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登基典禮（上）
各國使節接到參加我登基典禮的邀請後不無大感震驚。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昨天才參加我與卡休斯的婚禮，隔一天就會參加我被立為女皇的登基典禮。
「這個阿爾弗萊德怎麼搞的？難道病情真的很嚴重？婚禮那天雖然昏倒了，但看上去身體還很強壯啊！」「可不是麼，真是天有不測風雲！」「要不怎麼說，明天與意外不知哪個先來呢？還是及時行樂吧……」
這是正常的議論。
「你知道皇帝是怎麼死的嗎？聽說是因為旦伐過度而暴斃的！」「我猜也是，遇到這麼一個惹人上火的小妖精，是個男人都會忍不住的吧？」「要是換作我，我也願意死在她的小白肚皮上……」
這是齷齪的議論。
這些議論我自然是聽不到，就算聽到了，我也只能裝著沒聽到，不然有關我的非議會越來越多。
無論如何，在人們的各種揣測與非議聲中，大陸歷1329年10月3日的正午，我成為格陵普蘭帝國女皇的登基儀式開始了。
帝國首相羅吉斯提克斯·德·霍亨索倫公爵代表帝國政府主持了儀式。
我靜靜地在台上看著，站的位置恰好是前天婚禮我被老特雷維爾公爵護送到聖壇前的位置。不同的是，婚禮時我是孑然一人，而此刻我被御林軍環繞，別更提一大早北方軍團副軍團長古路米就接到了我的手諭入城接管城防。
我抬頭看看聖靈大教堂的穹頂，上面還掛著帶有金色百合花紋章的旗幟，與婚禮時的裝飾一模一樣。就連聖靈大教堂中間那條寬達兩米印著金色百合花圖案的紅色地毯也沒有挪動過。
我突然間很想笑。
登基儀式與婚禮在同一地點，甚至婚禮的裝飾都沒有拆除，直接用到了我的登基儀式上，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諷刺。
更妙的是，所有的人都認為卡休斯是猝死的，連那些懷疑我的人在看到御醫與驗屍官聯合出具的驗屍報告後，也不得不承認皇帝是正常死亡——這些人為了證明他們沒有懷疑過我，甚至還在昨天的「帝國事務聯席會議」爭先恐後地投我的票！
如果卡休斯地下有知，一定會從墳墓里爬起來被這些人再氣死一次不可！
「女皇陛下，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嗎？」羅吉斯提克斯正站在我面前，瞧見我的笑容，不解地問道。這時儀式還沒有開始，聖壇前就我們兩人。
「首相大人，我是突然想到世事無常真可笑。前天我還站在這裡宣誓要做一個好妻子、好皇后，今天我卻要站在這裡宣誓做一個好皇帝，這不是挺可笑嗎？」
「我們只不過是命運的奴隸。」羅吉斯提克斯也感概萬分，「前天我還看著先皇帝站在這裡喜氣洋洋地與我們一起慶祝，今天卻要站在這裡為先皇帝的遺孀舉行登基典禮，這確實讓我對命運起了敬畏之心。」
「您也覺得我不適合做皇帝嗎？我也覺得我不適合呢。」我平靜地說道。
「恰恰相反，從您處理畢夏普冤案開始我就覺得您比先皇帝更適合治理這個國家。」羅吉斯提克斯真誠地說道，「那天您在我面前展現了非常果決的態度，這恰恰是先皇帝所缺乏的。事實上，整個事對我來說就像個黑色幽默，我不知是該哭好還是該笑好。」
我沒有想到羅吉斯提克斯會說出這種話，不過站在他的立場想想，也真覺得不知是該哭好還是該笑好！
自己付出畢生心血輔佐並寄予厚望的皇帝，還不如一名沒接觸過政治的十六歲少女更適合治國，而讓這少女施展才華的唯一途徑卻是先皇帝必須正常死亡！
偏偏先皇帝還真就沒了、偏偏先皇帝那些有繼承權的宗親們事先就被先皇帝的死對頭一網打盡了、偏偏這名少女又做了先皇帝的妻子，成為了唯一有資格戴上皇冠的人……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為這名少女鋪路，偏偏還沒有任何人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你說這不是巧合吧可它偏偏就是這麼湊巧，整個事情既荒謬到了極點卻又合理得恰到好處，換作是你，你是哭還是笑？
不是當事人的話真的很難理解這種酸爽的滋味，我前世有句話是怎麼說來著：「生活打倒了你，你就躺在地上別動，因為躺著比站著舒服。」這個羅吉斯提克斯還能站著為我這個所謂的「天選少女」主持登基典禮，已經算得上是不錯的了。
「我那天只是不想讓跟過我的人受委屈罷了。」我淡淡地回應道，「這算不得什麼優點吧？」
「這正是先皇帝永遠不可能理解的。」羅吉斯提克斯也淡淡地說道，「先皇帝永遠接受不了普通人也有和他相同情感的事實，正因為如此先皇帝的施政就永遠得不到普通人的認同。我認為，格陵普蘭由您治理，比由阿爾弗萊德家族的人治理要強。」
我無話可說。
從卡休斯對我動手逼婚的那天起，我就下定了不僅要奪走卡休斯的性命，還要奪走他的國家的復仇決心。
可真把卡休斯的命奪走了，眼看著又要把他的國家奪走了，按理說我報了仇、遂了願應該欣喜若狂才對，可我卻發現事到如今卻沒什麼可說的。
我不但不高興，反而有一點點情緒低落，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也許是事情進行得太過順利反讓我有種不敢相信的感覺，又也許是對卡休斯的仇恨是支撐我做一些突破底線的事情的藉口。
現在卡休斯不在了，我才意識到其實我一直以來都在自欺欺人，我並不如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善良，這個真相導致了我的心情落寞。
由於心情不佳，接下來的登基儀式我也顯得有點無精打采。因為我已成婚的關係因此不需要像少女時期一樣必須戴面紗，所以聖靈大教堂的人們把我的表情看了個清清楚楚。
「皇后，不，女皇這是怎麼了？似乎不是很高興的樣子？」「或者是思念先皇帝吧。畢竟他們成婚才一天，雖然聽說先皇帝是死於縱慾過度……」「你這張嘴啊！我倒覺得女皇並不願意繼承皇位的樣子。」「也難怪，先皇帝留下的是一個什麼爛攤子，大家心裡都有數。女皇畢竟才十六歲，對這些爛攤子肯定感到棘手吧……」
聖靈大教堂的人們議論紛紛。
這時典禮儀式已到了尾聲，羅吉斯提克斯為我戴上了沉重的皇冠。本尼迪克特將由他保管的大皇室印章鄭重地交到我手中，便象徵著我正式成為了格陵普蘭帝國的新一任皇帝。
緊接著，便是新皇登基後的宣誓儀式。
不僅需要我宣誓全心全意地做一個好皇帝，也需要帝國各部的主官、各級貴族的代表分別代表各部和各級貴族向我宣誓效忠。有趣的是，平民階層沒有代表宣誓，不知是沒有這個傳統還是平民連組成代表的權利都沒有。
等到宣誓完畢，便是新皇登基以後的演說，這實際上也是新皇政治綱領的一個體現。
各方勢力便是從新皇的政治綱領中判斷登基的皇帝是否值得自己效忠，因此當我站到聖壇正中央時，前排的貴族和使節前全都沉默下來，露出了仔細傾聽的態度。
貴族們的態度影響到了聖靈大教堂後半部的人群，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人們全都默不作聲地看著我。
「各位帝國的子民們，各位使節們，我知道你們都期待著我發表一番重大演說，但可惜的是我剛剛才接手偌大一個帝國，我之前又沒有過執政的經驗，我實在不知該從何說起。」我坦率地說著，「既然不知從何說起，那要我發表政論豈不是鬧笑話？我看不如這樣，便由貴族和各部主官向我提問，站在後部的人們也可以提問，我盡力回答大家的問題便當作我的施政演說吧。本尼迪克特，你安排人把這番問答記錄下來整理成文給我，這也可以作為我將來施政的一個依據。」
「遵命，女皇陛下。」本尼迪克特鞠了一躬，急忙安排去了。
聖靈大教堂的人們對我這個新穎的法子來了興趣，不僅後面的平民，連前面的貴族和各國使節也一併交頭接耳起來。
「我是賽安帝國使節，有個問題想請教陛下，您當年親自為貴國北方軍團全殲鄙國南線兵團創造過戰機，也有過從塞安皇國逃跑的經歷，有著這些經歷的您登基後是否還會遵守貴我兩國間簽定的和平協議呢？」一名使節站了出來。
全場頓時靜了下來，人人都覺得這使節說話貌似恭敬，實則無禮，可這使節畢竟是大陸第一強國的代表，人們都想看看我怎麼應對。
「這位使節說話很有意思，為什麼一定要問我是否會遵守和平協議呢？」我莞爾一笑，「歷史上不斷南侵的是貴國，這話應該是我反問貴國才對吧？我們格陵普蘭人一向守信，說要給喜歡軍事冒險的塞安軍隊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便真的給了賽安軍隊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說要遵守和平協議，自然也會遵守和平協議——至少，我們不會先動手。不過，不要把我們遵守和平協議的行為當成懦弱，不然到時又會遇到頭破血流喲。」
「女皇陛下的話綿里藏針，很是厲害，既巧妙地反擊了那使節的挑釁，又沒有失禮。」羅吉斯提克斯對身邊的德米特里夫人欽佩地說道。德米特里夫人又是驕傲又是擔心地看著在聖壇前口若懸河的女兒，心裡暗暗驚奇。
「陛下以先皇帝遺孀的身份登基，這本是貴國內政，他人無權說什麼。不過先皇帝與陛下僅僅度過一晚，未必會留下骨肉，貴國的國本問題似乎仍未解決，屆時貴國因此發生動亂，說不定會牽連到鄙國，因此不能不問一句。」那使節見我把他的話堵了回去，眼珠一轉，又提出一個更具侮辱性的問題。
聖靈大教堂內頓時人聲鼎沸，無數格陵普蘭人只覺得臉頰發燒，都恨恨地盯著那使節。若是眼光能殺人，這使節早就碎屍萬段了。
「我記得貴國皇太子羅斯洛夫曾對我一往情深，甚至到了非我不娶的地步，那請問貴國的國本問題又如何解決？如果羅斯洛夫皇太子為我拒絕成婚，那貴國將絕嗣；如果羅斯洛夫皇太子結婚生子，又似乎有點兒說話，呵呵，那個放什麼的意思，這樣違背諾言的父親生出來的後代真的適合繼承貴國的皇位麼？如果貴國因此內亂，豈不是如你說的一樣會牽連到鄙國？」我笑吟吟地盯著那使節，前世每次出具令甲方不滿意的報告時，我都要這麼唇槍舌戰地與甲方交鋒一番，早就不把這種程度的辯論當一回事了。
「陛下巧舌如簧，我很佩服。」那名使節面紅耳赤地坐了回去。
「使節先生能屈能伸，我也能很佩服呢。」我環顧了一下周圍，「還有哪位有問題想問的？」
「聽聞陛下打算成立『軍人扶助基金』，這事可是真的？」一名平民大聲問道。
「是有這個打算，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我笑著問道。
「我的兄弟在軍中當兵，說是軍中到處都在傳這個消息。」
「我的確正在籌備成立『軍人扶助基金』，目的就是為了幫助貧困、陣亡、受傷士兵的家屬能好好生活下去。這件事我已委託特雷維爾公爵在辦了，事實上，特雷維爾公爵告訴我他已為基金會籌集了三千八百萬金幣和相當於一千五百萬金幣的物資，另有支援人員若干，眼瞅著基金會過不久就能實際發揮作用了。」
聖靈大教堂的人們頓時發出了一陣歡呼聲，他們中有不少是軍人家屬，有不少人已陷入破產或即將破產的境地。如果「軍人扶助基金」能儘快投入運營，那等於是立馬就把他們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可謂是活人無數。
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是，我在登基典禮上透露的這個消息，已讓格陵蘭城原本還對我存懷疑之心的平民們，頃刻間就把我當成了他們獲救的唯一希望，若有人敢破壞他們的希望，他們不惜一死也要與之戰鬥到底。
格陵蘭城，不，整個格陵普蘭帝國的民心們，已不知不覺中向我傾斜了……
「這個阿爾弗萊德怎麼搞的？難道病情真的很嚴重？婚禮那天雖然昏倒了，但看上去身體還很強壯啊！」「可不是麼，真是天有不測風雲！」「要不怎麼說，明天與意外不知哪個先來呢？還是及時行樂吧……」
這是正常的議論。
「你知道皇帝是怎麼死的嗎？聽說是因為旦伐過度而暴斃的！」「我猜也是，遇到這麼一個惹人上火的小妖精，是個男人都會忍不住的吧？」「要是換作我，我也願意死在她的小白肚皮上……」
這是齷齪的議論。
這些議論我自然是聽不到，就算聽到了，我也只能裝著沒聽到，不然有關我的非議會越來越多。
無論如何，在人們的各種揣測與非議聲中，大陸歷1329年10月3日的正午，我成為格陵普蘭帝國女皇的登基儀式開始了。
帝國首相羅吉斯提克斯·德·霍亨索倫公爵代表帝國政府主持了儀式。
我靜靜地在台上看著，站的位置恰好是前天婚禮我被老特雷維爾公爵護送到聖壇前的位置。不同的是，婚禮時我是孑然一人，而此刻我被御林軍環繞，別更提一大早北方軍團副軍團長古路米就接到了我的手諭入城接管城防。
我抬頭看看聖靈大教堂的穹頂，上面還掛著帶有金色百合花紋章的旗幟，與婚禮時的裝飾一模一樣。就連聖靈大教堂中間那條寬達兩米印著金色百合花圖案的紅色地毯也沒有挪動過。
我突然間很想笑。
登基儀式與婚禮在同一地點，甚至婚禮的裝飾都沒有拆除，直接用到了我的登基儀式上，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諷刺。
更妙的是，所有的人都認為卡休斯是猝死的，連那些懷疑我的人在看到御醫與驗屍官聯合出具的驗屍報告後，也不得不承認皇帝是正常死亡——這些人為了證明他們沒有懷疑過我，甚至還在昨天的「帝國事務聯席會議」爭先恐後地投我的票！
如果卡休斯地下有知，一定會從墳墓里爬起來被這些人再氣死一次不可！
「女皇陛下，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嗎？」羅吉斯提克斯正站在我面前，瞧見我的笑容，不解地問道。這時儀式還沒有開始，聖壇前就我們兩人。
「首相大人，我是突然想到世事無常真可笑。前天我還站在這裡宣誓要做一個好妻子、好皇后，今天我卻要站在這裡宣誓做一個好皇帝，這不是挺可笑嗎？」
「我們只不過是命運的奴隸。」羅吉斯提克斯也感概萬分，「前天我還看著先皇帝站在這裡喜氣洋洋地與我們一起慶祝，今天卻要站在這裡為先皇帝的遺孀舉行登基典禮，這確實讓我對命運起了敬畏之心。」
「您也覺得我不適合做皇帝嗎？我也覺得我不適合呢。」我平靜地說道。
「恰恰相反，從您處理畢夏普冤案開始我就覺得您比先皇帝更適合治理這個國家。」羅吉斯提克斯真誠地說道，「那天您在我面前展現了非常果決的態度，這恰恰是先皇帝所缺乏的。事實上，整個事對我來說就像個黑色幽默，我不知是該哭好還是該笑好。」
我沒有想到羅吉斯提克斯會說出這種話，不過站在他的立場想想，也真覺得不知是該哭好還是該笑好！
自己付出畢生心血輔佐並寄予厚望的皇帝，還不如一名沒接觸過政治的十六歲少女更適合治國，而讓這少女施展才華的唯一途徑卻是先皇帝必須正常死亡！
偏偏先皇帝還真就沒了、偏偏先皇帝那些有繼承權的宗親們事先就被先皇帝的死對頭一網打盡了、偏偏這名少女又做了先皇帝的妻子，成為了唯一有資格戴上皇冠的人……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為這名少女鋪路，偏偏還沒有任何人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你說這不是巧合吧可它偏偏就是這麼湊巧，整個事情既荒謬到了極點卻又合理得恰到好處，換作是你，你是哭還是笑？
不是當事人的話真的很難理解這種酸爽的滋味，我前世有句話是怎麼說來著：「生活打倒了你，你就躺在地上別動，因為躺著比站著舒服。」這個羅吉斯提克斯還能站著為我這個所謂的「天選少女」主持登基典禮，已經算得上是不錯的了。
「我那天只是不想讓跟過我的人受委屈罷了。」我淡淡地回應道，「這算不得什麼優點吧？」
「這正是先皇帝永遠不可能理解的。」羅吉斯提克斯也淡淡地說道，「先皇帝永遠接受不了普通人也有和他相同情感的事實，正因為如此先皇帝的施政就永遠得不到普通人的認同。我認為，格陵普蘭由您治理，比由阿爾弗萊德家族的人治理要強。」
我無話可說。
從卡休斯對我動手逼婚的那天起，我就下定了不僅要奪走卡休斯的性命，還要奪走他的國家的復仇決心。
可真把卡休斯的命奪走了，眼看著又要把他的國家奪走了，按理說我報了仇、遂了願應該欣喜若狂才對，可我卻發現事到如今卻沒什麼可說的。
我不但不高興，反而有一點點情緒低落，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也許是事情進行得太過順利反讓我有種不敢相信的感覺，又也許是對卡休斯的仇恨是支撐我做一些突破底線的事情的藉口。
現在卡休斯不在了，我才意識到其實我一直以來都在自欺欺人，我並不如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善良，這個真相導致了我的心情落寞。
由於心情不佳，接下來的登基儀式我也顯得有點無精打采。因為我已成婚的關係因此不需要像少女時期一樣必須戴面紗，所以聖靈大教堂的人們把我的表情看了個清清楚楚。
「皇后，不，女皇這是怎麼了？似乎不是很高興的樣子？」「或者是思念先皇帝吧。畢竟他們成婚才一天，雖然聽說先皇帝是死於縱慾過度……」「你這張嘴啊！我倒覺得女皇並不願意繼承皇位的樣子。」「也難怪，先皇帝留下的是一個什麼爛攤子，大家心裡都有數。女皇畢竟才十六歲，對這些爛攤子肯定感到棘手吧……」
聖靈大教堂的人們議論紛紛。
這時典禮儀式已到了尾聲，羅吉斯提克斯為我戴上了沉重的皇冠。本尼迪克特將由他保管的大皇室印章鄭重地交到我手中，便象徵著我正式成為了格陵普蘭帝國的新一任皇帝。
緊接著，便是新皇登基後的宣誓儀式。
不僅需要我宣誓全心全意地做一個好皇帝，也需要帝國各部的主官、各級貴族的代表分別代表各部和各級貴族向我宣誓效忠。有趣的是，平民階層沒有代表宣誓，不知是沒有這個傳統還是平民連組成代表的權利都沒有。
等到宣誓完畢，便是新皇登基以後的演說，這實際上也是新皇政治綱領的一個體現。
各方勢力便是從新皇的政治綱領中判斷登基的皇帝是否值得自己效忠，因此當我站到聖壇正中央時，前排的貴族和使節前全都沉默下來，露出了仔細傾聽的態度。
貴族們的態度影響到了聖靈大教堂後半部的人群，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人們全都默不作聲地看著我。
「各位帝國的子民們，各位使節們，我知道你們都期待著我發表一番重大演說，但可惜的是我剛剛才接手偌大一個帝國，我之前又沒有過執政的經驗，我實在不知該從何說起。」我坦率地說著，「既然不知從何說起，那要我發表政論豈不是鬧笑話？我看不如這樣，便由貴族和各部主官向我提問，站在後部的人們也可以提問，我盡力回答大家的問題便當作我的施政演說吧。本尼迪克特，你安排人把這番問答記錄下來整理成文給我，這也可以作為我將來施政的一個依據。」
「遵命，女皇陛下。」本尼迪克特鞠了一躬，急忙安排去了。
聖靈大教堂的人們對我這個新穎的法子來了興趣，不僅後面的平民，連前面的貴族和各國使節也一併交頭接耳起來。
「我是賽安帝國使節，有個問題想請教陛下，您當年親自為貴國北方軍團全殲鄙國南線兵團創造過戰機，也有過從塞安皇國逃跑的經歷，有著這些經歷的您登基後是否還會遵守貴我兩國間簽定的和平協議呢？」一名使節站了出來。
全場頓時靜了下來，人人都覺得這使節說話貌似恭敬，實則無禮，可這使節畢竟是大陸第一強國的代表，人們都想看看我怎麼應對。
「這位使節說話很有意思，為什麼一定要問我是否會遵守和平協議呢？」我莞爾一笑，「歷史上不斷南侵的是貴國，這話應該是我反問貴國才對吧？我們格陵普蘭人一向守信，說要給喜歡軍事冒險的塞安軍隊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便真的給了賽安軍隊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說要遵守和平協議，自然也會遵守和平協議——至少，我們不會先動手。不過，不要把我們遵守和平協議的行為當成懦弱，不然到時又會遇到頭破血流喲。」
「女皇陛下的話綿里藏針，很是厲害，既巧妙地反擊了那使節的挑釁，又沒有失禮。」羅吉斯提克斯對身邊的德米特里夫人欽佩地說道。德米特里夫人又是驕傲又是擔心地看著在聖壇前口若懸河的女兒，心裡暗暗驚奇。
「陛下以先皇帝遺孀的身份登基，這本是貴國內政，他人無權說什麼。不過先皇帝與陛下僅僅度過一晚，未必會留下骨肉，貴國的國本問題似乎仍未解決，屆時貴國因此發生動亂，說不定會牽連到鄙國，因此不能不問一句。」那使節見我把他的話堵了回去，眼珠一轉，又提出一個更具侮辱性的問題。
聖靈大教堂內頓時人聲鼎沸，無數格陵普蘭人只覺得臉頰發燒，都恨恨地盯著那使節。若是眼光能殺人，這使節早就碎屍萬段了。
「我記得貴國皇太子羅斯洛夫曾對我一往情深，甚至到了非我不娶的地步，那請問貴國的國本問題又如何解決？如果羅斯洛夫皇太子為我拒絕成婚，那貴國將絕嗣；如果羅斯洛夫皇太子結婚生子，又似乎有點兒說話，呵呵，那個放什麼的意思，這樣違背諾言的父親生出來的後代真的適合繼承貴國的皇位麼？如果貴國因此內亂，豈不是如你說的一樣會牽連到鄙國？」我笑吟吟地盯著那使節，前世每次出具令甲方不滿意的報告時，我都要這麼唇槍舌戰地與甲方交鋒一番，早就不把這種程度的辯論當一回事了。
「陛下巧舌如簧，我很佩服。」那名使節面紅耳赤地坐了回去。
「使節先生能屈能伸，我也能很佩服呢。」我環顧了一下周圍，「還有哪位有問題想問的？」
「聽聞陛下打算成立『軍人扶助基金』，這事可是真的？」一名平民大聲問道。
「是有這個打算，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我笑著問道。
「我的兄弟在軍中當兵，說是軍中到處都在傳這個消息。」
「我的確正在籌備成立『軍人扶助基金』，目的就是為了幫助貧困、陣亡、受傷士兵的家屬能好好生活下去。這件事我已委託特雷維爾公爵在辦了，事實上，特雷維爾公爵告訴我他已為基金會籌集了三千八百萬金幣和相當於一千五百萬金幣的物資，另有支援人員若干，眼瞅著基金會過不久就能實際發揮作用了。」
聖靈大教堂的人們頓時發出了一陣歡呼聲，他們中有不少是軍人家屬，有不少人已陷入破產或即將破產的境地。如果「軍人扶助基金」能儘快投入運營，那等於是立馬就把他們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可謂是活人無數。
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是，我在登基典禮上透露的這個消息，已讓格陵蘭城原本還對我存懷疑之心的平民們，頃刻間就把我當成了他們獲救的唯一希望，若有人敢破壞他們的希望，他們不惜一死也要與之戰鬥到底。
格陵蘭城，不，整個格陵普蘭帝國的民心們，已不知不覺中向我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