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禱天尊迎聖駕，血飼妖禽作嫁衣
夜色深沉，連星子都沒幾顆。
阿牛匆忙回家，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王大媽正坐在院裡，就著那點殘月微光，一針一線地納著鞋底。
聽見動靜，她手中的活計一頓，抬起了頭。
看見兒子那副慌張模樣，她想說什麼，但終究是壓在了喉嚨里。
阿牛徑直走到牆角，從破爛里翻出一捆粗麻繩、一架半舊的木梯。
又回屋裡捧出了那本《羽化真經》，以及豁了口的陶碗，碗裡還盛著半碗粘稠黑血。
王大媽終是忍不住，嘴唇哆嗦著開口：
「兒啊，這麼晚了，你這是要幹什麼？」
阿牛將木梯搭上屋頂，轉身看著母親那張臉，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娘，我今晚就能羽化飛升了！」
「飛……飛升？」王大媽愣住了。
阿牛點了點頭：
「放心吧娘，等我飛升上去了，一定會回來帶你的！」
「到時，你就能明白我修的是真仙法，也就信我了，一定會跟我一起修的！」
王大媽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她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佝僂著身子走回了屋裡，關上了門。
阿牛不再理會，將東西都搬上屋頂，尋了處開闊地，將那張干牛皮鋪開，盤膝坐下。
子時，快到了。
他能感受到腹中「元嬰」正在緩緩轉動，暖流湧向了四肢百骸。
他甚至還感受到了來自九天之上的召喚。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那是天鳥的啼鳴。
阿牛的心開始砰砰直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抓耳撓腮，坐立不安，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身前的物事。
「快了……就快了……」
「天鳥……天鳥就快來接我了……」
他舔著乾裂的嘴唇，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終於，子時的更聲從遠處傳來。
梆——
梆——
梆——
第三聲梆子落下的瞬間。
阿牛渾身一顫。
難以言喻的舒暢感猛然從尾椎骨竄起！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雀躍，仿佛是久旱逢甘霖。
周遭的一切，在他眼中變得緩慢而清晰。
「這……這就是仙人的感覺！！！」他心中狂喜。
突然。
一聲尖利到不似凡物的鳥鳴劃破了夜空。
阿牛猛然抬頭，只見在漆黑的雲層之後，一道模糊的影子緩緩顯現。
那是一隻鳥。
一隻通體漆黑的獨腳怪鳥。
它雙翼展開足有三丈，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動，都會捲起一陣腥風。
它來到了阿牛的上空，盤旋著，猩紅的眼珠盯著屋頂上那道渺小的身影。
「天鳥！是天鳥！」
阿牛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淌了下來。
他連忙跪倒在地，朝著天空不斷地磕著響頭：
「仙尊在上！弟子阿牛，恭迎仙尊！」
「弟子已舍了凡胎，煉了仙骨，只求仙尊接引，同登仙界，逍遙自在！」
「求仙尊帶我走！」
那怪鳥仿佛是聽到了阿牛的祈求，盤旋了幾圈後，緩緩落了下來。
它就懸停在阿牛的頭頂，巨大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然而，羽翼扇起的風卻並未有絲毫影響周遭的環境，依舊平靜如常，仿佛只是一抹幻影。
阿牛眼中滿是虔誠，伸開雙臂，迎接天鳥的降臨，好載著他前往仙界。
然而。
就在那怪鳥即將落下的瞬間。
阿牛忽然發現自己竟是動不了了。
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成了冰坨子，四肢僵硬，徹骨的寒意遍及四肢百骸。
不對……
不對勁……
他心中的狂喜，在這一刻，化為了無邊的驚恐。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怪鳥張開巨喙，從天而降。
那不是接引。
而是……吞噬！
怪鳥俯衝而下，啄在了阿牛的血肉之上！
「啊——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了死寂的夜。
大塊的血肉被鳥喙硬生生地撕扯下來，連著筋，帶著骨，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身下的干牛皮。
那是比凌遲還要殘忍千百倍的酷刑。
阿牛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血肉正被一片一片地撕下，吞入那腥臭的鳥腹之中。
「不！」
「不！我不修了！我不修仙了！」
他想逃，他想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胸膛被啄開，五臟六腑被掏出。
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也被那怪鳥一口吞下。
「娘……」
「救我……」
他拼命地嘶吼，可聲音卻像是被隔絕了，傳不出半點。
屋裡的王大媽，似乎對屋頂所發生的一切都毫無察覺。
直到最後。
怪鳥將血肉啄食殆盡。
只剩一副沾著血色的森森白骨，還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
一聲嘶鳴，怪鳥張開巨喙，一團拳頭大小的灰白色人形氣團被吐了出來。
那氣團瞧著像個魂魄，可卻又凝實了許多，臉上沒有五官，只是一團模糊的混沌。
魂魄飄落下來，落在了那副白骨的腹部。
灰白氣團沒入的瞬間，白骨之上，竟瘋長出了無數肉芽。
肉芽蠕動交織，迅速覆蓋了骨架。
筋骨、血肉、皮膜……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間，一副嶄新的肉體重新生成。
依舊是阿牛的模樣。
「阿牛」緩緩睜開了眼。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
阿牛順著梯子爬了下來。
剛一落地，裡屋的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王大媽還沒睡，始終注意著屋頂的動靜。
只不過，一直沒聽見什麼聲音。
直到她聽到了兒子踩著梯子下屋頂的響動，才走了出來。
她舉著燭台，臉上藏不住憂心與忐忑：
「兒啊，你……你修成了？」
她問這話時，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若是真飛升了，又怎會還在這裡？
阿牛看著母親，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他緩緩上前，扶住了母親顫抖的胳膊，搖了搖頭：
「娘，哪有什麼修仙，都是假的。」
「是我以前昏了頭，信了那些鬼話。」
王大媽愣住了，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了一抹淚光：
「你……你說什麼？」
阿牛笑著說：
「我說，我以後不修了，咱們以後好好過日子，成嗎？」
王大媽眼中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
她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欣慰地點了點頭：
「成……成……」
阿牛匆忙回家，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王大媽正坐在院裡，就著那點殘月微光，一針一線地納著鞋底。
聽見動靜，她手中的活計一頓，抬起了頭。
看見兒子那副慌張模樣，她想說什麼，但終究是壓在了喉嚨里。
阿牛徑直走到牆角，從破爛里翻出一捆粗麻繩、一架半舊的木梯。
又回屋裡捧出了那本《羽化真經》，以及豁了口的陶碗，碗裡還盛著半碗粘稠黑血。
王大媽終是忍不住，嘴唇哆嗦著開口：
「兒啊，這麼晚了，你這是要幹什麼？」
阿牛將木梯搭上屋頂，轉身看著母親那張臉，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娘，我今晚就能羽化飛升了！」
「飛……飛升？」王大媽愣住了。
阿牛點了點頭：
「放心吧娘，等我飛升上去了，一定會回來帶你的！」
「到時，你就能明白我修的是真仙法，也就信我了，一定會跟我一起修的！」
王大媽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她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佝僂著身子走回了屋裡，關上了門。
阿牛不再理會，將東西都搬上屋頂，尋了處開闊地，將那張干牛皮鋪開，盤膝坐下。
子時，快到了。
他能感受到腹中「元嬰」正在緩緩轉動，暖流湧向了四肢百骸。
他甚至還感受到了來自九天之上的召喚。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那是天鳥的啼鳴。
阿牛的心開始砰砰直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抓耳撓腮，坐立不安，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身前的物事。
「快了……就快了……」
「天鳥……天鳥就快來接我了……」
他舔著乾裂的嘴唇，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終於，子時的更聲從遠處傳來。
梆——
梆——
梆——
第三聲梆子落下的瞬間。
阿牛渾身一顫。
難以言喻的舒暢感猛然從尾椎骨竄起！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雀躍，仿佛是久旱逢甘霖。
周遭的一切，在他眼中變得緩慢而清晰。
「這……這就是仙人的感覺！！！」他心中狂喜。
突然。
一聲尖利到不似凡物的鳥鳴劃破了夜空。
阿牛猛然抬頭，只見在漆黑的雲層之後，一道模糊的影子緩緩顯現。
那是一隻鳥。
一隻通體漆黑的獨腳怪鳥。
它雙翼展開足有三丈，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動，都會捲起一陣腥風。
它來到了阿牛的上空，盤旋著，猩紅的眼珠盯著屋頂上那道渺小的身影。
「天鳥！是天鳥！」
阿牛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淌了下來。
他連忙跪倒在地，朝著天空不斷地磕著響頭：
「仙尊在上！弟子阿牛，恭迎仙尊！」
「弟子已舍了凡胎，煉了仙骨，只求仙尊接引，同登仙界，逍遙自在！」
「求仙尊帶我走！」
那怪鳥仿佛是聽到了阿牛的祈求，盤旋了幾圈後，緩緩落了下來。
它就懸停在阿牛的頭頂，巨大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然而，羽翼扇起的風卻並未有絲毫影響周遭的環境，依舊平靜如常，仿佛只是一抹幻影。
阿牛眼中滿是虔誠，伸開雙臂，迎接天鳥的降臨，好載著他前往仙界。
然而。
就在那怪鳥即將落下的瞬間。
阿牛忽然發現自己竟是動不了了。
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成了冰坨子，四肢僵硬，徹骨的寒意遍及四肢百骸。
不對……
不對勁……
他心中的狂喜，在這一刻，化為了無邊的驚恐。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怪鳥張開巨喙，從天而降。
那不是接引。
而是……吞噬！
怪鳥俯衝而下，啄在了阿牛的血肉之上！
「啊——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了死寂的夜。
大塊的血肉被鳥喙硬生生地撕扯下來，連著筋，帶著骨，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身下的干牛皮。
那是比凌遲還要殘忍千百倍的酷刑。
阿牛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血肉正被一片一片地撕下，吞入那腥臭的鳥腹之中。
「不！」
「不！我不修了！我不修仙了！」
他想逃，他想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胸膛被啄開，五臟六腑被掏出。
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也被那怪鳥一口吞下。
「娘……」
「救我……」
他拼命地嘶吼，可聲音卻像是被隔絕了，傳不出半點。
屋裡的王大媽，似乎對屋頂所發生的一切都毫無察覺。
直到最後。
怪鳥將血肉啄食殆盡。
只剩一副沾著血色的森森白骨，還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
一聲嘶鳴，怪鳥張開巨喙，一團拳頭大小的灰白色人形氣團被吐了出來。
那氣團瞧著像個魂魄，可卻又凝實了許多，臉上沒有五官，只是一團模糊的混沌。
魂魄飄落下來，落在了那副白骨的腹部。
灰白氣團沒入的瞬間，白骨之上，竟瘋長出了無數肉芽。
肉芽蠕動交織，迅速覆蓋了骨架。
筋骨、血肉、皮膜……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間，一副嶄新的肉體重新生成。
依舊是阿牛的模樣。
「阿牛」緩緩睜開了眼。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
阿牛順著梯子爬了下來。
剛一落地，裡屋的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王大媽還沒睡，始終注意著屋頂的動靜。
只不過，一直沒聽見什麼聲音。
直到她聽到了兒子踩著梯子下屋頂的響動，才走了出來。
她舉著燭台，臉上藏不住憂心與忐忑：
「兒啊，你……你修成了？」
她問這話時，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若是真飛升了，又怎會還在這裡？
阿牛看著母親，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他緩緩上前，扶住了母親顫抖的胳膊，搖了搖頭：
「娘，哪有什麼修仙，都是假的。」
「是我以前昏了頭，信了那些鬼話。」
王大媽愣住了，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了一抹淚光：
「你……你說什麼？」
阿牛笑著說：
「我說，我以後不修了，咱們以後好好過日子，成嗎？」
王大媽眼中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
她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欣慰地點了點頭：
「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