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紅舌索命斬不斷，黑釘寸許鎮禍殃
「又……又活了！」
院裡的捕快們亂作一團。
裴玄看了眼那三條紅舌頭，眉頭微皺。
不對勁。
這些蛇頭的目標不是他們三人，而是單單指向了……秦弘？
來不及細想，那三條孽舌已然動了。
它們纏繞住各自屍身的脖頸，硬生生將其從地上拖拽而起，手腳並用，徑直朝著牆頭撲來！
「各自出手！」
裴玄當機立斷，身形掠出。
一聲劍鳴，黑氣流轉。
嗤啦——！
劍光一閃而過，一條孽舌被斬斷，噴濺黑血，掉在地上，扭動抽搐。
張捕頭趕忙提醒道：
「裴大人！小心！這些紅舌頭殺不死！殺不死的！」
話音剛落，那被斬斷的孽舌殘根處，肉芽滋生，緩緩長出了新的一截。
裴玄臉色一沉，對著身後的二人喝道：
「把另外兩條引過來！聚到一處！」
「是！」
「好！」
秦弘與蘇靈溪各自領命，身形一動，朝著另外兩條孽舌迎了上去。
閃轉騰挪間，三具肉身，三條孽舌，很快被引到了一處。
裴玄從懷中取出一枚「鎮魂釘」，手腕一抖，釘身化作黑光，破空而去！
噗嗤——！
三條孽舌疊在一起，被那鎮魂釘穿了個透，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剎那間，三具屍身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沒了動靜，軟塌塌地倒了下去。只有那三條孽舌還在拍打扭動，濺起泥水，卻也無法掙脫分毫。
眾捕快看著這般景象，皆是目瞪口呆。
張捕頭長出了一口氣，連忙上前，臉上堆滿了笑：
「靖夜司的大人們果然好手段！下官佩服！」
裴玄語氣平淡，打斷了他的恭維：
「這裡是怎麼回事？」
「呃……」
張捕頭連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
最後，他指了指其中一具屍身：
「那個劉三，他被這紅舌頭殺死之後，肚裡生出了同樣的東西。」
「難道……這鬼東西竟是能傳染的？」
裴玄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三條孽舌，又看了看周圍面露驚恐的捕快，緩緩開了口：
「這是『祟』。」
「祟？大人莫不說的是鬼祟？」
「不是鬼，單是祟。」
「呃……」張捕頭愣住了。
「鬼，有根有底，能殺能滅。但『祟』……」
裴玄說到一半，又是一陣沉默。
老話講，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對於「祟」的存在，以往在靖夜司內部都無人提及。
一方面是先前祟都由天階處置，尋常夜衛不會接觸，另一方面，也是怕這「不死不滅」的絕望一旦傳開，會引得人心惶惶，未戰先怯。
可如今，時移世易。
單單是這京城之內，已有焚身童謠、燭仙子兩樁疑似「祟」的大案，眼前的孽舌，也有七八分相像。
司里幾位地階早已議過，堵不如疏。
邪物已然現世，再想捂著蓋著，是痴人說夢。
與其讓人活在未知的恐懼里胡亂猜測，倒不如將血淋淋的真相揭開，讓他們知道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知道得多了，心裡有了底，對於未知的恐懼，或許還能消減幾分……
裴玄目光掃過了秦弘和蘇靈溪，這話也是說給他們聽的：
「祟。可以把它當成活過來的瘟疫，會行走的規矩。它不是鬼魂，而是災禍的源頭。燭仙子是，童謠是，這些孽舌，恐怕也是。」
張捕頭聽得心驚肉跳：
「那……那『祟』該如何滅殺？」
裴玄搖了搖頭：
「祟，是殺不死的。」
「殺不死？」
在場眾人臉上皆是難以置信。
像是冰水從頭到腳澆了下來。
殺不死的邪物……
裴玄的語氣沉重：
「規矩如何能被殺死？像是那燭仙子，只要這世上還有心有怨憎，欲復負心之人，她便是不死不滅之身。」
張捕頭艱難咽了口唾沫：
「那……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裴玄深吸了一口氣，做出決斷：
「對付『祟』，首先要做的，便是摸清它的規矩。」
「先將這幾具屍體帶回衙門，用重物壓住，嚴加看管，絕不可讓它們再出來害人。」
「另外，立刻派人去查，死者生前，都做過什麼，說過什麼，接觸過什麼人……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
陰影里，陸然將一切盡收眼底。
劉三之死，並非是他操控，而是孽舌的自主行為。
看來，孽舌除了自噬己身外，還會主動出擊獵殺那些應了規矩的目標。
這劉三，平日裡恐怕也沒少搬弄是非，才應了劫數。
不過，更引起陸然思索的，是裴玄所說的。
雖然他早就通過夜衛間零零碎碎的對話，獲知了些許情報。
但他還是第一次真正聽聞，原來「祟」是殺不死的。
靖夜司內部，其實早就對自己創造的這些玩意有所定義。
祟有規矩，凡是遭了規矩，便只有死路一條。
哪怕是靖夜司的夜衛，能做的也只有摸清規矩，避開規矩，最多的也是想辦法將祟限制住。
此一番，陸然對《人間律》的可怕有了新的認識。
他先前想要替燭仙子擋刀的想法，倒是多此一舉了。
那宋雲天之所以不出手，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當然，殺不死，不代表無法對付。想來，他定然有鎮壓或是禁錮「祟」的法子。
不過，話又說回來。
這新情報也給陸然再次提了醒。
若是他能創造「祟」的秘密泄露，亦或是他和祟的關聯被人窺見……
那他恐怕會被當成災禍之源，天下公敵，遭到無窮無盡的追殺。
在他還沒有強大到一定地步，能執掌生死，絕對保全自身安危之前。
這秘密，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此外，這世間也不止有他創造的祟，還有許多野生的祟。
他除了要防止那些針對自己的攻擊，還要提防那些毫無由頭的惡意。
「能在這世道活著……還真不容易啊……」
院裡的喧囂聲漸漸遠去。
待捕快與夜衛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陸然才從陰影里緩緩走出。
幾個縱躍，他尋了處城中最高的鐘樓，立於檐角之上。
夜風吹拂，烏黑的皮毛獵獵作響。
他俯瞰這座燈火與黑暗交織的京城，又抬頭望了望那輪被烏雲半掩的殘月。
他決定，再探一次那黃泉路。
院裡的捕快們亂作一團。
裴玄看了眼那三條紅舌頭，眉頭微皺。
不對勁。
這些蛇頭的目標不是他們三人，而是單單指向了……秦弘？
來不及細想，那三條孽舌已然動了。
它們纏繞住各自屍身的脖頸，硬生生將其從地上拖拽而起，手腳並用，徑直朝著牆頭撲來！
「各自出手！」
裴玄當機立斷，身形掠出。
一聲劍鳴，黑氣流轉。
嗤啦——！
劍光一閃而過，一條孽舌被斬斷，噴濺黑血，掉在地上，扭動抽搐。
張捕頭趕忙提醒道：
「裴大人！小心！這些紅舌頭殺不死！殺不死的！」
話音剛落，那被斬斷的孽舌殘根處，肉芽滋生，緩緩長出了新的一截。
裴玄臉色一沉，對著身後的二人喝道：
「把另外兩條引過來！聚到一處！」
「是！」
「好！」
秦弘與蘇靈溪各自領命，身形一動，朝著另外兩條孽舌迎了上去。
閃轉騰挪間，三具肉身，三條孽舌，很快被引到了一處。
裴玄從懷中取出一枚「鎮魂釘」，手腕一抖，釘身化作黑光，破空而去！
噗嗤——！
三條孽舌疊在一起，被那鎮魂釘穿了個透，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剎那間，三具屍身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沒了動靜，軟塌塌地倒了下去。只有那三條孽舌還在拍打扭動，濺起泥水，卻也無法掙脫分毫。
眾捕快看著這般景象，皆是目瞪口呆。
張捕頭長出了一口氣，連忙上前，臉上堆滿了笑：
「靖夜司的大人們果然好手段！下官佩服！」
裴玄語氣平淡，打斷了他的恭維：
「這裡是怎麼回事？」
「呃……」
張捕頭連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
最後，他指了指其中一具屍身：
「那個劉三，他被這紅舌頭殺死之後，肚裡生出了同樣的東西。」
「難道……這鬼東西竟是能傳染的？」
裴玄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三條孽舌，又看了看周圍面露驚恐的捕快，緩緩開了口：
「這是『祟』。」
「祟？大人莫不說的是鬼祟？」
「不是鬼，單是祟。」
「呃……」張捕頭愣住了。
「鬼，有根有底，能殺能滅。但『祟』……」
裴玄說到一半，又是一陣沉默。
老話講，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對於「祟」的存在，以往在靖夜司內部都無人提及。
一方面是先前祟都由天階處置，尋常夜衛不會接觸，另一方面，也是怕這「不死不滅」的絕望一旦傳開，會引得人心惶惶，未戰先怯。
可如今，時移世易。
單單是這京城之內，已有焚身童謠、燭仙子兩樁疑似「祟」的大案，眼前的孽舌，也有七八分相像。
司里幾位地階早已議過，堵不如疏。
邪物已然現世，再想捂著蓋著，是痴人說夢。
與其讓人活在未知的恐懼里胡亂猜測，倒不如將血淋淋的真相揭開，讓他們知道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知道得多了，心裡有了底，對於未知的恐懼，或許還能消減幾分……
裴玄目光掃過了秦弘和蘇靈溪，這話也是說給他們聽的：
「祟。可以把它當成活過來的瘟疫，會行走的規矩。它不是鬼魂，而是災禍的源頭。燭仙子是，童謠是，這些孽舌，恐怕也是。」
張捕頭聽得心驚肉跳：
「那……那『祟』該如何滅殺？」
裴玄搖了搖頭：
「祟，是殺不死的。」
「殺不死？」
在場眾人臉上皆是難以置信。
像是冰水從頭到腳澆了下來。
殺不死的邪物……
裴玄的語氣沉重：
「規矩如何能被殺死？像是那燭仙子，只要這世上還有心有怨憎，欲復負心之人，她便是不死不滅之身。」
張捕頭艱難咽了口唾沫：
「那……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裴玄深吸了一口氣，做出決斷：
「對付『祟』，首先要做的，便是摸清它的規矩。」
「先將這幾具屍體帶回衙門，用重物壓住，嚴加看管，絕不可讓它們再出來害人。」
「另外，立刻派人去查，死者生前，都做過什麼，說過什麼，接觸過什麼人……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
陰影里，陸然將一切盡收眼底。
劉三之死，並非是他操控，而是孽舌的自主行為。
看來，孽舌除了自噬己身外，還會主動出擊獵殺那些應了規矩的目標。
這劉三，平日裡恐怕也沒少搬弄是非，才應了劫數。
不過，更引起陸然思索的，是裴玄所說的。
雖然他早就通過夜衛間零零碎碎的對話，獲知了些許情報。
但他還是第一次真正聽聞，原來「祟」是殺不死的。
靖夜司內部，其實早就對自己創造的這些玩意有所定義。
祟有規矩，凡是遭了規矩，便只有死路一條。
哪怕是靖夜司的夜衛，能做的也只有摸清規矩，避開規矩，最多的也是想辦法將祟限制住。
此一番，陸然對《人間律》的可怕有了新的認識。
他先前想要替燭仙子擋刀的想法，倒是多此一舉了。
那宋雲天之所以不出手，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當然，殺不死，不代表無法對付。想來，他定然有鎮壓或是禁錮「祟」的法子。
不過，話又說回來。
這新情報也給陸然再次提了醒。
若是他能創造「祟」的秘密泄露，亦或是他和祟的關聯被人窺見……
那他恐怕會被當成災禍之源，天下公敵，遭到無窮無盡的追殺。
在他還沒有強大到一定地步，能執掌生死，絕對保全自身安危之前。
這秘密，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此外，這世間也不止有他創造的祟，還有許多野生的祟。
他除了要防止那些針對自己的攻擊，還要提防那些毫無由頭的惡意。
「能在這世道活著……還真不容易啊……」
院裡的喧囂聲漸漸遠去。
待捕快與夜衛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陸然才從陰影里緩緩走出。
幾個縱躍，他尋了處城中最高的鐘樓，立於檐角之上。
夜風吹拂，烏黑的皮毛獵獵作響。
他俯瞰這座燈火與黑暗交織的京城，又抬頭望了望那輪被烏雲半掩的殘月。
他決定，再探一次那黃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