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官商勾結賣活水，黎庶啼血染秦淮
一桶清水灑在了地上。
那後生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呆呆地看著地上那迅速滲入了土裡的水。
「撲通」一聲。
他竟直接跪倒在地，伸出手想要去捧混著泥的污水。
可水流得太快，任憑他如何施展，也只能撈起一手爛泥。
那撞人的魁梧漢子非但沒有歉意，反而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推搡著他：
「沒長眼的東西，擋了你爺爺的路！」
「你……你撞了我還……」
後生又急又氣，臉漲得通紅。
他看了看滿手的污泥，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最終，竟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捶打著地面，聲音悽厲：
「我的水……我的水啊！我家裡還等著這點水啊！」
那漢子嫌惡地踢開了他，罵罵咧咧地擠出了人群。
本就混亂不堪的河岸，因這場爭執變得愈發嘈雜。
推搡聲、咒罵聲、哭喊聲、毆打聲……混成一片。
有人被擠倒了，便再也爬不起來了。
陸然蹲在高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陸然？」
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屋脊上蹲著兩隻貓。
一隻是通體橘黃的肥貓，圓滾滾的身子幾乎要將瓦當站穩。
另一隻是瘦長的暹羅貓，正小心翼翼地舔著爪子。
是胖橘和阿瘦。
陸然與它們在那一夜貓兒集會上見過一面，後續在城中也碰過幾次，說了幾句話，但終歸算不上熟稔。
阿瘦見他望了過來，便主動朝他招了招爪子。
陸然縱身一躍，來到了兩貓身旁。
胖橘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算是打了個招呼。
阿瘦湊了上來，在他身上嗅了嗅：
「你怎麼也來這兒了？這地方亂糟糟的，當心被這些人踩了尾巴。」
陸然看向底下混亂的河岸，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
「禁水令唄。就是滿城的井都被封了，說是有人投毒，現在就剩下秦淮河的水能喝了。」
陸然點了點頭。
對於這事，他倒是早就從柳青瓷的口中知道了。
阿瘦繼續道：
「官府在河岸兩側，每隔一里，設了一處取水點，由重兵把守。每人每戶憑官府發的水牌，每日限領一桶水。」
「這不，全城百姓就都涌了過來，天天跟打仗似的。昨天就踩死了十幾個，今天還有幾個，活活被打死了，屍首都沒來得及拉走，還堆在那兒呢。」
阿瘦朝遠處努了努嘴。
陸然望去，果然看到了河邊蘆葦盪里幾具蓋著草蓆的屍首，若隱若現，幾隻野狗正在旁邊徘徊。
他問道：
「這秦淮河綿延數十里，為何只設一點？多開幾處，嚴加看管，豈不是更能疏散人群？」
胖橘聞言，嗤笑一聲。
他悠悠地翻了個身，將滾圓的肚皮朝上，說道：
「我的好兄弟，你還是太年輕了。多開幾處，人是不擠了，那水怎麼還能賣得上價？」
「賣水？」
「可不是嘛。官府把井一封，每日限供一桶，還想多要，便要花錢來買，這乾淨水，自然就成了金疙瘩。沒看到那些當官的跟地痞流氓勾結在了一起，做起了水的買賣？如今一桶清水，已不是尋常百姓能買得起的價格了。」
阿瘦嘆了口氣，道：
「你瞧那些高門大戶，哪家不是車拉船運的，家裡的清水都快堆成了山？他們有錢，自然不受影響，苦的還是這些百姓。」
胖橘的語氣里滿是通透與不屑：
「嘖嘖，人啊，就是這麼回事兒。大難臨頭，不想著抱團取暖，反倒是想從別人骨頭縫裡多榨出點油水來。愚蠢啊。」
陸然靜靜地聽著，沒再說什麼。
他再次看向河邊，瞳光一閃，許多細節呈現在眼裡。
那維持秩序的官差頭子，不動聲色地接過一錠銀子，便揮了揮手，讓幾名富家的家丁插隊到了最前面，滿滿當當地打了十幾桶水。
不遠處暗巷裡，幾個潑皮正圍著一個剛打完水的老漢拳打腳踢，搶走了一桶水。
還能看到穿著黃袍的羽化教徒，正在人群中穿梭，對著周圍搶不到水的百姓低聲宣揚著什麼。
陸然收回了目光，再次問道：
「羽化教最近可有什麼新的動靜？」
阿瘦搖了搖腦袋：
「沒什麼，還是老樣子，就是信的人越來越多了。」
胖橘跟著道：
「是啊，就跟瘋了似的。不過他們也不惹事，就是神神叨叨的。」
阿瘦想了想，又道：
「他們最近在城西那處破敗的土地廟裡，搞什麼法會，天天夜裡都聚在那，我看不懂他們在搞什麼。」
「我知道了。」陸然將地點默默記下，以備不時之需。
這時，一直懶洋洋躺在瓦當上的胖橘突然翻了個身，坐了起來，看向了遠處的一隊人馬：
「喲，那不是三皇子殿下嗎？」
只見那裡，一隊披甲執銳的王府護衛，正簇擁著一人緩緩行來。
為首的，正是三皇子蕭懷珩。
他一身尋常的錦袍，臉上帶著憂慮，不時停下腳步，對著身旁的官員指指點點，像是在垂詢民情。
可陸然能分明看到，他的目光從未在那些掙扎求生的百姓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怕他只是來作秀的。
做給誰看？
當然是做給他那親爹皇帝老兒看了。
胖橘咂了咂嘴，惋惜地說：
「怎麼沒見到三皇子的王妃呢？」
阿瘦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惦記人家王妃做什麼？」
胖橘理直氣壯地說：
「我惦記一下怎麼了？那王妃最是心善。上次我路過王府，她剛好在門口，還賞了我一碟小魚乾呢！那滋味，嘖嘖。」
「後來她還把我抱在懷裡摸了半天，別說，那王妃身上的味兒可真好聞，香噴噴的。」
胖橘一邊說著，臉上露出了回味的表情。
陸然頭一次從一隻貓的臉上看出了一絲……猥瑣。
陸然收回了目光，又問道：
「對了，你們最近可見到蘇靈溪了？」
自從枯魂地一別，想來，他已經有好幾日沒見到那丫頭了。
阿瘦和胖橘對視一眼，皆是搖頭。
「我們也許久未見了。」
「那丫頭神出鬼沒的，誰知道又跑去哪兒野去了。」
陸然問道：「她平時都在何處落腳？」
「她最近都在府衙里待著，幫著處理雜事，她呀，總是閒不下來。」
府衙……
陸然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那後生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呆呆地看著地上那迅速滲入了土裡的水。
「撲通」一聲。
他竟直接跪倒在地，伸出手想要去捧混著泥的污水。
可水流得太快，任憑他如何施展，也只能撈起一手爛泥。
那撞人的魁梧漢子非但沒有歉意，反而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推搡著他：
「沒長眼的東西，擋了你爺爺的路！」
「你……你撞了我還……」
後生又急又氣，臉漲得通紅。
他看了看滿手的污泥，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最終，竟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捶打著地面，聲音悽厲：
「我的水……我的水啊！我家裡還等著這點水啊！」
那漢子嫌惡地踢開了他，罵罵咧咧地擠出了人群。
本就混亂不堪的河岸，因這場爭執變得愈發嘈雜。
推搡聲、咒罵聲、哭喊聲、毆打聲……混成一片。
有人被擠倒了，便再也爬不起來了。
陸然蹲在高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陸然？」
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屋脊上蹲著兩隻貓。
一隻是通體橘黃的肥貓，圓滾滾的身子幾乎要將瓦當站穩。
另一隻是瘦長的暹羅貓，正小心翼翼地舔著爪子。
是胖橘和阿瘦。
陸然與它們在那一夜貓兒集會上見過一面，後續在城中也碰過幾次，說了幾句話，但終歸算不上熟稔。
阿瘦見他望了過來，便主動朝他招了招爪子。
陸然縱身一躍，來到了兩貓身旁。
胖橘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算是打了個招呼。
阿瘦湊了上來，在他身上嗅了嗅：
「你怎麼也來這兒了？這地方亂糟糟的，當心被這些人踩了尾巴。」
陸然看向底下混亂的河岸，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
「禁水令唄。就是滿城的井都被封了，說是有人投毒，現在就剩下秦淮河的水能喝了。」
陸然點了點頭。
對於這事，他倒是早就從柳青瓷的口中知道了。
阿瘦繼續道：
「官府在河岸兩側，每隔一里，設了一處取水點，由重兵把守。每人每戶憑官府發的水牌，每日限領一桶水。」
「這不，全城百姓就都涌了過來，天天跟打仗似的。昨天就踩死了十幾個，今天還有幾個，活活被打死了，屍首都沒來得及拉走，還堆在那兒呢。」
阿瘦朝遠處努了努嘴。
陸然望去，果然看到了河邊蘆葦盪里幾具蓋著草蓆的屍首，若隱若現，幾隻野狗正在旁邊徘徊。
他問道：
「這秦淮河綿延數十里，為何只設一點？多開幾處，嚴加看管，豈不是更能疏散人群？」
胖橘聞言，嗤笑一聲。
他悠悠地翻了個身，將滾圓的肚皮朝上，說道：
「我的好兄弟，你還是太年輕了。多開幾處，人是不擠了，那水怎麼還能賣得上價？」
「賣水？」
「可不是嘛。官府把井一封，每日限供一桶，還想多要，便要花錢來買，這乾淨水，自然就成了金疙瘩。沒看到那些當官的跟地痞流氓勾結在了一起，做起了水的買賣？如今一桶清水，已不是尋常百姓能買得起的價格了。」
阿瘦嘆了口氣，道：
「你瞧那些高門大戶，哪家不是車拉船運的，家裡的清水都快堆成了山？他們有錢，自然不受影響，苦的還是這些百姓。」
胖橘的語氣里滿是通透與不屑：
「嘖嘖，人啊，就是這麼回事兒。大難臨頭，不想著抱團取暖，反倒是想從別人骨頭縫裡多榨出點油水來。愚蠢啊。」
陸然靜靜地聽著，沒再說什麼。
他再次看向河邊，瞳光一閃，許多細節呈現在眼裡。
那維持秩序的官差頭子，不動聲色地接過一錠銀子，便揮了揮手，讓幾名富家的家丁插隊到了最前面，滿滿當當地打了十幾桶水。
不遠處暗巷裡，幾個潑皮正圍著一個剛打完水的老漢拳打腳踢，搶走了一桶水。
還能看到穿著黃袍的羽化教徒，正在人群中穿梭，對著周圍搶不到水的百姓低聲宣揚著什麼。
陸然收回了目光，再次問道：
「羽化教最近可有什麼新的動靜？」
阿瘦搖了搖腦袋：
「沒什麼，還是老樣子，就是信的人越來越多了。」
胖橘跟著道：
「是啊，就跟瘋了似的。不過他們也不惹事，就是神神叨叨的。」
阿瘦想了想，又道：
「他們最近在城西那處破敗的土地廟裡，搞什麼法會，天天夜裡都聚在那，我看不懂他們在搞什麼。」
「我知道了。」陸然將地點默默記下，以備不時之需。
這時，一直懶洋洋躺在瓦當上的胖橘突然翻了個身，坐了起來，看向了遠處的一隊人馬：
「喲，那不是三皇子殿下嗎？」
只見那裡，一隊披甲執銳的王府護衛，正簇擁著一人緩緩行來。
為首的，正是三皇子蕭懷珩。
他一身尋常的錦袍，臉上帶著憂慮，不時停下腳步，對著身旁的官員指指點點，像是在垂詢民情。
可陸然能分明看到，他的目光從未在那些掙扎求生的百姓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怕他只是來作秀的。
做給誰看？
當然是做給他那親爹皇帝老兒看了。
胖橘咂了咂嘴，惋惜地說：
「怎麼沒見到三皇子的王妃呢？」
阿瘦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惦記人家王妃做什麼？」
胖橘理直氣壯地說：
「我惦記一下怎麼了？那王妃最是心善。上次我路過王府，她剛好在門口，還賞了我一碟小魚乾呢！那滋味，嘖嘖。」
「後來她還把我抱在懷裡摸了半天，別說，那王妃身上的味兒可真好聞，香噴噴的。」
胖橘一邊說著，臉上露出了回味的表情。
陸然頭一次從一隻貓的臉上看出了一絲……猥瑣。
陸然收回了目光，又問道：
「對了，你們最近可見到蘇靈溪了？」
自從枯魂地一別，想來，他已經有好幾日沒見到那丫頭了。
阿瘦和胖橘對視一眼，皆是搖頭。
「我們也許久未見了。」
「那丫頭神出鬼沒的，誰知道又跑去哪兒野去了。」
陸然問道：「她平時都在何處落腳？」
「她最近都在府衙里待著，幫著處理雜事，她呀，總是閒不下來。」
府衙……
陸然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