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鬼釜烹身煉作鼎，凡胎化骨待飛升
光線昏暗的棚屋裡。
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霉味，混合著牲口糞便與某種不知名的難聞氣息。
阿牛盤膝坐在屋子正中央。
他早已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蠟黃的皮鬆垮垮地貼在骨架上，就像是剛從墳里刨出來的乾屍。
可細看之下，能發現在他那皮包骨頭的身軀之下，經絡墳起，如虬龍般盤踞。
每一次呼吸，那薄薄的肚皮都會微微起伏，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轉動。
他身下，是一張用硃砂和雞血畫滿了扭曲符號的干牛皮。身前擺著一隻豁了口的陶碗，碗裡盛著半碗粘稠的黑血，幾隻死蒼蠅浮在上面。
牆上還有一張用木炭畫著的潦草的圖，那是一隻振翅欲飛的獨腳怪鳥，模樣與他那本《羽化真經》封皮上的如出一轍，只是筆畫更加猙獰，鳥喙大張，仿佛要撕破什麼東西。
這裡，便是他的道場。
雖然簡陋，卻處處透著玄機。
《羽化真經》有云：
凡塵俗世，皆為樊籠，欲求大道，須於污穢之處，方能覓得真我。
阿牛緩緩睜開眼，長出了一口濁氣。
那氣息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灰黑，在空中盤踞了片刻，才緩緩散去。
鍊氣、築基、結丹、元嬰、煉虛、合道……
他回想著這一路修行的不易，嘴角牽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起初，他不過是東市坊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後生，每日裡出攤賣菜，挑水劈柴，日子過得清苦。
幸好，他得到了這本《羽化真經》。
他並不識字。
可翻開一看，這經文蘊含玄妙，竟能讓他直接參悟其中奧妙，更是被那「羽化登仙，長生不老」的許諾所深深吸引。
於是，他嘗試照著書里的法子，偷偷開始了修行。
鍊氣之初，最是簡單。
只需每日打坐，觀想那獨腳天鳥的模樣，引氣入體便可。
雖然那滋味並不好受，像是無數根鋼針順著七竅鑽入，在四肢百骸間橫衝直撞，疼得他死去活來。
可每到山窮水盡之時，總會有一股暖流將那撕裂般的痛楚撫平。
待緩過神來，他便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又大了幾分。
從前挑兩桶水得喘著來，如今扛著百來斤的麻袋，也能健步如飛。
這等切實的進展，讓他心中欣喜，更是下定決心，一頭扎進了這仙途大道之中。
鍊氣之後，便是築基。
這一時期，最為難熬。
經書有云：
人生五穀，身染濁氣，欲築道基，必先清體。
他開始照著書內的方子，尋來各種毒蟲毒草，混著牲口的糞便，熬成一鍋鍋黑漆漆的湯藥。每日裡不食五穀，只飲這湯藥。
剛開始，他也有過猶豫，嘗試喝了幾口。那滋味比黃連還苦上百倍，五臟六腑像是被火燒著了，上吐下瀉。
幸好，他堅持下來了。
他的身子越發輕盈，正應了經書中「脫去凡胎俗骨」的徵兆。
再後來的結丹，元嬰……更是水到渠成。
道友們口中的桎梏，難以逾越的門檻，他都能輕易跨過。
也許他本就是修仙的苗子，本該得道！
他以為，修行之路，越往後，將越發艱難。
可誰曾想，他在元嬰之後，煉虛、合道、大乘……竟勢如破竹，修行一日千里。
不過短短數日，他便已臻至大乘。
只差最後一步，便能羽化而飛升！
如今，他感覺好極了。
渾身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心念一動，周遭的一切在他眼中都變得緩慢而清晰。
飛升……
或許就在不久之後了。
雖然期間有好幾次，他也想過要放棄。
可縱然身陷煎熬，他還是在心裡一遍遍的告誡自己。
大道無情，百鍊成仙。
歷經常人所不能經歷之苦，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之痛。
這一切的苦難，只是他入仙門前的一道考驗罷了。
他總是會想起那些旁人的嘲笑，謾罵，不解。
雖然他們只是肉眼凡胎，不懂仙法的玄妙。
亦或是在單純嫉妒他的仙緣，見不得他好。
尤其是母親，時常指著他劈頭蓋臉的罵，甚至不准他修行。
對於這些阻礙，阿牛倒是也不氣憤。
不過是凡夫俗子，鼠目寸光，不知大道玄妙。
只要他扛過來了，便終有能見到「仙鳥」的那一日！
屆時，他的所有痛苦都會消解，然後騎乘仙鳥，飛升上界。
他將向所有人證明，自己是對的！
阿牛重新合上了眸子，雙手在腹前結出一個奇怪的印，口裡念念有詞，開始運轉《羽化真經》。
「身是樊籠，魄為桎梏。」
「欲求大道，必先捨身。」
晦澀的咒文從他喉間滾出。
他只感覺自己的每一寸筋骨，每一寸血肉都傳來撕裂的痛感。
他聽到了骨頭錯位的聲響，身子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
他甚至能將四肢反折，脊骨彎成驚悚的弧度，腦袋幾乎要貼到後腰上。
這絕非尋常人所能做到的動作。
然而，他卻做到了，並且沒有死。
就像一件不合身的衣裳，被強行撐開，撕裂。
越痛苦，他眼中越迸發出了更為狂熱的光芒。
這就是必經的歷程。
捨身！
這是破繭成蝶前最後的陣痛！
只要撐過去……
只要撐過去，他便能羽化登仙！
到那時，他一定要回來，勸娘也修行這真法。
他們母子二人，同登仙界，修無上大道，逍遙自在。
這也是支撐著他一直修煉下去的念想之一。
不知過了多久。
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潮水般褪去。
阿牛睜眼雙眼，舒展開身子，難以言喻的強大與圓滿橫貫周身。
他起身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外面天光熹微。
王大媽正挑著兩桶水，顫顫巍巍地從巷口走來，身形佝僂。
阿牛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看吧，凡人之軀，連挑兩桶水都如此困難。
為什麼會有人不想修仙呢？
只要修成了仙，何須活得這般艱難？
他沒有上前，也沒有開口，只是頭也不回地朝院外走去。
他在家裡修行了多日，也是時候去找道友們交流一下心得了。
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霉味，混合著牲口糞便與某種不知名的難聞氣息。
阿牛盤膝坐在屋子正中央。
他早已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蠟黃的皮鬆垮垮地貼在骨架上，就像是剛從墳里刨出來的乾屍。
可細看之下，能發現在他那皮包骨頭的身軀之下，經絡墳起，如虬龍般盤踞。
每一次呼吸，那薄薄的肚皮都會微微起伏，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轉動。
他身下，是一張用硃砂和雞血畫滿了扭曲符號的干牛皮。身前擺著一隻豁了口的陶碗，碗裡盛著半碗粘稠的黑血，幾隻死蒼蠅浮在上面。
牆上還有一張用木炭畫著的潦草的圖，那是一隻振翅欲飛的獨腳怪鳥，模樣與他那本《羽化真經》封皮上的如出一轍，只是筆畫更加猙獰，鳥喙大張，仿佛要撕破什麼東西。
這裡，便是他的道場。
雖然簡陋，卻處處透著玄機。
《羽化真經》有云：
凡塵俗世，皆為樊籠，欲求大道，須於污穢之處，方能覓得真我。
阿牛緩緩睜開眼，長出了一口濁氣。
那氣息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灰黑，在空中盤踞了片刻，才緩緩散去。
鍊氣、築基、結丹、元嬰、煉虛、合道……
他回想著這一路修行的不易，嘴角牽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起初，他不過是東市坊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後生，每日裡出攤賣菜，挑水劈柴，日子過得清苦。
幸好，他得到了這本《羽化真經》。
他並不識字。
可翻開一看，這經文蘊含玄妙，竟能讓他直接參悟其中奧妙，更是被那「羽化登仙，長生不老」的許諾所深深吸引。
於是，他嘗試照著書里的法子，偷偷開始了修行。
鍊氣之初，最是簡單。
只需每日打坐，觀想那獨腳天鳥的模樣，引氣入體便可。
雖然那滋味並不好受，像是無數根鋼針順著七竅鑽入，在四肢百骸間橫衝直撞，疼得他死去活來。
可每到山窮水盡之時，總會有一股暖流將那撕裂般的痛楚撫平。
待緩過神來，他便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又大了幾分。
從前挑兩桶水得喘著來，如今扛著百來斤的麻袋，也能健步如飛。
這等切實的進展，讓他心中欣喜，更是下定決心，一頭扎進了這仙途大道之中。
鍊氣之後，便是築基。
這一時期，最為難熬。
經書有云：
人生五穀，身染濁氣，欲築道基，必先清體。
他開始照著書內的方子，尋來各種毒蟲毒草，混著牲口的糞便，熬成一鍋鍋黑漆漆的湯藥。每日裡不食五穀，只飲這湯藥。
剛開始，他也有過猶豫，嘗試喝了幾口。那滋味比黃連還苦上百倍，五臟六腑像是被火燒著了，上吐下瀉。
幸好，他堅持下來了。
他的身子越發輕盈，正應了經書中「脫去凡胎俗骨」的徵兆。
再後來的結丹，元嬰……更是水到渠成。
道友們口中的桎梏，難以逾越的門檻，他都能輕易跨過。
也許他本就是修仙的苗子，本該得道！
他以為，修行之路，越往後，將越發艱難。
可誰曾想，他在元嬰之後，煉虛、合道、大乘……竟勢如破竹，修行一日千里。
不過短短數日，他便已臻至大乘。
只差最後一步，便能羽化而飛升！
如今，他感覺好極了。
渾身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心念一動，周遭的一切在他眼中都變得緩慢而清晰。
飛升……
或許就在不久之後了。
雖然期間有好幾次，他也想過要放棄。
可縱然身陷煎熬，他還是在心裡一遍遍的告誡自己。
大道無情，百鍊成仙。
歷經常人所不能經歷之苦，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之痛。
這一切的苦難，只是他入仙門前的一道考驗罷了。
他總是會想起那些旁人的嘲笑，謾罵，不解。
雖然他們只是肉眼凡胎，不懂仙法的玄妙。
亦或是在單純嫉妒他的仙緣，見不得他好。
尤其是母親，時常指著他劈頭蓋臉的罵，甚至不准他修行。
對於這些阻礙，阿牛倒是也不氣憤。
不過是凡夫俗子，鼠目寸光，不知大道玄妙。
只要他扛過來了，便終有能見到「仙鳥」的那一日！
屆時，他的所有痛苦都會消解，然後騎乘仙鳥，飛升上界。
他將向所有人證明，自己是對的！
阿牛重新合上了眸子，雙手在腹前結出一個奇怪的印，口裡念念有詞，開始運轉《羽化真經》。
「身是樊籠，魄為桎梏。」
「欲求大道，必先捨身。」
晦澀的咒文從他喉間滾出。
他只感覺自己的每一寸筋骨，每一寸血肉都傳來撕裂的痛感。
他聽到了骨頭錯位的聲響，身子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
他甚至能將四肢反折，脊骨彎成驚悚的弧度，腦袋幾乎要貼到後腰上。
這絕非尋常人所能做到的動作。
然而，他卻做到了，並且沒有死。
就像一件不合身的衣裳，被強行撐開，撕裂。
越痛苦，他眼中越迸發出了更為狂熱的光芒。
這就是必經的歷程。
捨身！
這是破繭成蝶前最後的陣痛！
只要撐過去……
只要撐過去，他便能羽化登仙！
到那時，他一定要回來，勸娘也修行這真法。
他們母子二人，同登仙界，修無上大道，逍遙自在。
這也是支撐著他一直修煉下去的念想之一。
不知過了多久。
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潮水般褪去。
阿牛睜眼雙眼，舒展開身子，難以言喻的強大與圓滿橫貫周身。
他起身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外面天光熹微。
王大媽正挑著兩桶水，顫顫巍巍地從巷口走來，身形佝僂。
阿牛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看吧，凡人之軀，連挑兩桶水都如此困難。
為什麼會有人不想修仙呢？
只要修成了仙，何須活得這般艱難？
他沒有上前，也沒有開口，只是頭也不回地朝院外走去。
他在家裡修行了多日，也是時候去找道友們交流一下心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