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宮闈惶亂人心沸，玉梳輕觸殞其身
那隻落在桌案上的黑貓爪子，讓眾人先是一愣，接著就有了明悟。
「從第一名死者入手。」
的確，他們太過於執著揚湯止沸，一直想的是控制擴散。
可治標須治本，若是想除根，還得尋源頭。
蕭玉錦沉默片刻，道：
「我先前倒也想過，從源頭查起，只是這些日子，光追查死者接觸之人，便已耗盡了精力，還未來得及細查。」
「不過，那第一名死者的屍身，我曾檢查過，並無特殊，我便以為她只是被選中，成了傳播的開端，與其他死者並無不同。」
「但事到如今，或許，我們還需再細查一番。」
她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沒說，那便是她心中也稍有些忌憚，怕更進一步的接觸，會染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但如今，已來不及顧及太多了。
裴玄問道：
「這第一名死者『採薇』，生前住在何處？」
蕭玉錦搖了搖頭：
「已過去了好些日，她生前的屋子，怕是早就空出來了，東西應該都送去了浣衣局。」
稍稍一頓，她接著道：
「裴大人，邢大人，還需你們調度人手，以防今夜不測。至於浣衣局，就讓我去吧，以我的身份，在宮裡行走，也總歸方便些。」
裴玄點了點頭：
「也好。」
邢永思亦不再多言，與裴玄前後腳，離開了靜安宮。
蕭玉錦起身，本想直接離去，卻又轉頭看了一眼桌案旁的黑貓。
「一起嗎？」她忽然問道。
陸然正悠悠地趴在地上。
聞言，頓了片刻，他仰起頭，點了點腦袋。
……
宮道悠長。
蕭玉錦剛繞過一處抄手遊廊，便迎面撞上了一群慌亂身影。
皆是聖上平日寵愛的貴妃們。
雖是雲鬢高聳，珠釵環佩，妝容精緻，可她們臉上早已失了血色，還掛著一縷縷藏不住的慌亂。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身著華貴宮裝的半老徐娘，見到了蕭玉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連忙湊了上來，聲音都帶著哭腔：
「公主，可算是找到你了！」
「賢妃娘娘……怎麼了……」
蕭玉錦被她攥住了手，掙脫不掉，只能硬著頭皮問道。
「宮裡發生的事，你難道不知？」
「知道些……」
「你可知德妃她……她沒了！胸口被掏了心，死的太慘了！」賢妃的語氣里滿是驚恐。
「是啊！那心口上一個血窟窿，血都流幹了，臉白得跟紙一樣，眼睛還瞪著……嚇死個人了！」
「賢妃……」
蕭玉錦眉頭一皺，心中思索。
雖然她已經將上一名死者曾交換過物品之人的名單，查驗了個大概，但宮女太監的日常事務雜亂，記憶終歸有所疏漏。
如今想來，那名死者似乎正是德妃宮裡的宮女，沒想到，竟也帶走了一位貴妃的性命。
耳畔，幾名貴妃依舊嘰嘰喳喳，說著說著，便哭哭啼啼了起來。
「姐妹們實在是怕了，本想著出宮避一避，可聖上又不見人，這該如何是好？」
「本想著去求禁衛軍的統領，多派些人手來護著我們，可那統領卻說，聖上沒開口，禁衛軍不進後宮，我們……我們便只能來尋人了。」
「公主，你最有主意，快想個法子吧！」
「再這麼下去，下一個……下一個……會不會就輪到我們了？！」
「嗚嗚嗚……」
雖然靜姝公主的年紀最輕，卻顯然已是這些貴妃的主心骨。
往日，宮裡出了差錯，每逢棘手之事，總是會瞧見這位溫婉卻有主意的公主，出面擺平。
如今，大難臨頭，聖上不見人影，她們便自然寄希望於眼前的公主身上了。
只是，蕭玉錦還急著去浣衣局，沒時間聽她們哭訴，淡淡道：
「幾位娘娘不必驚慌，此事已有專人處置，想來很快便會有結果。」
「還是先各自回宮裡去吧，莫要再四處走動，免得衝撞了什麼。」
幾位貴妃一聽，哭得卻更凶了。
「還回宮？那宮裡頭跟鬧鬼似的，誰還敢待啊！」
「就是就是！我們也商量好了，無論如何都聚在一起，人多些，陽氣也足些，總歸能安心點。」
「玉錦，你也隨我們一道吧？」
蕭玉錦無奈搖頭。
一群弱女子湊在一起，不還是弱女子？
這群貴妃加起來，怕是連只雞都逮不到。
「我還有要事在身。幾位娘娘若是心意已決，那便去吧，禁衛軍就在前殿。」
說罷，她不再理會這些哭哭啼啼的女人，繼續朝前走去。
幾名貴妃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跺了跺腳，臉上滿是埋怨。
雖然看她平日裡瞧著機靈，怎麼到了這節骨眼上，竟是如此絕情，半點主意也拿不出？
算了算了，走吧，快去前殿。
……
蕭玉錦別了這群纏人的貴妃，可沒走多遠，又有一道身影迎面而來。
一身蟒袍，卻形容憔勞，眼窩深陷。
正是大皇子蕭懷軒。
見到蕭玉錦，他連忙快步上前：
「妹妹，妹妹，你來了！」
「大哥……」
「這宮裡……宮裡究竟是怎麼回事？我聽人說，今夜又死了好幾個。」
蕭玉錦無奈，只得將先前安慰貴妃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此事已有靖夜司處置，想來，很快便會有結果，大哥不必擔憂。」
然而，蕭懷宣依舊六神無主：
「我聽說，那鬼怪殺人於無形，來去無蹤，防不勝防啊！我這心頭裡……實在沒底啊！」
蕭玉錦索性指了指身後那群正朝前殿而去的貴妃：
「大哥若實在害怕，就去尋那些娘娘們吧，人多些，總歸是能壯壯膽子。」
「對對對！還是妹妹你想的周到！」
蕭懷宣連連點頭，便朝著那群貴妃的背影追了過去。
……
終於，蕭玉錦來到了浣衣局。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混著皂角的香氣。
一排排半人高的木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舊物，大多是些宮女太監們用舊了的家當。
蕭玉錦敲了半天門，管事嬤嬤才迷糊著迎了出來。
見到是蕭玉錦，嬤嬤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
「不，不知公主駕到，奴才有失遠迎！」
蕭玉錦徑直問道：
「前些日子死的那個叫『採薇』的宮女，她生前的舊物，現在何處？」
嬤嬤聞言，臉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她這閒職，平日便愛打聽些宮裡的閒言碎語，所以近日之詭事，她清楚得很。
而那採薇，正是死者之一，用過的舊物自然是晦氣得很。
她指了指角落裡那隻破舊木箱：
「回……回公主，都在那兒了。奴才從未碰過。」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是！」
嬤嬤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蕭玉錦來到木箱前，直接將裡面的東西盡數倒在地上。
嘩啦一聲。
簪子、手帕、針線籮筐、半舊的繡鞋……還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
都是些尋常宮女的物件。
蕭玉錦直接挽起袖子，一件一件地翻找著，想要尋到些許蛛絲馬跡。
陸然落在了她身旁，目光一掃，便已看出了端倪。
一把玉梳。
那梳子通體慘白，不知是什麼玉料，梳齒細密，上面還纏著幾根烏黑髮絲。
雖然看起來與其他物件並無不同，普普通通。
但在陸然眼中，這梳子周身，竟纏繞著一縷縷濃重的黑氣。
說起來，多虧了《人間律》給他的「陰眼」加持，讓他能輕易看出端倪。
就是它了。
陸然抬起爪子，在玉梳上輕輕一點。
然而，爪尖觸碰的瞬間。
噗嗤——
他的胸口竟然硬生生地裂開，心臟不受控制地滾落了出來。
他，死了。
「從第一名死者入手。」
的確，他們太過於執著揚湯止沸，一直想的是控制擴散。
可治標須治本，若是想除根，還得尋源頭。
蕭玉錦沉默片刻，道：
「我先前倒也想過，從源頭查起，只是這些日子，光追查死者接觸之人，便已耗盡了精力，還未來得及細查。」
「不過，那第一名死者的屍身，我曾檢查過，並無特殊，我便以為她只是被選中，成了傳播的開端，與其他死者並無不同。」
「但事到如今，或許，我們還需再細查一番。」
她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沒說，那便是她心中也稍有些忌憚，怕更進一步的接觸，會染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但如今，已來不及顧及太多了。
裴玄問道：
「這第一名死者『採薇』，生前住在何處？」
蕭玉錦搖了搖頭：
「已過去了好些日，她生前的屋子，怕是早就空出來了，東西應該都送去了浣衣局。」
稍稍一頓，她接著道：
「裴大人，邢大人，還需你們調度人手，以防今夜不測。至於浣衣局，就讓我去吧，以我的身份，在宮裡行走，也總歸方便些。」
裴玄點了點頭：
「也好。」
邢永思亦不再多言，與裴玄前後腳，離開了靜安宮。
蕭玉錦起身，本想直接離去，卻又轉頭看了一眼桌案旁的黑貓。
「一起嗎？」她忽然問道。
陸然正悠悠地趴在地上。
聞言，頓了片刻，他仰起頭，點了點腦袋。
……
宮道悠長。
蕭玉錦剛繞過一處抄手遊廊，便迎面撞上了一群慌亂身影。
皆是聖上平日寵愛的貴妃們。
雖是雲鬢高聳，珠釵環佩，妝容精緻，可她們臉上早已失了血色，還掛著一縷縷藏不住的慌亂。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身著華貴宮裝的半老徐娘，見到了蕭玉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連忙湊了上來，聲音都帶著哭腔：
「公主，可算是找到你了！」
「賢妃娘娘……怎麼了……」
蕭玉錦被她攥住了手，掙脫不掉，只能硬著頭皮問道。
「宮裡發生的事，你難道不知？」
「知道些……」
「你可知德妃她……她沒了！胸口被掏了心，死的太慘了！」賢妃的語氣里滿是驚恐。
「是啊！那心口上一個血窟窿，血都流幹了，臉白得跟紙一樣，眼睛還瞪著……嚇死個人了！」
「賢妃……」
蕭玉錦眉頭一皺，心中思索。
雖然她已經將上一名死者曾交換過物品之人的名單，查驗了個大概，但宮女太監的日常事務雜亂，記憶終歸有所疏漏。
如今想來，那名死者似乎正是德妃宮裡的宮女，沒想到，竟也帶走了一位貴妃的性命。
耳畔，幾名貴妃依舊嘰嘰喳喳，說著說著，便哭哭啼啼了起來。
「姐妹們實在是怕了，本想著出宮避一避，可聖上又不見人，這該如何是好？」
「本想著去求禁衛軍的統領，多派些人手來護著我們，可那統領卻說，聖上沒開口，禁衛軍不進後宮，我們……我們便只能來尋人了。」
「公主，你最有主意，快想個法子吧！」
「再這麼下去，下一個……下一個……會不會就輪到我們了？！」
「嗚嗚嗚……」
雖然靜姝公主的年紀最輕，卻顯然已是這些貴妃的主心骨。
往日，宮裡出了差錯，每逢棘手之事，總是會瞧見這位溫婉卻有主意的公主，出面擺平。
如今，大難臨頭，聖上不見人影，她們便自然寄希望於眼前的公主身上了。
只是，蕭玉錦還急著去浣衣局，沒時間聽她們哭訴，淡淡道：
「幾位娘娘不必驚慌，此事已有專人處置，想來很快便會有結果。」
「還是先各自回宮裡去吧，莫要再四處走動，免得衝撞了什麼。」
幾位貴妃一聽，哭得卻更凶了。
「還回宮？那宮裡頭跟鬧鬼似的，誰還敢待啊！」
「就是就是！我們也商量好了，無論如何都聚在一起，人多些，陽氣也足些，總歸能安心點。」
「玉錦，你也隨我們一道吧？」
蕭玉錦無奈搖頭。
一群弱女子湊在一起，不還是弱女子？
這群貴妃加起來，怕是連只雞都逮不到。
「我還有要事在身。幾位娘娘若是心意已決，那便去吧，禁衛軍就在前殿。」
說罷，她不再理會這些哭哭啼啼的女人，繼續朝前走去。
幾名貴妃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跺了跺腳，臉上滿是埋怨。
雖然看她平日裡瞧著機靈，怎麼到了這節骨眼上，竟是如此絕情，半點主意也拿不出？
算了算了，走吧，快去前殿。
……
蕭玉錦別了這群纏人的貴妃，可沒走多遠，又有一道身影迎面而來。
一身蟒袍，卻形容憔勞，眼窩深陷。
正是大皇子蕭懷軒。
見到蕭玉錦，他連忙快步上前：
「妹妹，妹妹，你來了！」
「大哥……」
「這宮裡……宮裡究竟是怎麼回事？我聽人說，今夜又死了好幾個。」
蕭玉錦無奈，只得將先前安慰貴妃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此事已有靖夜司處置，想來，很快便會有結果，大哥不必擔憂。」
然而，蕭懷宣依舊六神無主：
「我聽說，那鬼怪殺人於無形，來去無蹤，防不勝防啊！我這心頭裡……實在沒底啊！」
蕭玉錦索性指了指身後那群正朝前殿而去的貴妃：
「大哥若實在害怕，就去尋那些娘娘們吧，人多些，總歸是能壯壯膽子。」
「對對對！還是妹妹你想的周到！」
蕭懷宣連連點頭，便朝著那群貴妃的背影追了過去。
……
終於，蕭玉錦來到了浣衣局。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混著皂角的香氣。
一排排半人高的木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舊物，大多是些宮女太監們用舊了的家當。
蕭玉錦敲了半天門，管事嬤嬤才迷糊著迎了出來。
見到是蕭玉錦，嬤嬤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
「不，不知公主駕到，奴才有失遠迎！」
蕭玉錦徑直問道：
「前些日子死的那個叫『採薇』的宮女，她生前的舊物，現在何處？」
嬤嬤聞言，臉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她這閒職，平日便愛打聽些宮裡的閒言碎語，所以近日之詭事，她清楚得很。
而那採薇，正是死者之一，用過的舊物自然是晦氣得很。
她指了指角落裡那隻破舊木箱：
「回……回公主，都在那兒了。奴才從未碰過。」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是！」
嬤嬤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蕭玉錦來到木箱前，直接將裡面的東西盡數倒在地上。
嘩啦一聲。
簪子、手帕、針線籮筐、半舊的繡鞋……還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
都是些尋常宮女的物件。
蕭玉錦直接挽起袖子，一件一件地翻找著，想要尋到些許蛛絲馬跡。
陸然落在了她身旁，目光一掃，便已看出了端倪。
一把玉梳。
那梳子通體慘白，不知是什麼玉料，梳齒細密，上面還纏著幾根烏黑髮絲。
雖然看起來與其他物件並無不同，普普通通。
但在陸然眼中，這梳子周身，竟纏繞著一縷縷濃重的黑氣。
說起來，多虧了《人間律》給他的「陰眼」加持，讓他能輕易看出端倪。
就是它了。
陸然抬起爪子，在玉梳上輕輕一點。
然而，爪尖觸碰的瞬間。
噗嗤——
他的胸口竟然硬生生地裂開，心臟不受控制地滾落了出來。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