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黃泉路遠觀百鬼，妖經禍身亂凡塵
曉霧未散，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東市的長街上，青石板路還浸著隔夜的寒氣。
明明早市才開，柳青瓷的攤位前，粗陶碗碟卻已售罄。
「青瓷丫頭的手藝是越發好了，這陶碗捏得真貼手。」
「我家那口子就認你家的盤子，說裝著菜都香些。」
「丫頭，明日可得多備些貨，我今個起了大早，才搶到最後這兩罐子。」
柳青瓷用草繩將陶器捆好，笑盈盈地回應：
「都是些粗笨的傢伙事，當不得夸。」
「幾位嬸子放心，明日我一定多備些來！」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柳青瓷掂了掂沉沉的錢袋，心裡歡喜。
靠著爹爹教自己的手藝，她總算是站穩了腳跟，不必再挨餓受凍。
只不過……憑她一人一雙手，每日裡從挖泥到燒制，已是竭盡所能，產能卻總也跟不上。
「還是得想個法子，把窯燒大些才行啊。」
她嘀咕著，收好了舊布和錢袋，推起吱呀作響的獨輪車，準備打道回府。
陸然趴在車斗里一堆乾草上，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他早起被這丫頭從熱乎乎的被窩裡拽出來，本就不樂意。想著好歹能在集市上聞聞肉包子的香氣，打打牙祭，誰曾想，早飯吃的菜葉粥還沒在肚子裡捂熱乎，這就要回去了。
生意也太好了吧？
下次他乾脆也不用跟來了，在家裡等著就是，反正這丫頭一來集市，碗碟就被搶購一空，很快就又回家了，他睡個懶覺的功夫，說不定睜開眼就能看到她回家了呢……
陸然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將腦袋埋進前爪，打算在回去的路上補個覺。
但只要一閉上眼，他卻總是忍不住喚出《人間律》。
上面記載的死者過往，生平記載，讓他多少有了點看限制片的刺激感。
古樸的線裝書憑空浮現，書頁無風自動。
【律主】陸然
【已撰詭案】竅中燃芯，怨燭血契
【業力】4122
【孽火】85縷
【陽壽】250日（一尾）
【冥途】黃泉路
這些日子，業力與孽火又攢下不少，只是增長的速度大不如前了。
一方面，是府衙鐵了心要禁絕童謠，終歸是起了些效用，至少明面上沒人敢唱了。
另一方面，是東市坊的地界終究有限。該死的，能觸發規矩的，已經死的七七八八了。一畝三分地，再怎麼犁，也榨不出更多油水。
「寫新案子，還是……強化舊案子呢？」
他翻到了後面空白的書頁。
【撰寫新詭案所需業力：10000】
「嘶……你怎麼不去搶？」
撰寫第三個詭案的消耗比之前漲了十倍？
看來《人間律》的規矩越往後，所需的價碼也是水漲船高。
眼下，還是強化舊案來得更划算。
陸然心念一動，點在了兩個詭案條目之後。
【你消耗了1000點業力，詭案「竅中燃芯」的影響範圍已擴展至京城五大坊】
【你消耗了1000點業力，詭案「怨燭血契」的影響範圍已擴展至京城五大坊】
成了。
作用範圍居然能擴展到整個京城？
也不對，京城五大坊是東市坊、西市坊、崇文坊、武定坊、安業坊……皇城並不在五大坊之列。
所以說，詭案影響不了宮闈之內？
莫非是那老不死的皇帝老兒還有「龍脈」、「皇氣」、「國運」之類神秘玩意的護體？
陸然癟了癟嘴，倒是不在意。
顯然，《人間律》的底層規律里，是鼓勵他優先強化舊案的。
他只消耗了一千業力，便將效果範圍擴大了五倍多，收益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稍等了片刻，他就能看到業力數值開始了瘋狂跳動，轉眼間便又漲了幾百點。
按照這個漲速，湊齊一萬點業力不難。
看來，這偌大的京城裡，不止東市有痴男怨女。那些高牆大院之內，不知有多少含冤負屈之人，正盼著「燭仙子」登門啊。
怕是早就天天許願，日日盼望了。
嘖嘖，這京城，免不了又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無論王公貴胄，販夫走卒，但凡有背信棄義者，負心薄倖者……都要睡不安穩咯。
可這一切關我什麼事呢？
是他們該死。
而我，只是一隻想活命的小貓咪罷了……
陸然將目光落在了【陽壽】一欄上。
二百五十日。
看似不少，可在這朝不保夕的世道，終究還是懸在頭頂的利刃。
【你消耗了10縷孽火，陽壽增加了100日】
【當前陽壽：350日】
【你消耗了10縷孽火，陽壽增加了100日】
【當前陽壽：85日】
「不是？你等等！」
「不應該是四百五十點嗎？」
陸然微微一愣，再看一眼，發現面板已生了變化。
【當前陽壽：85日（二尾）】
【貓有九命，噬一截命尾，可死中求活，重煥生機】
「看來陽壽不是無限疊加的，而是攢夠了一定的量，便會轉化為一條新的尾巴。」
「二尾……」
「也就是說，我多了一條命？！」
陸然扭頭看了一眼屁股，可惜，並沒有真的長出第二條尾巴。
嘖嘖，這可比單純增加陽壽要划算太多了！
畢竟，他現在的體質只比普通貓強上那麼一點，保不准什麼時候被人一腳踩死，或是被哪條瘋狗咬死。
有了保底的一條命，他也有了更多行事的機會。
「這下可以狠狠作死了！」
陸然的目光落在了【冥途】之上。
孽火充裕，也清楚了冥途是什麼，那自然要再去那黃泉路上，走一遭了。
嗡——
意識猝然被抽離，眼前的景象化作了一片混沌。
陸然睜開眼，已身處了那片灰濛濛的死寂之地。
沒有天，沒有地，四野空曠，入目所及，唯有無盡的灰霧。
望不見首尾的路徑在腳下延伸，無數魂魄正排著長隊，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
黃泉路。
上一次，他心神不寧，只顧著感受自身的變化，未曾細看。
這一次，他終於能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了。
這些排隊行走的鬼魂，形態各異，千奇百怪。
大多是人形，面容麻木，雙目空洞，機械地向前挪動著。
但其中，也夾雜著一些身形怪異的存在。
有的生著牛頭，體格壯碩。有的是人身蛇尾，拖著長尾，蜿蜒前行。
甚至還有一團不可名狀的陰影，無數手足與眼球在其間翻滾攪動，看得讓人生理不適。
「乖乖，克蘇魯都出來了……」
「這些都是陽間來的？難道我還和這些玩意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
陸然試著向前走了幾步，很快便感覺到了阻力，像是陷入了泥沼，寸步難行。
他又試著向後走，退了幾步，也無法再退了。
看來，黃泉路每隔一段距離，就被劃分成了一塊區域。
如果「黃泉路」算是一個大段位的話，那麼每一塊區域，應該就算是小段位。
而對陸然而言，想要進入下一區域，便能通過消耗孽火，快速升級。
他直接投入了20縷孽火。
霎時間，身上壓力一輕，他又可以自由活動了。
他沒著急往前走，而是挪到了一個頗為「眉清目秀」的女鬼面前。
他在這女鬼的面前上躥下跳，然而對方只是視而不見。
它看不見我……
但就在這時，女鬼那空洞無神的眼珠，忽然向下一斜，落在了陸然的身上。
陸然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試探著向左挪了一步。
女鬼的眼珠也跟著向左轉動。
他又向右跳開。
女鬼的視線如影隨形，依舊鎖定著他。
同時，耳畔那詭異的呢喃聲，又一次響起了。
起初很微弱，像是隔著厚厚的棉絮，但很快就清晰了起來，像是有人正貼著他的耳朵，用鉤子刮著他的耳膜。
「還是不能玩太過火啊……」
陸然不敢再有停留，立刻朝著黃泉路深處衝去。
隨著他的前行，呢喃聲漸漸消弭。
同時一邊走著，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變強了。
不止是五感與體質的再度增強，更重要的是，他感覺自己與這片灰暗的世界建立起了某種聯繫。
他似乎能和周圍環境中的某種物質交互，並進行極為微弱的操控。
這就是蘇靈溪所說的……陰氣？
陸然嘗試著用意念跟這種神秘物質交互，嘗試將其凝聚起來，並朝著身旁一隻鬼魂推了過去。
就在這股「陰氣」觸碰到鬼魂的瞬間。
嗡——！
那鬼魂的身子猛地一顫，麻木前行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緩緩地轉過了頭，空洞的眼眶，盯住了陸然。
緊接著，是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所有正在行走的鬼魂，全都停下了腳步。
它們齊刷刷地轉過頭，將空洞的目光，投向了陸然所在的位置。
瞬間，陸然耳畔的呢喃聲拔高了數個層級，甚至可以說是嘶吼般的咆哮！
「回去！」
陸然立刻催動《人間律》，打算將意識抽離出去。
最後那一剎那，他仿佛聽到了波濤洶湧的河水聲。
遙遠的灰霧盡頭，他看到了一座橫跨兩岸的石橋輪廓，古樸而神秘。
那是……奈何橋？
我這麼快就要到下一個境界了嗎……
……
青石板路上。
柳青瓷推著獨輪車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到車斗里的黑貓，身子猛然抽搐了一下。
「睡得不踏實嗎？要不……我再走慢點？」她疑惑自語道。
陸然睜開眼，眼中還有未散的驚悸。
他首先意識到的，是現實里只過去了短短一瞬。
甚至他們才剛走出集市所在的街口，身後鼎沸的喧囂還言猶在耳。
「喵嗚。」
他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接著便重新闔上了眸子。
睡是不可能睡了，裝睡吧……
柳青瓷見狀，笑了笑，打算繼續推車向前。
但這時，尖利的爭吵聲從不遠處傳來，像把鈍刀子在刮，刺耳得緊。
「孽子！你這是非要把我氣死才算完啊！」
「娘！你根本不懂！你這是在斷我的仙緣！」」
「什麼仙緣！我看你是中了邪祟！」
陸然無奈地再次睜開眼，和柳青瓷循聲望去。
遠處破敗的棚屋門口，王大媽正和她兒子阿牛拉扯著。
柳青瓷見狀，將車子停在路邊，柔聲道：
「大媽，今兒個怎麼沒出攤啊？」
「阿牛哥，你們這是……」
她看向阿牛，卻是被嚇了一跳。
只見他雙目赤紅，臉上青筋暴起，披頭散髮，狀若瘋魔。
他死死地盯著王大媽手裡的一本黃皮經書。
而王大媽則死死攥著經書，氣得渾身發抖，一看來人是柳青瓷，像是找到了能倒苦水的人，眼淚頓時就下來了：
「青瓷丫頭，你來得正好，你看這個孽子！我是管不住了！」
「他這是走了火，入了魔啊！好好的營生不做，家裡的活不干，整日整夜地把自己關在屋裡，就對著這本破書神神叨叨！」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你瞧瞧他現在這樣子，再這麼下去，人都要廢了！」
「我今兒個……我今兒個就是要把這害人的邪物給燒了，斷了他的邪念！」
阿牛聽到這話，也是情緒激動，涕泗橫流地喊道：
「青瓷妹妹！你別聽我娘胡說！我不是走了火，我是……我是要得道了啊！」
「我已結成了金丹！馬上就是孕育元嬰了！」
他指著自己乾癟的肚子，只見那裡就像是披著一層人皮的骨架子，肋骨的形狀隔著衣料都清晰可見。
「元嬰一成，我便能脫去這身凡胎俗骨，羽化登仙！我娘她不懂，她這是要毀了我的大道啊！」
王大媽氣不打一處來，啐了一口罵道：
「什麼金丹元嬰？我看你是昏了頭！你一個大男人，肚子裡還能生出個娃娃不成？我看你是把腦子修成了漿糊！」
「娘，你不懂！你這凡夫俗子，怎能理解仙家妙法！」
「你別說了！這書，我今個是燒定了！」
「你敢！」
見到王大媽真要開始燒書，手已經舉到了火盆上，阿牛目眥欲裂。
他不知從身後什麼地方摸出了一把菜刀，那攥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墳起。
不可思議的是，那厚實的木製刀柄，竟在他的攥握之下，發出了「咯吱」聲，甚至散開了數道裂痕，木屑簌簌而落！
他一步步逼近王大媽與柳青瓷，嘶吼著，嗓子都喊劈了。
「把經書還我！」
「你把經書還給我！」
明明早市才開，柳青瓷的攤位前，粗陶碗碟卻已售罄。
「青瓷丫頭的手藝是越發好了，這陶碗捏得真貼手。」
「我家那口子就認你家的盤子，說裝著菜都香些。」
「丫頭，明日可得多備些貨，我今個起了大早，才搶到最後這兩罐子。」
柳青瓷用草繩將陶器捆好，笑盈盈地回應：
「都是些粗笨的傢伙事，當不得夸。」
「幾位嬸子放心，明日我一定多備些來！」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柳青瓷掂了掂沉沉的錢袋，心裡歡喜。
靠著爹爹教自己的手藝，她總算是站穩了腳跟，不必再挨餓受凍。
只不過……憑她一人一雙手，每日裡從挖泥到燒制，已是竭盡所能，產能卻總也跟不上。
「還是得想個法子，把窯燒大些才行啊。」
她嘀咕著，收好了舊布和錢袋，推起吱呀作響的獨輪車，準備打道回府。
陸然趴在車斗里一堆乾草上，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他早起被這丫頭從熱乎乎的被窩裡拽出來，本就不樂意。想著好歹能在集市上聞聞肉包子的香氣，打打牙祭，誰曾想，早飯吃的菜葉粥還沒在肚子裡捂熱乎，這就要回去了。
生意也太好了吧？
下次他乾脆也不用跟來了，在家裡等著就是，反正這丫頭一來集市，碗碟就被搶購一空，很快就又回家了，他睡個懶覺的功夫，說不定睜開眼就能看到她回家了呢……
陸然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將腦袋埋進前爪，打算在回去的路上補個覺。
但只要一閉上眼，他卻總是忍不住喚出《人間律》。
上面記載的死者過往，生平記載，讓他多少有了點看限制片的刺激感。
古樸的線裝書憑空浮現，書頁無風自動。
【律主】陸然
【已撰詭案】竅中燃芯，怨燭血契
【業力】4122
【孽火】85縷
【陽壽】250日（一尾）
【冥途】黃泉路
這些日子，業力與孽火又攢下不少，只是增長的速度大不如前了。
一方面，是府衙鐵了心要禁絕童謠，終歸是起了些效用，至少明面上沒人敢唱了。
另一方面，是東市坊的地界終究有限。該死的，能觸發規矩的，已經死的七七八八了。一畝三分地，再怎麼犁，也榨不出更多油水。
「寫新案子，還是……強化舊案子呢？」
他翻到了後面空白的書頁。
【撰寫新詭案所需業力：10000】
「嘶……你怎麼不去搶？」
撰寫第三個詭案的消耗比之前漲了十倍？
看來《人間律》的規矩越往後，所需的價碼也是水漲船高。
眼下，還是強化舊案來得更划算。
陸然心念一動，點在了兩個詭案條目之後。
【你消耗了1000點業力，詭案「竅中燃芯」的影響範圍已擴展至京城五大坊】
【你消耗了1000點業力，詭案「怨燭血契」的影響範圍已擴展至京城五大坊】
成了。
作用範圍居然能擴展到整個京城？
也不對，京城五大坊是東市坊、西市坊、崇文坊、武定坊、安業坊……皇城並不在五大坊之列。
所以說，詭案影響不了宮闈之內？
莫非是那老不死的皇帝老兒還有「龍脈」、「皇氣」、「國運」之類神秘玩意的護體？
陸然癟了癟嘴，倒是不在意。
顯然，《人間律》的底層規律里，是鼓勵他優先強化舊案的。
他只消耗了一千業力，便將效果範圍擴大了五倍多，收益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稍等了片刻，他就能看到業力數值開始了瘋狂跳動，轉眼間便又漲了幾百點。
按照這個漲速，湊齊一萬點業力不難。
看來，這偌大的京城裡，不止東市有痴男怨女。那些高牆大院之內，不知有多少含冤負屈之人，正盼著「燭仙子」登門啊。
怕是早就天天許願，日日盼望了。
嘖嘖，這京城，免不了又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無論王公貴胄，販夫走卒，但凡有背信棄義者，負心薄倖者……都要睡不安穩咯。
可這一切關我什麼事呢？
是他們該死。
而我，只是一隻想活命的小貓咪罷了……
陸然將目光落在了【陽壽】一欄上。
二百五十日。
看似不少，可在這朝不保夕的世道，終究還是懸在頭頂的利刃。
【你消耗了10縷孽火，陽壽增加了100日】
【當前陽壽：350日】
【你消耗了10縷孽火，陽壽增加了100日】
【當前陽壽：85日】
「不是？你等等！」
「不應該是四百五十點嗎？」
陸然微微一愣，再看一眼，發現面板已生了變化。
【當前陽壽：85日（二尾）】
【貓有九命，噬一截命尾，可死中求活，重煥生機】
「看來陽壽不是無限疊加的，而是攢夠了一定的量，便會轉化為一條新的尾巴。」
「二尾……」
「也就是說，我多了一條命？！」
陸然扭頭看了一眼屁股，可惜，並沒有真的長出第二條尾巴。
嘖嘖，這可比單純增加陽壽要划算太多了！
畢竟，他現在的體質只比普通貓強上那麼一點，保不准什麼時候被人一腳踩死，或是被哪條瘋狗咬死。
有了保底的一條命，他也有了更多行事的機會。
「這下可以狠狠作死了！」
陸然的目光落在了【冥途】之上。
孽火充裕，也清楚了冥途是什麼，那自然要再去那黃泉路上，走一遭了。
嗡——
意識猝然被抽離，眼前的景象化作了一片混沌。
陸然睜開眼，已身處了那片灰濛濛的死寂之地。
沒有天，沒有地，四野空曠，入目所及，唯有無盡的灰霧。
望不見首尾的路徑在腳下延伸，無數魂魄正排著長隊，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
黃泉路。
上一次，他心神不寧，只顧著感受自身的變化，未曾細看。
這一次，他終於能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了。
這些排隊行走的鬼魂，形態各異，千奇百怪。
大多是人形，面容麻木，雙目空洞，機械地向前挪動著。
但其中，也夾雜著一些身形怪異的存在。
有的生著牛頭，體格壯碩。有的是人身蛇尾，拖著長尾，蜿蜒前行。
甚至還有一團不可名狀的陰影，無數手足與眼球在其間翻滾攪動，看得讓人生理不適。
「乖乖，克蘇魯都出來了……」
「這些都是陽間來的？難道我還和這些玩意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
陸然試著向前走了幾步，很快便感覺到了阻力，像是陷入了泥沼，寸步難行。
他又試著向後走，退了幾步，也無法再退了。
看來，黃泉路每隔一段距離，就被劃分成了一塊區域。
如果「黃泉路」算是一個大段位的話，那麼每一塊區域，應該就算是小段位。
而對陸然而言，想要進入下一區域，便能通過消耗孽火，快速升級。
他直接投入了20縷孽火。
霎時間，身上壓力一輕，他又可以自由活動了。
他沒著急往前走，而是挪到了一個頗為「眉清目秀」的女鬼面前。
他在這女鬼的面前上躥下跳，然而對方只是視而不見。
它看不見我……
但就在這時，女鬼那空洞無神的眼珠，忽然向下一斜，落在了陸然的身上。
陸然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試探著向左挪了一步。
女鬼的眼珠也跟著向左轉動。
他又向右跳開。
女鬼的視線如影隨形，依舊鎖定著他。
同時，耳畔那詭異的呢喃聲，又一次響起了。
起初很微弱，像是隔著厚厚的棉絮，但很快就清晰了起來，像是有人正貼著他的耳朵，用鉤子刮著他的耳膜。
「還是不能玩太過火啊……」
陸然不敢再有停留，立刻朝著黃泉路深處衝去。
隨著他的前行，呢喃聲漸漸消弭。
同時一邊走著，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變強了。
不止是五感與體質的再度增強，更重要的是，他感覺自己與這片灰暗的世界建立起了某種聯繫。
他似乎能和周圍環境中的某種物質交互，並進行極為微弱的操控。
這就是蘇靈溪所說的……陰氣？
陸然嘗試著用意念跟這種神秘物質交互，嘗試將其凝聚起來，並朝著身旁一隻鬼魂推了過去。
就在這股「陰氣」觸碰到鬼魂的瞬間。
嗡——！
那鬼魂的身子猛地一顫，麻木前行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緩緩地轉過了頭，空洞的眼眶，盯住了陸然。
緊接著，是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所有正在行走的鬼魂，全都停下了腳步。
它們齊刷刷地轉過頭，將空洞的目光，投向了陸然所在的位置。
瞬間，陸然耳畔的呢喃聲拔高了數個層級，甚至可以說是嘶吼般的咆哮！
「回去！」
陸然立刻催動《人間律》，打算將意識抽離出去。
最後那一剎那，他仿佛聽到了波濤洶湧的河水聲。
遙遠的灰霧盡頭，他看到了一座橫跨兩岸的石橋輪廓，古樸而神秘。
那是……奈何橋？
我這麼快就要到下一個境界了嗎……
……
青石板路上。
柳青瓷推著獨輪車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到車斗里的黑貓，身子猛然抽搐了一下。
「睡得不踏實嗎？要不……我再走慢點？」她疑惑自語道。
陸然睜開眼，眼中還有未散的驚悸。
他首先意識到的，是現實里只過去了短短一瞬。
甚至他們才剛走出集市所在的街口，身後鼎沸的喧囂還言猶在耳。
「喵嗚。」
他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接著便重新闔上了眸子。
睡是不可能睡了，裝睡吧……
柳青瓷見狀，笑了笑，打算繼續推車向前。
但這時，尖利的爭吵聲從不遠處傳來，像把鈍刀子在刮，刺耳得緊。
「孽子！你這是非要把我氣死才算完啊！」
「娘！你根本不懂！你這是在斷我的仙緣！」」
「什麼仙緣！我看你是中了邪祟！」
陸然無奈地再次睜開眼，和柳青瓷循聲望去。
遠處破敗的棚屋門口，王大媽正和她兒子阿牛拉扯著。
柳青瓷見狀，將車子停在路邊，柔聲道：
「大媽，今兒個怎麼沒出攤啊？」
「阿牛哥，你們這是……」
她看向阿牛，卻是被嚇了一跳。
只見他雙目赤紅，臉上青筋暴起，披頭散髮，狀若瘋魔。
他死死地盯著王大媽手裡的一本黃皮經書。
而王大媽則死死攥著經書，氣得渾身發抖，一看來人是柳青瓷，像是找到了能倒苦水的人，眼淚頓時就下來了：
「青瓷丫頭，你來得正好，你看這個孽子！我是管不住了！」
「他這是走了火，入了魔啊！好好的營生不做，家裡的活不干，整日整夜地把自己關在屋裡，就對著這本破書神神叨叨！」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你瞧瞧他現在這樣子，再這麼下去，人都要廢了！」
「我今兒個……我今兒個就是要把這害人的邪物給燒了，斷了他的邪念！」
阿牛聽到這話，也是情緒激動，涕泗橫流地喊道：
「青瓷妹妹！你別聽我娘胡說！我不是走了火，我是……我是要得道了啊！」
「我已結成了金丹！馬上就是孕育元嬰了！」
他指著自己乾癟的肚子，只見那裡就像是披著一層人皮的骨架子，肋骨的形狀隔著衣料都清晰可見。
「元嬰一成，我便能脫去這身凡胎俗骨，羽化登仙！我娘她不懂，她這是要毀了我的大道啊！」
王大媽氣不打一處來，啐了一口罵道：
「什麼金丹元嬰？我看你是昏了頭！你一個大男人，肚子裡還能生出個娃娃不成？我看你是把腦子修成了漿糊！」
「娘，你不懂！你這凡夫俗子，怎能理解仙家妙法！」
「你別說了！這書，我今個是燒定了！」
「你敢！」
見到王大媽真要開始燒書，手已經舉到了火盆上，阿牛目眥欲裂。
他不知從身後什麼地方摸出了一把菜刀，那攥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墳起。
不可思議的是，那厚實的木製刀柄，竟在他的攥握之下，發出了「咯吱」聲，甚至散開了數道裂痕，木屑簌簌而落！
他一步步逼近王大媽與柳青瓷，嘶吼著，嗓子都喊劈了。
「把經書還我！」
「你把經書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