟擊在他身後那面巨大的青石壁影之上!

  一聲悶響!

  壁影上那雕刻得栩栩如生,象徵著鏢局威儀的石獅頭顱,應聲炸裂!

  碎石四濺,粉塵瀰漫,原本雄峻的獅首瞬間化作一地殘塊!

  整個前院,此刻當真是落針可聞。

  所有人皆如泥塑木雕,僵立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極致的震驚與駭然之中。

  先前所有的嘲弄、鄙夷、不屑,都在這一指之威下,被碾得粉碎,蕩然無存。

  「煉……鍊氣士?!」

  不知是誰,用顫抖嘶啞的聲音喊出了這三個重若千鈞的字眼。

  眾人如夢初醒,看向荒牧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年輕後生或是普通武夫,而是帶著敬畏、恐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仰望,看向一位超脫凡俗、掌握著他們無法理解力量的存在!

  「十夫莫敵」?

  那不過是凡人武夫圈子裡的自矜之詞。

  面對一位能夠元氣外放、摧金斷石的鍊氣士,凡俗武藝再是高強,又豈有半分抗衡之力?

  霍兜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才發覺自己掌心已滿是冷汗,隨即爆發出暢快淋漓的大笑:「哈哈哈!好!好!荒牧兄弟,你可是瞞得我好苦!」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結識的這位同齡人,竟是傳說中的鍊氣士!

  端坐首位的總鏢頭霍開山,此刻也不禁撫掌讚嘆,眼中精光爆射,毫不掩飾欣賞之意:「荒牧小兄弟,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其實,早在踏入鏢局之時,荒牧便已悄然動用【魂域:鏢局】探查過。

  整個鏢局上下,除了總鏢頭霍開山隱約有一轉修士的微弱氣息外,其餘眾人皆屬凡人。

  正因洞若觀火,他對這所謂的「較量身手」才根本提不起半分興致。

  此刻,三位鏢頭交換著眼神,臉上都難以抑制地露出狂喜之色。

  若得一位鍊氣士坐鎮,常威鏢局何止是在泗水縣三足鼎立?假以時日,必能力壓群雄,成為首屈一指的鏢行巨頭也絕非妄想!

  唯有霍兜,在最初的興奮過後,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惋惜。

  只有他清楚,荒牧此行,並非為了投效鏢局。

  三五日後,荒牧與鏢局去往蘭華縣後,便會分道揚鑣。

  而人群中的李復、劉穠幾人,臉色早已變得慘白如紙,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身軀因極度的不甘、嫉恨與一絲後怕而微微發抖。

  他們賴以自豪的武藝與資歷,在對方那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不堪一擊。

  所有的怨毒與算計,此刻都化為了深深的無力與冰寒。

  就在總鏢頭撫掌稱好,院內氣氛因荒牧顯露鍊氣士身份而變得微妙又熱切之際——

  一名雜役連滾帶爬,神色倉皇地衝進了前院,聲音都變了調:

  「稟、稟告鏢頭!大事不好!潘舉人府上的千金……丟了!」

  總鏢頭霍開山剛端起茶碗的手一頓,眉頭皺起,語氣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潘老爺的閨女丟了,自有官府和他潘府家丁去尋找,與我常威鏢局何干?」

  那雜役咽了口唾沫,臉上血色褪盡,吞吞吐吐道:「可、可是潘舉人說……說是咱們鏢局的人,今日去他府上送貨時,趁機……拐跑了潘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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