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陰謀嫁禍奪人命，惡報加身飼孽舌
打更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
宅院的檐角正掛著燈籠，昏黃的光暈在雨幕里散開，瞧著像是浮在水裡的死魚眼珠。
陸然臥在房樑上，觀察著底下屋裡的動靜。
一張缺了角的八仙桌，兩把長短不一的條凳。桌上擺著兩碗白米飯，一碟發黑的鹹菜，還有一盆瞧不見肉腥，卻飄著油花的肉湯。
一對男女正相對而坐，狼吞虎咽。
男的叫王二，生得尖嘴猴腮，小眼睛滴溜溜的轉。對面的婆娘李氏，顴骨高聳，嘴唇削薄，也是一副刻薄面相。
王二扒拉了幾口白米飯，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咱家這日子，可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想當初在張府當差，別說白米飯，就是那摻了沙子的糙米，也得看管事的心情。哪像現在，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喝什么喝什麼！」
「可不是嘛。」李氏臉上堆起了笑，舀了一勺肉湯澆在他飯上：
「這都多虧了當家的你，有主意，有手段！」
王二嘿嘿一笑，端起碗又扒拉了兩口，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那也少不了你的功勞。」
「我哪有什麼功勞，還不是全聽你的。」
「當初要不是你機靈，在那小翠的枕頭底下塞了那塊玉佩，咱倆哪有今天的好日子？那傻丫頭，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栽的！」
李氏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活該！誰讓她平日裡在夫人面前得臉，處處壓我一頭！夫人賞的點心，她總能多拿一份。新做的衣裳，也總有她的。我呸！下賤蹄子，還真把自己當半個主子了！」
「現在好了，她被亂棍打死，扔去了亂葬崗，骨頭怕是都讓野狗給啃乾淨了。」
「咱們除了這眼中釘，還討了老爺夫人歡心，以後的好日子，長著哩！」
說著說著，李氏的臉上卻閃過一絲後怕：
「就是那小翠，死得也太慘了些。那晚她被拖到柴房，活活打斷了手腳，叫聲跟殺豬似的。」
王二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婦道人家，心就是軟！她不死，死的就是我們！再說了，她那賤命能值幾個錢？能換來咱們下半輩子的安穩日子，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說的也是。」
「再給我來上一碗，今天是個好日子，得多吃點，特意煮了這白米飯，可不能浪費了。」
兩人又各自端起碗，大口地扒起飯來。
一鍋白米飯很快見了底，那盆肉湯也喝了大半。
王二打了個飽嗝，摸著滾圓肚子，臉上卻露出了幾分困惑：
「不對勁啊……我今兒個吃了足足五碗飯，怎麼這肚子裡還是空落落的？」
「沒吃飽？」
「不是沒吃飽，是壓根就跟沒吃一樣。我這會兒餓得心慌，肚子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李氏只當他是說笑：
「瞧你說的，五碗飯下肚，就是頭牛也該飽了。我看你是這些日子沒沾油水，饞得狠了。」
「不對，真不對勁……我再喝口湯墊墊。」
王二說著，端起桌上那碗肉湯，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可一大碗肉湯下肚，非但沒能緩解餓意，反而像是火上澆油，讓他腹中的空虛感愈發強烈。
「不行，我還是餓……我再去盛一碗……」
他剛想要起身。
可身子一動，臉色卻陡然一變。
「呃……啊……」
他雙手掐住喉嚨，眼球暴突，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
李氏頓時慌了神，連忙過去拍著他後背：
「當家的！當家的你怎麼了！」
「你別嚇我啊！」
王二身子抽搐著。
他張大了嘴，似是想要求救，可從喉嚨里發出的，只有「嗬嗬」的漏風聲。
他感覺嘴裡似是多出了一樣東西。
滑膩，柔軟。
在他嘴裡攪動，撕咬著牙床和臉頰內里的軟肉。
劇痛傳來，他再也站不住了，身子一軟，從條凳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當家的！」
李氏連忙蹲下身子去扶他，可王二已是進氣多，出氣少。
他死死瞪著眼睛，眼角滲出血淚，手指在地上胡亂抓撓著。
李氏又急又怕，見王二的嘴巴一張一合，裡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動。
「當家的，你，你莫不是噎著了？」
她慌忙伸出手指，用力掰開了王二的嘴，朝里望去。
只是一眼。
她臉上的焦急，化為了駭然。
王二的嘴裡，根本沒什麼異物，只有一條舌頭。
一條長得不可思議的舌頭！
猩紅滑膩，像是剛剝了皮的蛇，正從喉嚨深處向外蠕動。
「嗖」的一下。
那舌頭從王二嘴裡猛然彈出，足有三尺來長，在空中舞動，扭曲！
「啊——！」
李氏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那長舌在空中狂舞了片刻，又猛的縮了回去，重新鑽入了王二的口中。
緊接著。
咯吱……
咯吱……
咀嚼聲從王二的肚子裡傳出。
就像是老鼠在啃食。
李氏能看到王二的肚皮正劇烈起伏，塌陷，一道道扭曲的輪廓在皮下遊走。
這舌頭……
……在吃肉？！
李氏渾身抖如篩糠，牙齒打顫。
她想逃。
卻忽然感覺到，自己嘴裡也多了什麼東西。
腥臭味從喉嚨深處升騰而起。
她不受控制地張開了嘴。
一條同樣猩紅滑膩的長舌，探了出來。
那舌頭的尖端，裂開了一張嘴，布滿森森白牙的，活生生的，像顆蛇頭，正對著她的臉。
嘴裡的獠牙開合，涎水滴落。
「不……」
李氏眼睜睜地看著那舌「頭」，朝自己眼睛咬了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迴蕩在死寂的屋裡。
……
房梁之上，陸然看著底下那兩具在血泊中翻滾扭動的身軀。
《人間律》浮現，書頁之上，兩行血紅的小字緩緩成型。
【王二，顛倒黑白，構陷無辜，致人慘死。後飲死胎井水，生三尺孽舌，自食其身而亡】
【李氏，同謀其夫，搬弄是非，言語惡毒。後飲死胎井水，生三尺孽舌，自食其身而亡】
陸然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碗早已喝乾的肉湯上。
「原來如此……」
詭案里提到的「死胎之水」，竟是通過水源來傳播的。
想來，這附近吃水用的老井，已被污染了。
通過錯綜複雜的地下水網，怕是用不了多久，死胎之水便會遍及全城……
這收割業力與孽火的效率，遠比前兩個詭案要高得多啊。
當然，陸然也不擔心誤傷好人。
老話講，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這世上嚼舌根子的人多了去了，實事求是的說，並非所有謠言都會造成惡劣的後果。
前兩則詭案的規矩已經證明，《人間律》自有其判斷善惡的標準，不會濫殺無辜。
能染上「三尺孽舌」的，必然是真正用言語毀了旁人清白，害了旁人性命的惡人。
一命換一命，倒也公道。
陸然看著底下那兩具漸沒了聲息的身軀，只剩下那咀嚼聲還在繼續。
他心念一動，試著將自己的意念，沉入那兩具屍身之內。
果然，他與那兩條孽舌，建立起一絲微弱聯繫。
他能對兩條孽舌，下達一些簡單的指令。
就像是耍蛇人，雖不能讓蛇兒通曉人意，卻能讓它們隨著笛聲起舞。
他忽然想到了燭仙子。
起初，她對自己的指令也有些許「牴觸」，但隨著一段時間的相處，她的表現也愈發溫順了。
若是他能試著訓練這些「孽舌」，是不是就能建立起一支屬於自己的……軍隊？
就在陸然思緒翻飛之際。
吱呀——
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王二哥，在嗎？俺來借點醬醋……」
憨厚女聲傳來。
緊接著，便化作了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
「啊——！」
「死——死人了——！」
宅院的檐角正掛著燈籠，昏黃的光暈在雨幕里散開，瞧著像是浮在水裡的死魚眼珠。
陸然臥在房樑上，觀察著底下屋裡的動靜。
一張缺了角的八仙桌，兩把長短不一的條凳。桌上擺著兩碗白米飯，一碟發黑的鹹菜，還有一盆瞧不見肉腥，卻飄著油花的肉湯。
一對男女正相對而坐，狼吞虎咽。
男的叫王二，生得尖嘴猴腮，小眼睛滴溜溜的轉。對面的婆娘李氏，顴骨高聳，嘴唇削薄，也是一副刻薄面相。
王二扒拉了幾口白米飯，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咱家這日子，可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想當初在張府當差，別說白米飯，就是那摻了沙子的糙米，也得看管事的心情。哪像現在，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喝什么喝什麼！」
「可不是嘛。」李氏臉上堆起了笑，舀了一勺肉湯澆在他飯上：
「這都多虧了當家的你，有主意，有手段！」
王二嘿嘿一笑，端起碗又扒拉了兩口，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那也少不了你的功勞。」
「我哪有什麼功勞，還不是全聽你的。」
「當初要不是你機靈，在那小翠的枕頭底下塞了那塊玉佩，咱倆哪有今天的好日子？那傻丫頭，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栽的！」
李氏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活該！誰讓她平日裡在夫人面前得臉，處處壓我一頭！夫人賞的點心，她總能多拿一份。新做的衣裳，也總有她的。我呸！下賤蹄子，還真把自己當半個主子了！」
「現在好了，她被亂棍打死，扔去了亂葬崗，骨頭怕是都讓野狗給啃乾淨了。」
「咱們除了這眼中釘，還討了老爺夫人歡心，以後的好日子，長著哩！」
說著說著，李氏的臉上卻閃過一絲後怕：
「就是那小翠，死得也太慘了些。那晚她被拖到柴房，活活打斷了手腳，叫聲跟殺豬似的。」
王二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婦道人家，心就是軟！她不死，死的就是我們！再說了，她那賤命能值幾個錢？能換來咱們下半輩子的安穩日子，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說的也是。」
「再給我來上一碗，今天是個好日子，得多吃點，特意煮了這白米飯，可不能浪費了。」
兩人又各自端起碗，大口地扒起飯來。
一鍋白米飯很快見了底，那盆肉湯也喝了大半。
王二打了個飽嗝，摸著滾圓肚子，臉上卻露出了幾分困惑：
「不對勁啊……我今兒個吃了足足五碗飯，怎麼這肚子裡還是空落落的？」
「沒吃飽？」
「不是沒吃飽，是壓根就跟沒吃一樣。我這會兒餓得心慌，肚子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李氏只當他是說笑：
「瞧你說的，五碗飯下肚，就是頭牛也該飽了。我看你是這些日子沒沾油水，饞得狠了。」
「不對，真不對勁……我再喝口湯墊墊。」
王二說著，端起桌上那碗肉湯，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可一大碗肉湯下肚，非但沒能緩解餓意，反而像是火上澆油，讓他腹中的空虛感愈發強烈。
「不行，我還是餓……我再去盛一碗……」
他剛想要起身。
可身子一動，臉色卻陡然一變。
「呃……啊……」
他雙手掐住喉嚨，眼球暴突，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
李氏頓時慌了神，連忙過去拍著他後背：
「當家的！當家的你怎麼了！」
「你別嚇我啊！」
王二身子抽搐著。
他張大了嘴，似是想要求救，可從喉嚨里發出的，只有「嗬嗬」的漏風聲。
他感覺嘴裡似是多出了一樣東西。
滑膩，柔軟。
在他嘴裡攪動，撕咬著牙床和臉頰內里的軟肉。
劇痛傳來，他再也站不住了，身子一軟，從條凳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當家的！」
李氏連忙蹲下身子去扶他，可王二已是進氣多，出氣少。
他死死瞪著眼睛，眼角滲出血淚，手指在地上胡亂抓撓著。
李氏又急又怕，見王二的嘴巴一張一合，裡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動。
「當家的，你，你莫不是噎著了？」
她慌忙伸出手指，用力掰開了王二的嘴，朝里望去。
只是一眼。
她臉上的焦急，化為了駭然。
王二的嘴裡，根本沒什麼異物，只有一條舌頭。
一條長得不可思議的舌頭！
猩紅滑膩，像是剛剝了皮的蛇，正從喉嚨深處向外蠕動。
「嗖」的一下。
那舌頭從王二嘴裡猛然彈出，足有三尺來長，在空中舞動，扭曲！
「啊——！」
李氏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那長舌在空中狂舞了片刻，又猛的縮了回去，重新鑽入了王二的口中。
緊接著。
咯吱……
咯吱……
咀嚼聲從王二的肚子裡傳出。
就像是老鼠在啃食。
李氏能看到王二的肚皮正劇烈起伏，塌陷，一道道扭曲的輪廓在皮下遊走。
這舌頭……
……在吃肉？！
李氏渾身抖如篩糠，牙齒打顫。
她想逃。
卻忽然感覺到，自己嘴裡也多了什麼東西。
腥臭味從喉嚨深處升騰而起。
她不受控制地張開了嘴。
一條同樣猩紅滑膩的長舌，探了出來。
那舌頭的尖端，裂開了一張嘴，布滿森森白牙的，活生生的，像顆蛇頭，正對著她的臉。
嘴裡的獠牙開合，涎水滴落。
「不……」
李氏眼睜睜地看著那舌「頭」，朝自己眼睛咬了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迴蕩在死寂的屋裡。
……
房梁之上，陸然看著底下那兩具在血泊中翻滾扭動的身軀。
《人間律》浮現，書頁之上，兩行血紅的小字緩緩成型。
【王二，顛倒黑白，構陷無辜，致人慘死。後飲死胎井水，生三尺孽舌，自食其身而亡】
【李氏，同謀其夫，搬弄是非，言語惡毒。後飲死胎井水，生三尺孽舌，自食其身而亡】
陸然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碗早已喝乾的肉湯上。
「原來如此……」
詭案里提到的「死胎之水」，竟是通過水源來傳播的。
想來，這附近吃水用的老井，已被污染了。
通過錯綜複雜的地下水網，怕是用不了多久，死胎之水便會遍及全城……
這收割業力與孽火的效率，遠比前兩個詭案要高得多啊。
當然，陸然也不擔心誤傷好人。
老話講，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這世上嚼舌根子的人多了去了，實事求是的說，並非所有謠言都會造成惡劣的後果。
前兩則詭案的規矩已經證明，《人間律》自有其判斷善惡的標準，不會濫殺無辜。
能染上「三尺孽舌」的，必然是真正用言語毀了旁人清白，害了旁人性命的惡人。
一命換一命，倒也公道。
陸然看著底下那兩具漸沒了聲息的身軀，只剩下那咀嚼聲還在繼續。
他心念一動，試著將自己的意念，沉入那兩具屍身之內。
果然，他與那兩條孽舌，建立起一絲微弱聯繫。
他能對兩條孽舌，下達一些簡單的指令。
就像是耍蛇人，雖不能讓蛇兒通曉人意，卻能讓它們隨著笛聲起舞。
他忽然想到了燭仙子。
起初，她對自己的指令也有些許「牴觸」，但隨著一段時間的相處，她的表現也愈發溫順了。
若是他能試著訓練這些「孽舌」，是不是就能建立起一支屬於自己的……軍隊？
就在陸然思緒翻飛之際。
吱呀——
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王二哥，在嗎？俺來借點醬醋……」
憨厚女聲傳來。
緊接著，便化作了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
「啊——！」
「死——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