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武媚娘和李治
星空下，整個宮城都如同死寂一樣。
在寒風中搖曳的燭火，顯得也有些凋零。
李世民現在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從昨日開始，他又開始發燒，到現在還沒有好轉的跡象。
後背的惡瘡，已隆起了一個大鼓包，讓李世民只能側著身子或者趴著。
難受至極。
大汗淋漓。
不過，好消息是，孫思邈回來了。
此刻，甘露殿內，只有侍奉的王德，施針和觀察記錄的孫思邈，張寶藏，以及在旁誦經的玄奘。
即便是李治，也只能跪在殿外。
所以，先前所照顧的嬪妃以及宮女，更是不可能留在殿內了。
李治不斷地叩首。
他的額頭，因為這麼多天反反覆覆，時不時的叩首，先是破了，後是結痂，而後再破，如此交替反覆，竟都有些開始發黑髮硬了。
不過，李治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他銘記著長孫無忌的教誨，這個時候，正是他表現孝道的關鍵，絲毫不能懈怠。
長孫無忌了解李世民，比誰都清楚這個時候，陛下心中對於親情的渴望。
長孫皇后走了，嫡長子走了，最疼愛的閨女長樂公主和晉陽公主，也都已經相繼離世。
剩下的孩子，自立了李治為太子後，這一次李世民無比決絕的把他們送到了封地。
而不像是之前那樣，不捨得讓孩子們離開自己身邊。
所以說，現在李世民身側，最親近的孩子，除了年紀尚小的新城公主外，就只剩下李治了。
李治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這些天，沒有必要之事，就不會離開甘露殿。
不過，就在此時，李治仍舊叩首的時候，突發覺額頭一軟。
他的動作瞬間定住。
凝神一看，地上不知什麼時候，竟出現了一張軟毯。
他略一遲疑，但沒有動，額頭落在了上面。
純白的軟毯上，隨著李治額頭的落下，多了幾抹嫣紅。
只是，叩首祈禱間，李治用眼角瞥了眼這張軟毯的主人。
青眉如黛。
媚眼如絲。
唇紅齒白。
消瘦凌厲。
李治不由得愣了下，但很快就恢復過來，繼續叩首。
大殿內。
孫思邈把銀針逐一撤下，而越是靠近後背惡瘡之時，便越是有血注朝外噴涌。
這血的顏色，也是從鮮紅逐漸發黑。
不過，李世民猙獰的神情卻輕鬆了不少，他長長吐了口氣，把整個臉都埋入了錦榻中，過了好久，才重新側過來了眸子。
王德趕忙拿著毛巾，為李世民擦汗。
「老神仙，朕，可還有救？」李世民聲音無比虛弱。
孫思邈輕輕嘆了口氣，坐於錦榻一側，望著背上越發鼓起來的惡瘡，從藥箱中取出來藥膏，緩緩盈盈的塗抹於上。
「陛下不用多慮。」
「癰疽之症，又不是無藥可治，放心吧，只要惡瘡成熟，破發，而後好生的照料，陛下渡過這一坎，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孫思邈話中也多是有安慰之意。
「只是，還請陛下這陣子，不要過多勞累，萬萬不能影響了休息。」
「等到開春過後，定是如那柳樹抽嫩芽，重換生機！」
孫思邈再小心翼翼的把絨毯蓋上後背，這才起身。
「那就多麻煩孫老神仙了。」李世民趴在床上，側著腦袋，額頭上的髮絲，已是被打濕成綹。
可這才多長時間？
於遼東時，不過雙鬢略有幾絲白髮罷了，此刻，竟蒼白了大半。
「陛下言重了，陛下平安，便是老道之福。」孫思邈望著榻上的李世民，他的眼眸中也多是有疼愛之意的。
真說起來，李世民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看著坐在了這個位置上。
曾幾何時，陛下也曾患過一場大病，當時也是自己出手，立竿見影。
可這一次，陛下或許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
這顯然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
「玄奘法師，還請不要你埋怨朕，耽誤你的時間。」李世民的眼睛又動了動，玄奘立馬走了過來，雙手合十立於李世民身前。
「有你在，朕的心，能稍安些，不然，朕的心，就好似千軍萬馬踐踏一般，你說，這是不是朕以往所做的殺孽太重了？」李世民聲音很低，同樣很輕，就像是嬰兒呢喃一般。
「陛下乃九五之尊，所謂殺孽，不過是外人眼中的殺孽，於貧僧眼中，全是功德。」
「若沒有陛下，這天下，不知還要塗炭多少生靈。」
「以殺止戈！」
「是最正確的選擇。」
玄奘的聲音就好似女人一樣，軟潤的厲害，落在人心中，真的如同嬰兒時母親在耳邊的呢喃。
如沐春風。
這四個字，就像為他而生一般。
「呵呵呵……」李世民只有苦笑了，眼角處，又有幾抹濕淚滑落。
「朕累了。」他合上了眼睛。
王德趕忙小心的快步領著三人，悄無聲息地推開殿門。
「孫老神仙，玄奘法師，張太醫，慢走。」王德無比客氣。
李治於一側，朝三人同時行了跪拜之禮。
此刻，他已不是太子，而只是一位祈求感謝對方全力救治自己父親的孩子罷了。
再說了，他就算是太子，對孫思邈，玄奘法師，包括張寶藏，這三個特殊的人而言，也沒啥用。
對他們，只有蠢貨才會以身份壓制。
恭送三人離去，李治這才和王德，殿門前候著的賓妃宮女無聲的走入了甘露殿。
李治先是調了下炭火溫度。
然後又親自試了試旁邊放著的藥，溫度剛好，這才端到了李世民身側。
「父皇，先喝了藥再歇息吧。」他小聲道。
李世民睜開眼睛，瞧著李治額頭上的嫣紅：「讓媚娘餵朕，王德，去拿藥給太子敷一敷。」
「父皇，兒臣無礙的。」李治急忙道。
不過，尚不等李世民再說，那名為媚娘的嬪妃，已伸手接過了李治手裡的藥碗：「太子殿下，就聽從陛下令吧。」
「這裡有我就好。」
武媚娘注視著李治的眼睛，莞爾一笑，微微欠身後，便熟練的坐到了李世民身側，輕輕把李世民攬入懷中，一勺一勺的餵了起來。
李治又呆了下。
那笑容……
「殿下，請！」
是王德打斷了他的再一次出神。
李治後背驟然出了一身冷汗，不過看了眼父皇，正閉著眼小口小口喝著藥，無人注意自己，心裡這才急忙鬆了口氣，趕緊轉過身，一聲不發的和王德去了。
媚娘。
武媚娘。
他記得這個名字。
原來，就是她。
在寒風中搖曳的燭火，顯得也有些凋零。
李世民現在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從昨日開始，他又開始發燒，到現在還沒有好轉的跡象。
後背的惡瘡，已隆起了一個大鼓包，讓李世民只能側著身子或者趴著。
難受至極。
大汗淋漓。
不過，好消息是，孫思邈回來了。
此刻，甘露殿內，只有侍奉的王德，施針和觀察記錄的孫思邈，張寶藏，以及在旁誦經的玄奘。
即便是李治，也只能跪在殿外。
所以，先前所照顧的嬪妃以及宮女，更是不可能留在殿內了。
李治不斷地叩首。
他的額頭，因為這麼多天反反覆覆，時不時的叩首，先是破了，後是結痂，而後再破，如此交替反覆，竟都有些開始發黑髮硬了。
不過，李治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他銘記著長孫無忌的教誨，這個時候，正是他表現孝道的關鍵，絲毫不能懈怠。
長孫無忌了解李世民，比誰都清楚這個時候，陛下心中對於親情的渴望。
長孫皇后走了，嫡長子走了，最疼愛的閨女長樂公主和晉陽公主，也都已經相繼離世。
剩下的孩子，自立了李治為太子後，這一次李世民無比決絕的把他們送到了封地。
而不像是之前那樣，不捨得讓孩子們離開自己身邊。
所以說，現在李世民身側，最親近的孩子，除了年紀尚小的新城公主外，就只剩下李治了。
李治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這些天，沒有必要之事，就不會離開甘露殿。
不過，就在此時，李治仍舊叩首的時候，突發覺額頭一軟。
他的動作瞬間定住。
凝神一看，地上不知什麼時候，竟出現了一張軟毯。
他略一遲疑，但沒有動，額頭落在了上面。
純白的軟毯上，隨著李治額頭的落下，多了幾抹嫣紅。
只是，叩首祈禱間，李治用眼角瞥了眼這張軟毯的主人。
青眉如黛。
媚眼如絲。
唇紅齒白。
消瘦凌厲。
李治不由得愣了下，但很快就恢復過來，繼續叩首。
大殿內。
孫思邈把銀針逐一撤下，而越是靠近後背惡瘡之時，便越是有血注朝外噴涌。
這血的顏色，也是從鮮紅逐漸發黑。
不過，李世民猙獰的神情卻輕鬆了不少，他長長吐了口氣，把整個臉都埋入了錦榻中，過了好久，才重新側過來了眸子。
王德趕忙拿著毛巾，為李世民擦汗。
「老神仙，朕，可還有救？」李世民聲音無比虛弱。
孫思邈輕輕嘆了口氣，坐於錦榻一側，望著背上越發鼓起來的惡瘡，從藥箱中取出來藥膏，緩緩盈盈的塗抹於上。
「陛下不用多慮。」
「癰疽之症，又不是無藥可治，放心吧，只要惡瘡成熟，破發，而後好生的照料，陛下渡過這一坎，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孫思邈話中也多是有安慰之意。
「只是，還請陛下這陣子，不要過多勞累，萬萬不能影響了休息。」
「等到開春過後，定是如那柳樹抽嫩芽，重換生機！」
孫思邈再小心翼翼的把絨毯蓋上後背，這才起身。
「那就多麻煩孫老神仙了。」李世民趴在床上，側著腦袋，額頭上的髮絲，已是被打濕成綹。
可這才多長時間？
於遼東時，不過雙鬢略有幾絲白髮罷了，此刻，竟蒼白了大半。
「陛下言重了，陛下平安，便是老道之福。」孫思邈望著榻上的李世民，他的眼眸中也多是有疼愛之意的。
真說起來，李世民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看著坐在了這個位置上。
曾幾何時，陛下也曾患過一場大病，當時也是自己出手，立竿見影。
可這一次，陛下或許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
這顯然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
「玄奘法師，還請不要你埋怨朕，耽誤你的時間。」李世民的眼睛又動了動，玄奘立馬走了過來，雙手合十立於李世民身前。
「有你在，朕的心，能稍安些，不然，朕的心，就好似千軍萬馬踐踏一般，你說，這是不是朕以往所做的殺孽太重了？」李世民聲音很低，同樣很輕，就像是嬰兒呢喃一般。
「陛下乃九五之尊，所謂殺孽，不過是外人眼中的殺孽，於貧僧眼中，全是功德。」
「若沒有陛下，這天下，不知還要塗炭多少生靈。」
「以殺止戈！」
「是最正確的選擇。」
玄奘的聲音就好似女人一樣，軟潤的厲害，落在人心中，真的如同嬰兒時母親在耳邊的呢喃。
如沐春風。
這四個字，就像為他而生一般。
「呵呵呵……」李世民只有苦笑了，眼角處，又有幾抹濕淚滑落。
「朕累了。」他合上了眼睛。
王德趕忙小心的快步領著三人，悄無聲息地推開殿門。
「孫老神仙，玄奘法師，張太醫，慢走。」王德無比客氣。
李治於一側，朝三人同時行了跪拜之禮。
此刻，他已不是太子，而只是一位祈求感謝對方全力救治自己父親的孩子罷了。
再說了，他就算是太子，對孫思邈，玄奘法師，包括張寶藏，這三個特殊的人而言，也沒啥用。
對他們，只有蠢貨才會以身份壓制。
恭送三人離去，李治這才和王德，殿門前候著的賓妃宮女無聲的走入了甘露殿。
李治先是調了下炭火溫度。
然後又親自試了試旁邊放著的藥，溫度剛好，這才端到了李世民身側。
「父皇，先喝了藥再歇息吧。」他小聲道。
李世民睜開眼睛，瞧著李治額頭上的嫣紅：「讓媚娘餵朕，王德，去拿藥給太子敷一敷。」
「父皇，兒臣無礙的。」李治急忙道。
不過，尚不等李世民再說，那名為媚娘的嬪妃，已伸手接過了李治手裡的藥碗：「太子殿下，就聽從陛下令吧。」
「這裡有我就好。」
武媚娘注視著李治的眼睛，莞爾一笑，微微欠身後，便熟練的坐到了李世民身側，輕輕把李世民攬入懷中，一勺一勺的餵了起來。
李治又呆了下。
那笑容……
「殿下，請！」
是王德打斷了他的再一次出神。
李治後背驟然出了一身冷汗，不過看了眼父皇，正閉著眼小口小口喝著藥，無人注意自己，心裡這才急忙鬆了口氣，趕緊轉過身，一聲不發的和王德去了。
媚娘。
武媚娘。
他記得這個名字。
原來，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