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籠中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荒牧悄然穿過荷池上的九曲迴廊,身形隱入庭院一隅的假山之後,借著石峰的縫隙,謹慎地打量起那座獨立的閨閣小院。

  院落本身收拾得頗為整潔雅致,植著幾株翠竹,顯得清幽。

  然而,房前檐下的景象卻透著一絲不尋常的「雜亂」

  ——並非物品散亂,而是兩名本應侍立左右的丫鬟,此刻竟歪斜在地,雙目緊閉,似是陷入了深沉的「酣睡」,人事不省。

  情況顯然不對。

  荒牧不再隱匿行跡,自假山後踱步而出,徑直走向那間閨房。

  他掃了一眼地上暈厥的丫鬟,眉頭微蹙,隨即抬手,用指節在緊閉的房門上不輕不重地叩響了三次。

  門內立刻傳來一聲清脆卻帶著決絕意味的低喝,如同受驚的雀鳥:「走開!別來煩我!再逼我……我就死給你看!」

  荒牧聞言一愣,隨即清了清嗓子,有些尷尬地應道:「呃……姑娘莫驚,我是常威鏢局的,來給您送貨。」

  門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約莫兩息之後,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一道縫隙。

  一位身著素雅白衣的年輕女子探出半張臉來,她容顏清麗,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書卷清氣。

  她先是驚訝地看了一眼門外陌生的年輕男子,隨即秀眉微蹙,帶著警惕與疑惑:「你……你是怎麼進到我這院裡來的?」

  荒牧坦然答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自然是走進來的。」

  潘荇——這位潘家小姐,心中更是驚疑。

  她的院落向來是宅中禁地,除了兩個貼身丫鬟,從未有外人,尤其是陌生男子踏入過。

  方才她在屋內聽到竟是男子聲音,出於極度的好奇與一絲莫名的期盼,才冒險開了門。

  荒牧無意多作解釋,只是朝她拱了拱手中那摞堆疊精美的錦盒,淡淡道:「你的簪子、步搖和釵子,十支,貨已送到。」

  他頓了頓,想起下人的話,又理所當然地補充了一句,「記得結付跑腿的賞錢。」

  然而,潘荇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那些價值不菲的首飾上。

  她眸光驟然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緊盯著荒牧,好奇追問:「你是鏢師?」

  「是。」

  「書上說,鏢師都是走南闖北,見識廣博的英雄人物。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吧?」她的語氣里充滿了嚮往。

  荒牧有些無語,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盒子:「潘小姐,能否先讓我把這千兩黃金放下再聊?」

  潘荇這才反應過來,臉上掠過一絲赧然,連忙側身讓開:「哦,對不住,請進。放桌上就好。」她隨手指了指房內中央的圓桌。

  荒牧步入這間充滿筆墨清香的閨房,將錦盒穩妥放下。

  潘荇卻已迫不及待地跟在他身邊,如同初出巢的雛鳥,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很有趣?有高山大河嗎?有塞北的風沙和江南的煙雨嗎?」

  荒牧瞥了她一眼,見她臉頰青澀白皙,眼神純淨,不似作偽,不由挑眉反問:「你……從未出過門?」

  潘荇真摯地搖搖頭,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黯然:「我自小……就沒有踏出過潘宅的大門。」

  「有腿有腳的,自己想出去走走不就行了?」荒牧覺得這實在不算個問題,轉身便欲離開這是非之地。

  「我爹……他不讓我出去!」潘荇情急之下,快言快語道出了緣由。

  她見荒牧要走,竟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聲音裡帶上了哀懇,「你……你帶我出去吧!我求你了!」

  荒牧詫異地回頭:「你爹為何不讓你出去?」

  此言一出,潘荇的臉色驟然一變。

  方才那點哀愁瞬間被一股憤懣取代,柳眉倒豎,氣哼哼道:「他不是我爹!他也不配當我爹!」

  她白嫩的小臉因怒氣而微微漲紅,語速極快地傾訴起來,「我是他收養的養女!但我告訴你……他從來不准我叫他『爹』!」

  這番言論勾起了荒牧幾分「吃瓜」的興趣,他停下腳步,問道:「為何?」

  潘荇臉上浮現出難過與厭惡交織的複雜神情,陷入了某種不快的回憶:「我原本也很奇怪……直到有一天,我趁他不在,偷偷進了他的書房……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荒牧對這等深宅秘事一竅不通,只能搖頭。

  潘荇自問自答,語氣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噁心與顫抖:「我在他的書案抽屜里……發現了他親手寫的、寫給我的……情詩!」

  她像是要抖落沾上的污穢般,渾身打了個寒顫,「有……有這樣的養父,還能稱之為『父』嗎?!」

  荒牧聽完,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事……確實有些超出常理,堪稱離譜。

  他沉默片刻。

  雖然無法完全體會潘荇的感受,但他天性嚮往自由,眼見一個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女子,被養父以如此不堪的意圖禁錮在這方寸之地,心中難免生出幾分物傷其類的感慨。

  正當他猶豫是否要插手這樁麻煩事時,胸口處那神秘的欲獸紋身,第二隻眼的位置,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跳動。

  這細微的感應,仿佛是一個無聲的推手。

  荒牧眸光一閃,似乎下定了決心,開口道:「好吧。我帶你出去,給你自由。不過……」

  潘荇聞言,烏黑的眸子瞬間爆發出明亮的光彩,白嫩的面頰因激動而泛紅,喜色溢於言表。

  荒牧慢條斯理地補充道,語氣現實得近乎冷酷:「不過,帶你出去的酬勞是二百兩銀子,潘小姐。」

  他始終沒忘記自己購買獸肉、打熬氣血的迫切需求。

  潘荇清澈的眸子眨了眨,白皙的小臉露出為難之色:「可……可是我沒有現銀啊。」

  荒牧一指桌上那堆錦盒,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這隨便一買就是一千多兩,你告訴我你連二百兩都拿不出來?」

  他隨即抱起雙臂,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我可把話說在前頭,我平生可不喜歡幫助窮女人,沒錢?那就免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