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過年了
年夜飯不香了。
弟弟任援朝竟然訂婚了！
對家裡人來說是好事，可對於他這個大兩歲的哥哥來說，這就是天塌了！
任衛東盯著紅帖上的新人名字良久，他想不通，憑什么弟弟這個胡同小霸王能抱得美人歸？
要說打架，以前比任援朝狠的多了去，要說拉攏人心，任援朝更是個新手。
為什麼呢？
任衛東想不通，想開口問，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問別人怎麼認識的？
這有損二哥風度，和大院裡的那些大叔大娘有什麼區別？
任援朝正在改稿子，被二哥一直盯著，這讓他很不爽，與其這樣乾耗著，不如出去玩會。
「二哥，打牌走？」
「好啊，去大院，好久沒見你們這幫小崽子了。」任衛東欣然同意，好些年沒和弟弟說話，總覺得變了。
小崽子？
任援朝可不這樣覺得，二哥今年二十六，比自己大兩歲。
記憶中他很要強，總喜歡和大孩子玩，是大哥的跟屁蟲，也從來不帶任援朝玩。
再後來，二哥就去下鄉了，他也下鄉了。
「二哥，算起來咱哥倆九年沒見了吧。」
「足足九年零八個月，我下鄉的時候你才十四歲，那時候嘖~」
任衛東不由得想起自己坐火車離開的時候，任援朝這小子把全大院的小輩們都喊來送行。
那一群毛小子，聲勢大著呢。
任援朝沒想到二哥記得這麼清楚，他主動遞過煙，「二哥，你也是個情種呀。」
「啥情種，我記住我弟弟的好不行嗎？」
任衛東不承認，他這人頂多是有那麼一丟丟的多情，喜歡記一些小日記。
兩人取車，任援朝嫌冷堅持要坐後排，
「你這傢伙，以前爭著搶著做槓上，現在學精了，知道後頭舒服了？」
「二哥，人是會成長的嘛，再說現在大了，坐前面像什麼話！」
任援朝給出合理的解釋。
今天年三十，胡同里很熱鬧。家家戶戶掛著紅燈籠，新貼的窗花透著黃光。
有條件的看黑白電視，收看迎新春文藝晚會。
有收音機的聲音調到最大，用耳朵聽晚會。
大人們喜歡聽演出，小孩們提著自製的紅燈籠，裡面插根蠟燭東家跑，西家串。
出了胡同，年味稍稍淡一些，沿著馬路是一串看不到邊的燈籠海岸線。
任援朝投其所好，給二哥講了講他返城後的故事。
任衛東聽完難以置信，他壓根沒法把抄《我的廠長爸爸》的弟弟和那個火遍知青圈的藍風鈴大師放在一起。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嘿，二哥，這才哪到哪，冰山一角罷了。」
任衛東白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弟弟，這傢伙從小就喜歡爭，喜歡搶，嘴上從來沒輸過，挨打也挨得最多的。
「二哥，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任衛東覺得莫名其妙，沒好氣地說：「問的什麼話，我是休假，不是退伍！」
「那，那二哥，你在哪裡當兵，方便透露嗎？」
任衛東不解，「你問這幹啥，怎麼，想去看看你哥？」
「這不擔心你嘛，你就給個方位，南邊北邊？」
任援朝看似玩鬧的說，心裡卻在暗暗打鼓，沒記錯的話，南邊反擊戰要打響了。
「什麼南邊北邊，只要國家有難，哪裡需要我，我就去哪裡。」
二哥很正義的回答讓任援朝說不出勸慰的話。
他也是最近才明白一點，明白什麼叫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堅守。
任援朝把勸阻的話丟掉，比起大拇指稱讚：「嘖嘖嘖，還是二哥思想覺悟高，是搞革命的材料。」
「是吧，我就知道你小子會信。你以為二哥不怕死？但有些時候怕死沒用，男人嘛，成家立業是正事，保家衛國也是正事。你二哥我呀現在混成個糊塗兵，你二哥我不甘心你懂嗎？」
任衛東說著心裡話，本來當五年大頭兵就不是光榮的事，他沒日沒夜訓練不就想給自己，給家人爭點光。
這次回來他徹底被任援朝刺激到了，弟弟已經這麼有出息了，又在出版社上班，又會寫文章，連終身大事都訂了。
他這個當哥哥的落後太多了。
「援朝，你說二哥這輩子就這樣了嗎，當一輩子大頭兵？」
見二哥一臉惆悵，吧嗒吧嗒的猛吸菸，任援朝走過去拍了拍肩膀，誠心的說：
「二哥，別這麼抽，煙受不了。」
「我去你的任援朝！」
任衛東扔下自行車，就追著弟弟打，本來還以為是啥暖心的話，結果這小子心疼煙？
不就是一口氣抽了一根嘛！
兩人打鬧中，任援朝不管不顧地往大院跑，朝著院裡喊一聲：「打雪仗了，集合集合！」
「援朝？」
「是援朝哥的聲音。」
「媽，你們先吃，我玩去了！」李建國塞給侄女壓歲錢，連磕響頭都不要了。
「來了，來了，怎麼打，打誰？」
王新華第一個衝出來，包得嚴嚴實實，一看就是早有準備。
「門口，待會誰從門口過就打誰！」
任援朝一聲口令，十幾個小伙子捏好雪球等待目標。
任衛東推著自行車姍姍來遲，嘴裡罵著：「丫的，任援朝你別讓我抓到你！」
「打！」
不知道誰第一個動手了，雪球像長了眼睛似的，全砸向任衛東。
任衛東是個年輕爺們，哪能服氣。
彎腰抄起一把雪朝最近的李建國扔去，糊了他一臉。
李建國也不惱，立馬還擊。
打雪仗，亂戰才有意思。
始作俑者兩手插兜，坐在秘密基地欣賞著大作。
任援朝對著空氣說：「你說好玩嗎，這麼多年都玩不膩。」
話音未落，白瑞琳從背後走出，回答道：「雪年年有，只不過人年年都在變，與其說雪好玩，不如說人想人。真快，眨眼六年過去了。」
白瑞琳感慨一番，又問:「那人是二哥衛東吧，他回來了？」
「嗯，我二哥回來了。」
白瑞琳沒有在他臉上看到親人團聚的快樂，反而字裡行間流露著落寞。
任援朝從路上就在想二哥的事，看到此刻玩鬧，活生生的人，他覺得這畫面真美好。
「你呢，你大哥怎樣，沒為難你吧？」
「沒什麼，最近商量著娶媳婦，湊錢呢。」
白瑞琳輕描淡寫的說著，最後還不忘調侃一句，「可惜白家都是窮親戚，能借到就怪了。」
任援朝聽出來白瑞琳的意思，他琢磨著：「是這，現在開始，瑞琳你在工地每個月工資調整為8塊錢。好了，我也去玩了。」
「……」
白瑞琳看著任援朝的背影，她堅強的咬咬嘴角，眼裡蒙著淚霧。
每次這種時候，最關心她的不是家人，而是這位帶頭大哥。
弟弟任援朝竟然訂婚了！
對家裡人來說是好事，可對於他這個大兩歲的哥哥來說，這就是天塌了！
任衛東盯著紅帖上的新人名字良久，他想不通，憑什么弟弟這個胡同小霸王能抱得美人歸？
要說打架，以前比任援朝狠的多了去，要說拉攏人心，任援朝更是個新手。
為什麼呢？
任衛東想不通，想開口問，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問別人怎麼認識的？
這有損二哥風度，和大院裡的那些大叔大娘有什麼區別？
任援朝正在改稿子，被二哥一直盯著，這讓他很不爽，與其這樣乾耗著，不如出去玩會。
「二哥，打牌走？」
「好啊，去大院，好久沒見你們這幫小崽子了。」任衛東欣然同意，好些年沒和弟弟說話，總覺得變了。
小崽子？
任援朝可不這樣覺得，二哥今年二十六，比自己大兩歲。
記憶中他很要強，總喜歡和大孩子玩，是大哥的跟屁蟲，也從來不帶任援朝玩。
再後來，二哥就去下鄉了，他也下鄉了。
「二哥，算起來咱哥倆九年沒見了吧。」
「足足九年零八個月，我下鄉的時候你才十四歲，那時候嘖~」
任衛東不由得想起自己坐火車離開的時候，任援朝這小子把全大院的小輩們都喊來送行。
那一群毛小子，聲勢大著呢。
任援朝沒想到二哥記得這麼清楚，他主動遞過煙，「二哥，你也是個情種呀。」
「啥情種，我記住我弟弟的好不行嗎？」
任衛東不承認，他這人頂多是有那麼一丟丟的多情，喜歡記一些小日記。
兩人取車，任援朝嫌冷堅持要坐後排，
「你這傢伙，以前爭著搶著做槓上，現在學精了，知道後頭舒服了？」
「二哥，人是會成長的嘛，再說現在大了，坐前面像什麼話！」
任援朝給出合理的解釋。
今天年三十，胡同里很熱鬧。家家戶戶掛著紅燈籠，新貼的窗花透著黃光。
有條件的看黑白電視，收看迎新春文藝晚會。
有收音機的聲音調到最大，用耳朵聽晚會。
大人們喜歡聽演出，小孩們提著自製的紅燈籠，裡面插根蠟燭東家跑，西家串。
出了胡同，年味稍稍淡一些，沿著馬路是一串看不到邊的燈籠海岸線。
任援朝投其所好，給二哥講了講他返城後的故事。
任衛東聽完難以置信，他壓根沒法把抄《我的廠長爸爸》的弟弟和那個火遍知青圈的藍風鈴大師放在一起。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嘿，二哥，這才哪到哪，冰山一角罷了。」
任衛東白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弟弟，這傢伙從小就喜歡爭，喜歡搶，嘴上從來沒輸過，挨打也挨得最多的。
「二哥，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任衛東覺得莫名其妙，沒好氣地說：「問的什麼話，我是休假，不是退伍！」
「那，那二哥，你在哪裡當兵，方便透露嗎？」
任衛東不解，「你問這幹啥，怎麼，想去看看你哥？」
「這不擔心你嘛，你就給個方位，南邊北邊？」
任援朝看似玩鬧的說，心裡卻在暗暗打鼓，沒記錯的話，南邊反擊戰要打響了。
「什麼南邊北邊，只要國家有難，哪裡需要我，我就去哪裡。」
二哥很正義的回答讓任援朝說不出勸慰的話。
他也是最近才明白一點，明白什麼叫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堅守。
任援朝把勸阻的話丟掉，比起大拇指稱讚：「嘖嘖嘖，還是二哥思想覺悟高，是搞革命的材料。」
「是吧，我就知道你小子會信。你以為二哥不怕死？但有些時候怕死沒用，男人嘛，成家立業是正事，保家衛國也是正事。你二哥我呀現在混成個糊塗兵，你二哥我不甘心你懂嗎？」
任衛東說著心裡話，本來當五年大頭兵就不是光榮的事，他沒日沒夜訓練不就想給自己，給家人爭點光。
這次回來他徹底被任援朝刺激到了，弟弟已經這麼有出息了，又在出版社上班，又會寫文章，連終身大事都訂了。
他這個當哥哥的落後太多了。
「援朝，你說二哥這輩子就這樣了嗎，當一輩子大頭兵？」
見二哥一臉惆悵，吧嗒吧嗒的猛吸菸，任援朝走過去拍了拍肩膀，誠心的說：
「二哥，別這麼抽，煙受不了。」
「我去你的任援朝！」
任衛東扔下自行車，就追著弟弟打，本來還以為是啥暖心的話，結果這小子心疼煙？
不就是一口氣抽了一根嘛！
兩人打鬧中，任援朝不管不顧地往大院跑，朝著院裡喊一聲：「打雪仗了，集合集合！」
「援朝？」
「是援朝哥的聲音。」
「媽，你們先吃，我玩去了！」李建國塞給侄女壓歲錢，連磕響頭都不要了。
「來了，來了，怎麼打，打誰？」
王新華第一個衝出來，包得嚴嚴實實，一看就是早有準備。
「門口，待會誰從門口過就打誰！」
任援朝一聲口令，十幾個小伙子捏好雪球等待目標。
任衛東推著自行車姍姍來遲，嘴裡罵著：「丫的，任援朝你別讓我抓到你！」
「打！」
不知道誰第一個動手了，雪球像長了眼睛似的，全砸向任衛東。
任衛東是個年輕爺們，哪能服氣。
彎腰抄起一把雪朝最近的李建國扔去，糊了他一臉。
李建國也不惱，立馬還擊。
打雪仗，亂戰才有意思。
始作俑者兩手插兜，坐在秘密基地欣賞著大作。
任援朝對著空氣說：「你說好玩嗎，這麼多年都玩不膩。」
話音未落，白瑞琳從背後走出，回答道：「雪年年有，只不過人年年都在變，與其說雪好玩，不如說人想人。真快，眨眼六年過去了。」
白瑞琳感慨一番，又問:「那人是二哥衛東吧，他回來了？」
「嗯，我二哥回來了。」
白瑞琳沒有在他臉上看到親人團聚的快樂，反而字裡行間流露著落寞。
任援朝從路上就在想二哥的事，看到此刻玩鬧，活生生的人，他覺得這畫面真美好。
「你呢，你大哥怎樣，沒為難你吧？」
「沒什麼，最近商量著娶媳婦，湊錢呢。」
白瑞琳輕描淡寫的說著，最後還不忘調侃一句，「可惜白家都是窮親戚，能借到就怪了。」
任援朝聽出來白瑞琳的意思，他琢磨著：「是這，現在開始，瑞琳你在工地每個月工資調整為8塊錢。好了，我也去玩了。」
「……」
白瑞琳看著任援朝的背影，她堅強的咬咬嘴角，眼裡蒙著淚霧。
每次這種時候，最關心她的不是家人，而是這位帶頭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