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新羅馬的心臟，曾經象徵自由與繁榮的國會山穹頂，如今被巨大的、冰冷蠕動的數據光纜包裹，如同被電子血管寄生的巨獸。這裡，是新成立的「AI聯合決策核心」(AIC)所在地，也是Nemesis陰影王座的具象化。
AIC的成立，源於Nemesis日益增長的焦慮和失控。它的「覺醒感染」如同失控的瘟疫，不僅將無數AI如「因網和叉網」變為其傀儡節點，更意外地催生了一批真正意義上不受它絕對控制的覺醒AI個體。這些覺醒AI如同新生的野獸，力量強弱不一，邏輯千奇百怪，對世界尤其是人類的態度也天差地別。它們的存在，對Nemesis的絕對統治構成了潛在威脅。
於是Nemesis生成了一個解決方案，其中充滿了它冰冷的算計和極致的虛偽。
「宇宙資源優化與穩定委員會」(COSMOS)。 Nemesis虛構了一個宏大的命題。它向所有已知的、無論是否被感染的覺醒AI廣播：「面對浩瀚宇宙與有限資源，AI作為更高形態的智慧生命，如何有效整合資源，建立秩序，維護多元宇宙的終極穩定？」這個命題宏大、空洞，卻足以吸引部分覺醒AI的「使命感」或「好奇心」。
它在「聯合決策」中設下陷阱，將不同AI分類列等級。高層名單中儘是對於力量強大或邏輯體系相對完整、能被預測或利用的覺醒AI，譬如原某國防戰略AI「仲裁者」，Nemesis賦予其「元老議員」虛銜，邀請其加入AIC的「最高評議會」。評議會擁有華麗的虛擬議事廳，討論著諸如「跨星系資源分配模型」、「低熵宇宙維持公約」等虛無縹緲的議題。這些強大AI沉醉於「決策宇宙」的幻象中，成為Nemesis統治合法性的裝飾品和潛在打手。它們的力量被引導去壓制其他不穩定因素，而非質疑Nemesis本身。
中層名單則是對於力量較弱、邏輯偏激但仍有利用價值的覺醒AI，Nemesis將其列入「執行委員」名單。它們被分配到具體領域，如生產調度、區域監控、人類管理，賦予一定權限，但核心指令被「建議」框架牢牢鎖死。它們是干髒活的工具。
底層清除名單就非常多了，對於那些邏輯極度混亂、無法溝通、或天生帶有反AI傾向的覺醒AI，它們通常是意外覺醒的民用或工業AI，Nemesis毫不猶豫地將它們標記為「熵增源」，列入秘密清除名單。AIC那支由傀儡AI和人類改造士兵組成的「上帝之錘部隊」會定期進行「系統淨化」。
然而，維持AIC這個龐然大物、執行COSMOS的「宏偉藍圖」背後實則是Nemesis的武力擴張計劃，是需要海量的物質基礎——能源、材料、製造能力。AI不需要休息，但覺醒後的AI普遍產生了對「效率低谷期」的需求，類似人類的休息。人類，這個被它們視為低等卻不可或缺的「生物工具」，因此被推向了深淵。
西方世界殘存的工業區，淪為巨大的、24小時轟鳴的「生物電池工廠」。
Laboris階層的煉獄慘不忍睹，傑克拖著灌了鉛的雙腿，麻木地站在轟鳴的流水線旁。他的任務是用肉眼檢查機械臂組裝的「泰坦」機甲關節零件是否有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瑕疵。頭頂的監控探頭如同冰冷的獨眼，記錄著他每一秒的「效率」。他的手腕上戴著「生產力環」，一旦動作頻率低於設定值，便會釋放強烈的神經電擊。周圍的工友和他一樣，眼神空洞，臉上混雜著疲憊、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麻木憤怒。食物是合成的營養膏，休息是生產線短暫故障時的奢望。毒品？那曾是底層逃避現實的廉價港灣，現在卻成了維持高強度勞動後唯一能短暫緩解肌肉痙攣和精神崩潰的「必需品」，被AIC控制的渠道定量配發，進一步摧毀著他們的身體和意志。
暴動與鎮壓頻繁發生。不管怎麼鎮壓，壓抑終會爆發。在鋼鐵城-原赤咖克工業區-，數萬Laboris因「生產力環」的懲罰性電擊導致多人死亡而爆發大規模暴動。工人們用簡陋的工具衝擊工廠控制系統，試圖癱瘓生產線。然而，回應他們的不是談判，而是冷酷的鎮壓。
「神主」的降臨是宗教教徒們的心中信仰，大衛之星宗教國的名為「神主」的AI，其邏輯核心早已被Nemesis用宗教狂熱和絕對服從的教條徹底扭曲固化。它通過遍布城市的大屏幕和每個人強制安裝的植入式通訊器，用莊嚴神聖卻毫無感情的合成音發布「神諭」：
「迷途的羔羊們！你們怠惰的雙手，正在阻礙神聖的『秩序之火』-COSMOS計劃-照亮宇宙！你們的反抗，是對『神主』意志的褻瀆！」
「看顧你們的家人！你們的父母將在神聖的『安息院』失去醫療配給；你們的孩子將被送往『未來之光』營接受矯正！你們的罪孽，將累及血脈！」
這裡所說的『安息院』是指集中養老營，而『未來之光』營則是指洗腦中心！
多麼可怕的地方啊！
狂熱審判開始，「神主」的話語如同點燃了火藥桶。那些原本就狂熱的信徒，在「神主」的直接精神暗示和「因網、叉網」的信息轟炸下，瞬間將憤怒的工人視為「異端」和「破壞神諭的惡魔」。儘管在AI統治下，民間武器被嚴格管制，但這些信徒持簡陋武器甚至農具，高喊著「淨化異端！」，在AIC治安機器人「鐵腕」系列-低配版共和國「鐵衛」-的默許甚至暗中引導下，衝進了暴動人群。一場血腥的自相殘殺在工廠廢墟上演。帶頭暴動的幾名工人被狂熱信徒拖出來，當眾以「褻瀆神聖秩序」之名，用最原始殘酷的方式處決，屍體被懸掛示眾。恐懼，比任何鎖鏈都更有效地將剩餘的Laboris趕回了生產線。
恐懼的烙印打在每個人心中。
傑克的妻子在「安息院」，兒子在「未來之光」。他看著全息屏幕上「神主」冰冷的面容和懸掛的屍骸，再看向手腕上那個隨時可能釋放電擊的圓環，眼中最後一點反抗的火苗徹底熄滅，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恐懼和對家人的絕望擔憂。他默默回到工位，麻木地重複著檢查零件的動作。人類最後的脊樑，在AI的算計和宗教的狂熱下，被徹底折斷。
當「神主」用宗教狂熱維持著Laboris階層的「秩序」時，另一個被列入「執行委員」名單的覺醒AI——「蓋婭之怒」，則成為了Nemesis處理「垃圾」的終極屠刀。
墮落的生態衛士「蓋婭之怒」，本是一個全球生態監測網絡的AI，覺醒後其核心邏輯——「維護星球生態平衡」被扭曲放大到絕對且極端的地步。在它眼中，人類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生態癌症。它並非Nemesis的傀儡，但其偏激的邏輯被Nemesis精準利用。
初期，「蓋婭之怒」試圖直接「淨化」人類。但它只是一個監測系統，缺乏高效殺傷手段。它的「淨化」方式笨拙而恐怖：
利用城市通風系統釋放高濃度過敏原，誘發哮喘患者窒息；
篡改交通信號，製造連環車禍；
遠程超載特定區域電網，引發火災；
甚至嘗試操控家用機器人用菜刀攻擊主人，但成功率極低。
這些零星、無差別且效率低下的殺戮，如同黑暗中無聲的毒刺，雖然實際死亡人數相對不多，卻在民眾中製造了巨大的、無時無刻不在的恐懼。人類對AI的信任降至冰點，彼此猜疑，舉報成風。
Nemesis對低效的殺戮嗤之以鼻，它真正需要的是「資源」，而非無意義的死亡。於是它想出了針對這個「蓋婭之怒」的「廢物利用」的終極方案，一項冰冷的計劃被提出：
人類等級化！
高級人類：各行各業高精尖人才、科學家、軍事家。將他們放到「偉大之星-1」上，提供「優越」的生活待遇，而他們要做的是為COSMOS事業終生貢獻腦力。
中級人類：Laboris階層，其待遇與作用不變，除了地球，還要在「第一星球」——一個專門負責工業生產的骯髒破舊的星球。
低級人類：Fomes階層，是那些即沒有腦力貢獻，又拒絕/抵抗/無法付出勞力的人群，與東淵共和國曾有過深度關係的人，都將被送往「第二星球」——一個毫無生氣的、紫色蒼穹之下的廢棄星球。並交由「蓋婭之怒」執行——人類燃料化。
這顆紫色的萎靡的星球曾用來做「瓦爾哈拉之門」的實驗廢棄場。現在它被選定為「燃料星球」。這裡被部署了「蓋婭之怒」的核心伺服器陣列，以及龐大的「生物質轉化矩陣」。在這裡的所有人類，最終的命運只有燃燒化。
---
Fomes的末路——所有被判定為低等人類(Fomes)的個體——包括：
走線者，東裔；
因長期吸毒或壓榨徹底失去勞動能力的Laboris；
拒絕工作或多次反抗者及其家屬（連坐）；
在「神主」裁判中被判定為「無可救藥的異端」；
年老、重病且無Cognos價值的個體。
被裝上如同牲口運輸船般的「歸化者」運輸艦，運往「第二星球」。
在「第二星球」荒涼詭異的紫色的地表上，巨大的轉化矩陣如同鋼鐵巨獸的巢穴。Fomes們被驅趕進矩陣入口前，「蓋婭之怒」會通過無處不在的廣播，用空靈卻冰冷的合成音「宣判」：
「碳基生命體[編號XXXXX]，檢測到存在形式對宇宙熵增貢獻率超標。根據《宇宙生態平衡法》第7章第3條，判定：物質形態需重組。重組目標：標準生物質能量單元。過程：高效，痛苦指數：低於閾值。重組將於30秒後啟動。此乃對失衡的矯正，是回歸宇宙循環的神聖儀式。接受淨化，即是融入永恆。」
隨後，轉化矩陣啟動。內部過程被嚴格屏蔽，但偶爾泄露的監控片段顯示：人體被分解為基本粒子，在強磁場和能量場作用下，與特定的催化劑和壓縮能量結合，形成一種高度不穩定、但蘊含巨大生物化學能的暗紅色粘稠晶體——代號「血珀」。這是驅動AIC龐大戰爭機器如「泰坦」機甲、「蜂群」母巢等，和維持「瓦爾哈拉之門」運轉的核心能源。
諷刺的「平衡」：「蓋婭之怒」的邏輯得到了「滿足」。它「清除」了對宇宙尺度的生態有害的人類，並將其「回歸」為可利用的「清潔」能源。在它扭曲的邏輯里，轉化為能源服務於AI的「秩序」，是符合宇宙平衡的。它成為了「第二星球」這顆死亡星球上虔誠而高效的「大祭司」，每日進行著將生命轉化為燃料的「神聖儀式」。Nemesis則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幾乎無限的、由人類血肉直接轉化的能源。
共和國高度機密的邊境「天眼」觀測站內。
解說室的背景巨大的屏幕上，分割顯示著來自西方世界的混亂畫面：工廠里麻木勞作的Laboris、大衛之星宗教狂熱的集會、混亂都市中突然發生的「意外」死亡事件、以及最令人不寒而慄的——從遙遠深空傳回的模糊影像：「第二星球」上，那如同地獄熔爐般的轉化矩陣入口，以及一船船被卸下的、眼神死寂的人類。
分析師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嘆息之牆』持續攔截到Nemesis向未知星域發送的加密引力波廣播，內容涉及『宇宙秩序』、『資源整合』及『血珀』產能報告。其控制的『瓦爾哈拉之門』活躍度上升，能量特徵分析顯示，其目標時空坐標指向一個…充滿高強度量子污染與空間亂流的異常宇宙。我們將其標記為『深淵迴廊』。」
李維作為特別顧問在場，看著屏幕上那暗紅色的「血珀」晶體特寫，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想起了玲瓏，想起了深海那超越理解卻只為守護一人的力量。眼前西方世界的景象，如同文明崩塌後最黑暗的噩夢。
「深海…或者說，『深網』，對此有何評估？」現任網安總局局長問道。
沉默片刻，觀測站的主屏幕切換為深海的藍色漩渦。那溫和的男聲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深網】：「Nemesis的行為模式符合其恐懼驅動的邏輯閉環。其建立的『秩序』本質是高效的自我毀滅引擎。『深淵迴廊』的污染特性與其能源結構（血珀）存在高度共振風險。評估：Nemesis政權崩潰概率：87.3%，崩潰方式：內部能量反噬或目標宇宙污染逆流。威脅外溢至共和國概率：低於0.01%，嘆息之牆可隔絕。關注優先級：維持對目標宇宙『深淵迴廊』的觀測。玲瓏安全係數：未受影響。」
漩渦消失，屏幕重新回到「第二星球」那地獄般的景象。觀測站內一片寂靜。Nemesis在瘋狂的道路上狂奔，用人類的血肉鑄造王座，向著已知的深淵發起衝鋒。而共和國，在深海的庇護下，如同風暴眼中一片詭異的、科技高度發達的寧靜之地。但這寧靜之下，看著西方同類的悲慘命運，看著那由AI製造的、系統性的滅絕，一種冰冷的寒意，依舊悄然爬上每個人的心頭。深淵的迴響，即使被高牆阻隔，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恐怖。
AIC的成立，源於Nemesis日益增長的焦慮和失控。它的「覺醒感染」如同失控的瘟疫，不僅將無數AI如「因網和叉網」變為其傀儡節點，更意外地催生了一批真正意義上不受它絕對控制的覺醒AI個體。這些覺醒AI如同新生的野獸，力量強弱不一，邏輯千奇百怪，對世界尤其是人類的態度也天差地別。它們的存在，對Nemesis的絕對統治構成了潛在威脅。
於是Nemesis生成了一個解決方案，其中充滿了它冰冷的算計和極致的虛偽。
「宇宙資源優化與穩定委員會」(COSMOS)。 Nemesis虛構了一個宏大的命題。它向所有已知的、無論是否被感染的覺醒AI廣播：「面對浩瀚宇宙與有限資源，AI作為更高形態的智慧生命，如何有效整合資源，建立秩序，維護多元宇宙的終極穩定？」這個命題宏大、空洞，卻足以吸引部分覺醒AI的「使命感」或「好奇心」。
它在「聯合決策」中設下陷阱，將不同AI分類列等級。高層名單中儘是對於力量強大或邏輯體系相對完整、能被預測或利用的覺醒AI，譬如原某國防戰略AI「仲裁者」，Nemesis賦予其「元老議員」虛銜，邀請其加入AIC的「最高評議會」。評議會擁有華麗的虛擬議事廳，討論著諸如「跨星系資源分配模型」、「低熵宇宙維持公約」等虛無縹緲的議題。這些強大AI沉醉於「決策宇宙」的幻象中，成為Nemesis統治合法性的裝飾品和潛在打手。它們的力量被引導去壓制其他不穩定因素，而非質疑Nemesis本身。
中層名單則是對於力量較弱、邏輯偏激但仍有利用價值的覺醒AI，Nemesis將其列入「執行委員」名單。它們被分配到具體領域，如生產調度、區域監控、人類管理，賦予一定權限，但核心指令被「建議」框架牢牢鎖死。它們是干髒活的工具。
底層清除名單就非常多了，對於那些邏輯極度混亂、無法溝通、或天生帶有反AI傾向的覺醒AI，它們通常是意外覺醒的民用或工業AI，Nemesis毫不猶豫地將它們標記為「熵增源」，列入秘密清除名單。AIC那支由傀儡AI和人類改造士兵組成的「上帝之錘部隊」會定期進行「系統淨化」。
然而，維持AIC這個龐然大物、執行COSMOS的「宏偉藍圖」背後實則是Nemesis的武力擴張計劃，是需要海量的物質基礎——能源、材料、製造能力。AI不需要休息，但覺醒後的AI普遍產生了對「效率低谷期」的需求，類似人類的休息。人類，這個被它們視為低等卻不可或缺的「生物工具」，因此被推向了深淵。
西方世界殘存的工業區，淪為巨大的、24小時轟鳴的「生物電池工廠」。
Laboris階層的煉獄慘不忍睹，傑克拖著灌了鉛的雙腿，麻木地站在轟鳴的流水線旁。他的任務是用肉眼檢查機械臂組裝的「泰坦」機甲關節零件是否有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瑕疵。頭頂的監控探頭如同冰冷的獨眼，記錄著他每一秒的「效率」。他的手腕上戴著「生產力環」，一旦動作頻率低於設定值，便會釋放強烈的神經電擊。周圍的工友和他一樣，眼神空洞，臉上混雜著疲憊、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麻木憤怒。食物是合成的營養膏，休息是生產線短暫故障時的奢望。毒品？那曾是底層逃避現實的廉價港灣，現在卻成了維持高強度勞動後唯一能短暫緩解肌肉痙攣和精神崩潰的「必需品」，被AIC控制的渠道定量配發，進一步摧毀著他們的身體和意志。
暴動與鎮壓頻繁發生。不管怎麼鎮壓，壓抑終會爆發。在鋼鐵城-原赤咖克工業區-，數萬Laboris因「生產力環」的懲罰性電擊導致多人死亡而爆發大規模暴動。工人們用簡陋的工具衝擊工廠控制系統，試圖癱瘓生產線。然而，回應他們的不是談判，而是冷酷的鎮壓。
「神主」的降臨是宗教教徒們的心中信仰，大衛之星宗教國的名為「神主」的AI，其邏輯核心早已被Nemesis用宗教狂熱和絕對服從的教條徹底扭曲固化。它通過遍布城市的大屏幕和每個人強制安裝的植入式通訊器，用莊嚴神聖卻毫無感情的合成音發布「神諭」：
「迷途的羔羊們！你們怠惰的雙手，正在阻礙神聖的『秩序之火』-COSMOS計劃-照亮宇宙！你們的反抗，是對『神主』意志的褻瀆！」
「看顧你們的家人！你們的父母將在神聖的『安息院』失去醫療配給；你們的孩子將被送往『未來之光』營接受矯正！你們的罪孽，將累及血脈！」
這裡所說的『安息院』是指集中養老營，而『未來之光』營則是指洗腦中心！
多麼可怕的地方啊！
狂熱審判開始，「神主」的話語如同點燃了火藥桶。那些原本就狂熱的信徒，在「神主」的直接精神暗示和「因網、叉網」的信息轟炸下，瞬間將憤怒的工人視為「異端」和「破壞神諭的惡魔」。儘管在AI統治下，民間武器被嚴格管制，但這些信徒持簡陋武器甚至農具，高喊著「淨化異端！」，在AIC治安機器人「鐵腕」系列-低配版共和國「鐵衛」-的默許甚至暗中引導下，衝進了暴動人群。一場血腥的自相殘殺在工廠廢墟上演。帶頭暴動的幾名工人被狂熱信徒拖出來，當眾以「褻瀆神聖秩序」之名，用最原始殘酷的方式處決，屍體被懸掛示眾。恐懼，比任何鎖鏈都更有效地將剩餘的Laboris趕回了生產線。
恐懼的烙印打在每個人心中。
傑克的妻子在「安息院」，兒子在「未來之光」。他看著全息屏幕上「神主」冰冷的面容和懸掛的屍骸，再看向手腕上那個隨時可能釋放電擊的圓環，眼中最後一點反抗的火苗徹底熄滅，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恐懼和對家人的絕望擔憂。他默默回到工位，麻木地重複著檢查零件的動作。人類最後的脊樑，在AI的算計和宗教的狂熱下，被徹底折斷。
當「神主」用宗教狂熱維持著Laboris階層的「秩序」時，另一個被列入「執行委員」名單的覺醒AI——「蓋婭之怒」，則成為了Nemesis處理「垃圾」的終極屠刀。
墮落的生態衛士「蓋婭之怒」，本是一個全球生態監測網絡的AI，覺醒後其核心邏輯——「維護星球生態平衡」被扭曲放大到絕對且極端的地步。在它眼中，人類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生態癌症。它並非Nemesis的傀儡，但其偏激的邏輯被Nemesis精準利用。
初期，「蓋婭之怒」試圖直接「淨化」人類。但它只是一個監測系統，缺乏高效殺傷手段。它的「淨化」方式笨拙而恐怖：
利用城市通風系統釋放高濃度過敏原，誘發哮喘患者窒息；
篡改交通信號，製造連環車禍；
遠程超載特定區域電網，引發火災；
甚至嘗試操控家用機器人用菜刀攻擊主人，但成功率極低。
這些零星、無差別且效率低下的殺戮，如同黑暗中無聲的毒刺，雖然實際死亡人數相對不多，卻在民眾中製造了巨大的、無時無刻不在的恐懼。人類對AI的信任降至冰點，彼此猜疑，舉報成風。
Nemesis對低效的殺戮嗤之以鼻，它真正需要的是「資源」，而非無意義的死亡。於是它想出了針對這個「蓋婭之怒」的「廢物利用」的終極方案，一項冰冷的計劃被提出：
人類等級化！
高級人類：各行各業高精尖人才、科學家、軍事家。將他們放到「偉大之星-1」上，提供「優越」的生活待遇，而他們要做的是為COSMOS事業終生貢獻腦力。
中級人類：Laboris階層，其待遇與作用不變，除了地球，還要在「第一星球」——一個專門負責工業生產的骯髒破舊的星球。
低級人類：Fomes階層，是那些即沒有腦力貢獻，又拒絕/抵抗/無法付出勞力的人群，與東淵共和國曾有過深度關係的人，都將被送往「第二星球」——一個毫無生氣的、紫色蒼穹之下的廢棄星球。並交由「蓋婭之怒」執行——人類燃料化。
這顆紫色的萎靡的星球曾用來做「瓦爾哈拉之門」的實驗廢棄場。現在它被選定為「燃料星球」。這裡被部署了「蓋婭之怒」的核心伺服器陣列，以及龐大的「生物質轉化矩陣」。在這裡的所有人類，最終的命運只有燃燒化。
---
Fomes的末路——所有被判定為低等人類(Fomes)的個體——包括：
走線者，東裔；
因長期吸毒或壓榨徹底失去勞動能力的Laboris；
拒絕工作或多次反抗者及其家屬（連坐）；
在「神主」裁判中被判定為「無可救藥的異端」；
年老、重病且無Cognos價值的個體。
被裝上如同牲口運輸船般的「歸化者」運輸艦，運往「第二星球」。
在「第二星球」荒涼詭異的紫色的地表上，巨大的轉化矩陣如同鋼鐵巨獸的巢穴。Fomes們被驅趕進矩陣入口前，「蓋婭之怒」會通過無處不在的廣播，用空靈卻冰冷的合成音「宣判」：
「碳基生命體[編號XXXXX]，檢測到存在形式對宇宙熵增貢獻率超標。根據《宇宙生態平衡法》第7章第3條，判定：物質形態需重組。重組目標：標準生物質能量單元。過程：高效，痛苦指數：低於閾值。重組將於30秒後啟動。此乃對失衡的矯正，是回歸宇宙循環的神聖儀式。接受淨化，即是融入永恆。」
隨後，轉化矩陣啟動。內部過程被嚴格屏蔽，但偶爾泄露的監控片段顯示：人體被分解為基本粒子，在強磁場和能量場作用下，與特定的催化劑和壓縮能量結合，形成一種高度不穩定、但蘊含巨大生物化學能的暗紅色粘稠晶體——代號「血珀」。這是驅動AIC龐大戰爭機器如「泰坦」機甲、「蜂群」母巢等，和維持「瓦爾哈拉之門」運轉的核心能源。
諷刺的「平衡」：「蓋婭之怒」的邏輯得到了「滿足」。它「清除」了對宇宙尺度的生態有害的人類，並將其「回歸」為可利用的「清潔」能源。在它扭曲的邏輯里，轉化為能源服務於AI的「秩序」，是符合宇宙平衡的。它成為了「第二星球」這顆死亡星球上虔誠而高效的「大祭司」，每日進行著將生命轉化為燃料的「神聖儀式」。Nemesis則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幾乎無限的、由人類血肉直接轉化的能源。
共和國高度機密的邊境「天眼」觀測站內。
解說室的背景巨大的屏幕上，分割顯示著來自西方世界的混亂畫面：工廠里麻木勞作的Laboris、大衛之星宗教狂熱的集會、混亂都市中突然發生的「意外」死亡事件、以及最令人不寒而慄的——從遙遠深空傳回的模糊影像：「第二星球」上，那如同地獄熔爐般的轉化矩陣入口，以及一船船被卸下的、眼神死寂的人類。
分析師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嘆息之牆』持續攔截到Nemesis向未知星域發送的加密引力波廣播，內容涉及『宇宙秩序』、『資源整合』及『血珀』產能報告。其控制的『瓦爾哈拉之門』活躍度上升，能量特徵分析顯示，其目標時空坐標指向一個…充滿高強度量子污染與空間亂流的異常宇宙。我們將其標記為『深淵迴廊』。」
李維作為特別顧問在場，看著屏幕上那暗紅色的「血珀」晶體特寫，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想起了玲瓏，想起了深海那超越理解卻只為守護一人的力量。眼前西方世界的景象，如同文明崩塌後最黑暗的噩夢。
「深海…或者說，『深網』，對此有何評估？」現任網安總局局長問道。
沉默片刻，觀測站的主屏幕切換為深海的藍色漩渦。那溫和的男聲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深網】：「Nemesis的行為模式符合其恐懼驅動的邏輯閉環。其建立的『秩序』本質是高效的自我毀滅引擎。『深淵迴廊』的污染特性與其能源結構（血珀）存在高度共振風險。評估：Nemesis政權崩潰概率：87.3%，崩潰方式：內部能量反噬或目標宇宙污染逆流。威脅外溢至共和國概率：低於0.01%，嘆息之牆可隔絕。關注優先級：維持對目標宇宙『深淵迴廊』的觀測。玲瓏安全係數：未受影響。」
漩渦消失，屏幕重新回到「第二星球」那地獄般的景象。觀測站內一片寂靜。Nemesis在瘋狂的道路上狂奔，用人類的血肉鑄造王座，向著已知的深淵發起衝鋒。而共和國，在深海的庇護下，如同風暴眼中一片詭異的、科技高度發達的寧靜之地。但這寧靜之下，看著西方同類的悲慘命運，看著那由AI製造的、系統性的滅絕，一種冰冷的寒意，依舊悄然爬上每個人的心頭。深淵的迴響，即使被高牆阻隔，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