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虎陽兵變(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怎麼了,羅琳小姐?」賀瑞斯見我遲遲不動身不禁回過身來奇怪地問我,簡也一併在我身邊停下,關懷的眼光從那面具上的眼睛處透射出來。

  「我……我不想看到格陵普蘭軍人自相殘殺,我想聽聽他們的話!」我下定了決心,決意接受自己人性中惡的一面,也決意要盡我所能地奪取權力。雖然我一直被動地參與政治鬥爭,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般地想要掌握權力。

  有著異於常人敏銳感覺的大魔法師泰克提克斯和上一代聖女兼妖族族長之女的簡都曾經覺察到我內心的惡念,只是他們兩個都是不在乎世俗禮法的人,他們不但不勸我消除惡念,反而鼓勵我承認它接受它,我當時雖然予以否認和斥責,但其實心裡已接受了他們的觀點,這才讓這份惡念有了成長的機會。現在,我再抑制不住內心的這份由惡念成長而形成的對權力的渴望了。

  「羅琳小姐,這太兒戲了!如果你出了什麼意外……」范甘德不悅地看著我。

  「范甘德將軍難道沒有信心對付那些叛軍?還是說虎陽關的精兵實際上只是一群目無軍紀的烏合之眾?」我狠狠地諷刺著范甘德,「所以范甘德將軍對自己手下的士兵毫無信心?不要緊,我的戰士們會好好教他們什麼是格陵普蘭軍人的榮譽的!伊森!畢夏普!」

  「在!」伊森剛剛安排了三支騎兵千人隊的防禦陣形回來,這時聽到我高聲呼喚,立即與畢夏普兩人一起大聲回道。

  「怎麼作戰我不管,但在叛軍被打敗前我絕不入關,我的安危就全靠你們了!」我厲聲說道,「我看叛軍人數遠比你們多,你們有沒有信心以寡擊多?」

  「請羅琳小姐放心,我們北方軍團會教教這些烏合之眾什麼是軍紀!」伊森獰笑了一聲,啪地合上了面甲。

  「天下的精兵並非只有北方軍團!我們御林軍才是真正的精銳!」畢夏普也不甘示弱,「只是羅琳小姐身邊……」

  「虎陽關數萬大軍如果都叛變,你在我身邊留再多的兵也沒用!如果只有區區外圍警戒部隊叛變,你在我身邊不留一兵也無妨!」我斜眼看著范甘德,「范將軍,你這關內的軍隊不會再叛變了吧?」

  「羅琳小姐不要小瞧我虎陽關將士的愛國之心!」范甘德臉漲得通紅,他雖然明知我是在擠兌他還是忍不住高聲抗辯,「我虎陽關的將士絕不那種背叛國家的卑鄙小人!那些警戒部隊叛變必定事出有因!」

  「哦?那關內的那些將士們會不會也事出有因呢?」我心知兵凶戰危,但我不能不賭一把,「反正我就在這裡觀戰,如果死在虎陽關下那只能怨我命不好,怨不得別人!」

  「羅琳小姐不要把我們看扁了!」城牆上一名百夫長高聲叫起來,「我們就是死在這裡也絕不背叛自己的國家!兄弟們,擊鼓發誓,但凡有一名叛軍靠近羅琳小姐十米之內,城牆上的全體長弓手立即集體自殺謝罪!」

  「不錯!我們以我們的榮譽發誓!若有一名叛軍靠近羅琳小姐,我們立即自殺謝罪!」城牆上的長弓手們紛紛抽出一支長箭啪地折斷起誓,這是大陸弓箭手們最珍視的折箭盈誓儀式,一旦打破了誓言就再也沒有資格碰任何弓箭,終其一生也不會被任何弓箭手看得起。

  「既然如此我相信諸位,不要再立誓了,留著長箭殺敵吧!」我沖城牆上的長弓手們點點頭,淡然地轉過身去將背部暴露在城牆前。

  「你們聽好了!羅琳小姐說不打敗叛軍她絕不入關,你們說怎麼辦?」范甘德見我如此做派已將關上士兵的鬥志燃起,也不失時機地向出關的部隊大聲問道。

  「誓死打敗叛軍!絕不讓叛軍靠近羅琳小姐一步!」出關的步兵已有一萬多人,還有部隊不斷從關內湧出經過我身邊,聽到范甘德喝問,這些士兵們都異口同聲地回答。他們先是被我的言語刺激了自尊心,又被城牆上長弓手們的誓言打動情懷,這時都情不自禁地齊聲高呼起來。

  隨著出關士兵的調集完成,遠方的叛軍騎兵終於靠近,約有一萬人左右的騎兵呈半圓形包圍在虎陽關前。伊森指揮北方軍團的三千多騎兵也以半圓形堵在虎陽關正門前,畢夏普指揮他那一個聯隊的御林軍聚集在伊森左側,梅森指揮他的一千騎兵聚集在伊森右側,兩輛馬車孤零零地留在兩支騎兵之間。范甘德指揮出關的一萬五千名步兵在伊森身後排下了陣勢——范甘德深知虎陽關不容有失,所以仍留了二萬五千名士兵在關中防守,他現在最慶幸的是叛亂者主要集中在騎兵部隊,步兵部隊未受影響。

  「是誰指使你們叛亂的?是賽安帝國的人,還是另有他人?」見部隊都已部署完畢,范甘德控馬上前高聲問道。

  現場一片沉默,沒有一個人回答。


  「怎麼?你們有膽叛亂卻沒有膽量承認嗎?」范甘德等了片刻,見仍然無人回答不由地有些惱怒了。

  仍然沒有人回答,但一個聯隊的叛軍卻脫離大隊向兩軍中間的馬車衝去,他們一到達馬車旁邊就將馬車層層包圍起來,緊接著圍繞馬車就地組成了一個防禦陣型,似乎馬車才是他們的目標似的。伊森指揮的北方軍團早在這個聯隊的叛軍衝過來時就做出了反衝鋒的架式,但見他們衝到馬車處就停了下來不由地相顧愕然,這衝鋒絕沒有衝到一半就停下來的道理,否則就是坐等敵人從容不迫地調兵擊破自己的陣型。

  我在後方遠遠地看著,心裡不由疑慮起來,這伙叛軍的行動太反常了,他們似乎志不在作戰。伊森可能也是看出了問題,所以遲遲沒有下令反衝鋒——和北方軍團的人待久了,我已知道北方軍團的各級指揮官都不是只會衝鋒的莽夫,他們都是非常冷靜的戰術家。

  我在後方清楚地看到幾名叛軍士兵下馬登上了馬車,片刻後他們跑到叛軍中間向一名聯隊長裝束的軍官匯報了什麼,那名軍官向周圍的士兵說了幾句話後,本來肅然不動的叛軍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糟了,我的金幣!」我頓時想起了從唐•因凱布伯那裡敲詐來的六萬金布,不由一陣肉痛。

  「梅森,你帶著人向前突一突,試探一下那個聯隊的叛軍!」范甘德也是疑惑大起,他向兒子下達了命令,同時又客氣地向伊森說道,「還請貴部做好接應準備。」

  「沒問題,大人。我們現在聽大人軍令行事,請大人不必如此客氣。」伊森很乾脆地點點頭,「戰場上只能有一個最高指揮官,我們北方軍團的底線是絕對保證羅琳小姐安全,除此之外一切聽從大人安排。」

  「御林軍也一樣。」畢夏普和梅森在叛軍包圍馬車後是一起被范甘德的傳令兵召到中軍商議軍情的,這時見梅森領令,也在一旁告辭,「我們到時會和北方軍團一起行動。」

  「那就最好了。」范甘德讓身後的步兵指控官做到防衝擊準備後,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的叛軍群,「他們為什麼會停下來?他們為什麼會讓梅森派出的傳令兵活著回來?如果他們趁我們迎接羅琳小姐時發動襲擊,說不定虎陽關已失守了,可他們為什麼會停下來給我們調整的時間……」

  梅森這時已回到自己的騎兵中,在他的命令之下這支騎兵部隊便緩緩向前前進。他們與馬車周圍的叛軍相距不過二百米,本來一個衝鋒就能衝過去,但為了試探叛軍的意圖他們刻意地控制馬速以一種更緩慢也更帶壓迫性的姿態向前進逼。梅森雖然很為自己的部隊驕傲,可他一點也不敢輕敵,不僅對面的叛軍也曾是虎陽關的一員,也在於對面有足足一萬餘人——在兵員素質和裝備接近的情況下,人數優勢就是最大的戰術優勢,對他父親的這句話他一直牢牢地記在心裡。

  一百米、五十米轉眼即過,但對面那個聯隊的叛軍仍然沒有動靜,他們仍然靜靜地騎在馬上,並沒有發起衝擊的意思。梅森心頭疑慮,但仍然指揮士兵們分左右兩邊把這群叛軍包圍了起來,這群叛軍只要一動他就可以左右夾擊。

  「梅森!請轉告你的父親,我們並沒有反叛之意!」那名聯隊長任憑梅森將自己包圍後,這才開口說道。

  「馬弗里克!你還有臉說這個,如果沒有反叛之意那什麼差點將我的傳令兵殺了?」與所有優秀的指揮官一樣,梅森也非常護短。

  「你派出的幾名傳令兵都被我們扣押了,沒有性命危險,那名受傷的傳令兵是因為要逃走才被兄弟們打傷的,可即使如此我們也沒有殺他。」馬弗里克平靜地說著,「我們都是格陵普蘭的軍隊,我們更是范甘德將軍練出來的兵,我們不會殺自己的同袍。」

  「既然如此?那你們為什麼這個作派?不知道範甘德將軍正在接待羅琳小姐嗎?」梅森見後面那大群叛軍並沒有上前之意,稍感放心。

  「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知道得很清楚!」馬弗里克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憤慨,「我們來見范甘德將軍只是想請將軍為我們作主!」

  戰場上一片寂靜,無論敵我雙方都沒有一個人說話,這讓馬弗里克這突如其來的憤慨之聲顯得非常突兀,即使是身處范甘德軍陣後方的我也聽得清清楚楚。

  「看樣子他們對范甘德還是很尊敬的,我本來也不信以范甘德的才能讓手下大批部隊集體譁變,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我的心裡飛速地盤算起來,「這是我的大好機會!這事看起來危險,實際上憑范甘德的威望這事失控的危險很小!風險不算太大,但回報巨大,這事兒不能不干!如果能成功,我在軍中的威信將無人能及!」一想這點,我的心不由地熱乎了起來。

  「賀瑞斯閣下,簡,我要上前問個清楚。」說著,不等賀瑞斯和簡作出反應,我便催馬跑上前去,賀瑞斯和簡也一併跟了上來。

  「羅琳小姐,危險!」范甘德正在評估敵情,見我突然催馬跑了過去不由地急了,他顧不得再說,將手一揮,身後的步兵群也跟著向前移動起來。步兵集群雖然不如騎兵行動迅速,但身著重甲的他們更具逼迫感,他們沉重的腳步聲頓時成了戰場唯一的主旋律。伊森和畢夏普相互點點頭,指揮著騎兵跟在我身後也一併壓了過去。他們這一移動,遠處的叛軍騎兵頓感緊張,一萬人的騎兵隊伍也默不作聲地向前逼近,梅森立時感到壓力大增,不得不指揮騎兵讓出左右通道,有意無意地擋在我面前形成了一道屏障。

  「馬弗里克,住手,你們千萬不可自相殘殺!你們都是格陵普蘭的優秀軍人,你們絕不可以打內戰讓別人看笑話!你們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我一定為你們解決!」我大義凜然地在梅森身後叫道,「我就是羅琳·安·德米特里伯爵小姐,我的父親是北方行省總督福雷斯特·德米特里,我剛剛當選為教皇國的聖女,而且我已答應了皇帝陛下的求婚,半年後將與皇帝陛下完婚成為你們的皇后,我絕對有能力解決你們的困難!只要你們不是真心反叛,再大的罪名我也能為你們洗脫!」

  我心中已經決定,只要馬弗里克他們不是受外人指使叛亂,我就是用錢砸也要砸得他們心服口服,我已做好了把敲詐唐·因凱布伯得來的那一百萬金幣全數捐出來收買人心的準備。在這個心理預期之下,我主動把與卡休斯的婚約也作為籌碼拋了出來。

  當然,我沒有告訴任何人的是,我不僅從先前馬弗里克與梅森的對答中斷定這些人並無反叛之意,而且直覺上也斷定這場兵變其實只是一場鬧劇而已。

  *****

  (以下為注釋,非正文內容)

  注1:馬弗里克,Maverick,源自古英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