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遠航歸來（上）
大陸歷1329年3月25日，在格陵普蘭帝國北方行省的總督府內，響起了一片狂喜的叫聲，霎時之間紛亂的奔跑腳步聲由內到外地響起，無數個房間內傳來了瓷器落地的聲音，正在忙活的侍女們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和一貫小心謹慎的作風不顧一切地向大門急奔而去。
不時有人被長可及地的衣裙絆倒，但沒有人停留，甚至連幾名平時執法甚嚴的管事侍女在經過這些摔倒的人時也沒有對這種「不合家規」的冒失行為看上一眼。
所有人的心裡都被「小姐回家」這一天大的事給占滿了。
小小年紀卻經歷了同齡人不應有的暗殺、戰爭等事件的小姐終於回家了！自從痛失愛女而終日以淚洗面的德米特里夫人夫人終於可以不再流淚了！這個總督府久違的笑聲終於可以回來了！無論在總督府內身份地位如何，所有的人都從心裡衷心盼望著羅琳平安回家。現在，這一天終於來到了，在這個日子裡，如果還有人為打破杯盤或是摔倒這類的事在意，那這個人簡直就是鐵石心腸簡直不是人。
總督府的大門前現在可以說要用車水馬龍來形容，一長溜四匹馬或六匹馬拉著的高輪馬車堵在一起，車架上坐滿了了衣飾華麗的侍從，而同行保護的軍人們則竭力阻擋著如潮水湧來的人群。在遠離喧囂人群的地方，停著一輛由兩匹馬拉著的輕輪小馬車，馬車的周圍只零散地站著幾個侍衛，但這些侍衛身形凝重反而顯得比那些貴族車輛外為數眾多的軍人們更有氣勢些。
「羅琳，真的就這樣把那些貴族晾在一邊不管麼？」簡看著外面笑問道，「這裡面可有不少名震一方的大貴族呢。」
「誰叫他們這一路上像蒼蠅似的粘著人不放！」我無奈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明顯的厭惡感。
「這也不能怪他們。誰都知道你是下一代聖女的熱門候選人，連教皇陛下都對你青睞有加，誰不想為自己家族娶進這麼一個又美貌又有才氣還有勢力的仙子呢？」簡戲謔地道，「可惜他們不知道你還是賽安帝國的太子妃呢，要不只怕很多人出於對賽安帝國的報復心理一定很樂意先下手為強的。」
「你還說，簡！」我氣惱地跺著腳，「你答應過我不再提這件事的！」
「好，不開玩笑了。」簡變得莊重起來，「羅琳，你手上的『時間之門』一直取不下來，這倒是難題一件。聽說你們的皇帝已與他……與安必休斯約定，下月初也就是聖靈節前後雙方在邊境進行和談，到時安必休斯一定會提出這門親事，這可怎麼辦呢？」簡在提到安必休斯時聲音情不自禁地頓了一下，我心知簡還是對安必休斯無法忘懷，心中也不免暗暗嘆息。
「到時再說吧，總會找到辦法的。」我淡淡地道，簡還要說些什麼，但瞧了瞧我憂鬱的眼色便立時住口不說了。
就在這時，面前的人群中發生了一陣騷動，原本吵鬧的侍從們都安靜下來。從車窗望去，只見一片又一片的人群低下身去，連那些原本坐在車內的貴族們也紛紛下車彎身行禮。
「一定是你母親出來了。」簡輕聲道，「久聞伯爵夫人出身名門，也是帝國出名的美人兒，我一定要去拜訪一下才是。」
「要說拜訪可不敢當，畢竟你現在還是一國之後呢，應該是她拜訪你才對。」我心中一陣激動，終於要見到德米特里夫人了，終於可以把這些天自己經歷過的那些可怕事情都拋在一邊了。
是的，德米特里夫人的懷抱是世界上最安全最溫暖的港灣，在德米特里夫人的懷抱中自己無需擔心有人會傷害自己，在德米特里夫人的懷抱中自己可以不用再辛苦地演戲……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經歷了數月的離別後，我突然間變得無比思念著德米特里夫人，也許是混合的記憶天生帶著對德米特里夫人的思念和依賴吧，我這樣為自己的行為開脫。
看著前面出現的那個熟悉而散發著溫暖的身影，我的心怦怦地跳起來，我不顧形象地跳下馬車，情不自禁地加快了奔跑的腳步。我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居然也有對親情投降的一天。想想前世的孤僻，再看著遠方那個張開雙臂迎接自己的身影，我只覺得眼中一片模糊。
可是，似乎有什麼不對勁。
那個身影還是一如既往地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可周圍的人群卻太安靜了些。離德米特里夫人越近，心中的不安就越強烈。終於，在離德米特里夫人一米遠的地方，我停住了腳步。
「傻孩子，怎麼不過來呢？」德米特里夫人的聲音還是那樣地親切溫和，可是德米特里夫人原本那一頭比陽光還要燦爛的金髮卻變成了一片枯槁的灰白色！眼前的這個婦人，風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優雅，身姿也是一如既往的挺拔，但是，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如花容顏卻已如同昨日黃花一樣一去不復返了。短短的三個多月時間，這個遠近馳名的著名美人已變得像是平白老了二十歲一般，眼角間布滿了細細的魚尾紋，原本白昔紅潤的肌膚也失去了原本的光澤。
「母親……媽！」一股酸楚湧上心頭，我再也抑制不住地撲到德米特里夫人懷中放聲大罵起來，「孩兒不孝，孩兒不孝！讓您擔心了！」多少日來所受的委屈與不甘，多少日來所受的痛苦與害怕，與德米特里夫人的一日白髮相比又算得了什麼！此時的我，依稀看到了前世她躺在我懷中流血的情形、依稀看到了秀秀孤苦無依的背景……刻骨銘心的酸楚充斥了我的心頭，我就像是丟失了自己生平最珍貴的寶貝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傻孩子，回來就好，說這麼多幹什麼呢？」德米特里夫人抬手撫摸我的頭髮，口氣雖然是略帶責備似的，但眼淚卻是汩汩而下。
周圍人們的眼睛都濕潤了，眼前母女倆相擁而泣的情景撥動了絕大多數人的心弦，現場不少一路上被羅琳愛理不理的態度弄得有些惱火的貴族把對羅琳的評價又調高了一個等級。是啊，雖然這樣當眾的行為與貴族禮儀不大相合，但這真情的流露卻更可貴啊。
「伯爵夫人，第一次見面，非常榮幸！」的簡見到德米特里夫人後也是嚇了一大跳，這是傳說中那個有名的美人兒嗎？隨後她從羅琳的舉動中猜到了原委，這時真心真意地彎下身行了個屈膝禮。
「這位是……」德米特里夫人勉強抑制住激動的心情，輕聲問道。
「這位是我的一個好朋友，她對我有數次的救命之恩。」我輕聲在旁解釋道。
「哦，原來是洛麗的好朋友！」德米特里夫人是個聰明人，見女兒不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明說，也明白了什麼，她想到女兒的性命蒙她搭救便滿懷感激地彎下身去。
「夫人，千萬不要這麼做！」簡急忙上前扶住了德米特里夫人，「我可受不了您的大禮！」
德米特里夫人還要掙扎行禮，但感覺到對方扶著自己的手竟如鐵鑄般一動不動，略一猶豫便直起身來：「諸位，蒙諸位護送小女回來，我實在是感激不盡！本要設宴感激諸位的，但一則總督還在前線戒備，二則今天實在太過激動，怕在宴會上失禮，因此請諸位今天先隨侍女安排休息，等明後日我精神恢復了再向諸位道謝如何？」
「伯爵夫人不必客氣！」貴族中的一位年長者站出來施禮，「我們本也只是擔心羅琳小姐路上安危才冒昧地跟隨在後，現在既然羅琳小姐平安到家，我們當然也不能再來打攪了。現在正是多事之秋，伯爵夫人還請不要在意在好！」
「可是，諸位千里迢迢來護送小女來此，我怎能不盡地主之誼？」德米特里夫人不安地道，「要是我不能好好感謝諸位，恐怕以後在帝國貴族中都抬不起頭了。」
「伯爵夫人不必如此。」年長的貴族笑道，「這裡來的貴族大多是教皇國甚至派瑞特王國的貴族們，他們離開自己的國家本也是代表自己的國家在貴國各有公幹的，伯爵夫人的心意我們領了，但也實在不方便多加逗留。」
「既然如此，那請諸位留下名帖，改日容我們夫婦親自登門拜謝！」德米特里夫人行了個屈膝禮，心中暗暗吃驚：「難道這麼多貴族我都不認識，原來都是異國貴族。可女兒怎麼竟能勞動這麼多異國貴族千里相送呢？這倒是一件蹊蹺事！」
隨著貴族們的還禮離去，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大門前頓時冷清了下來，隨行的聯隊長本來過來辭行，但見德米特里夫人失神地注視羅琳的樣子，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上來打擾。身邊幾個百夫長不解地問為什麼，畢竟聯隊長也是帝國貴族之一，而且論出身也並不比德米特里夫人差，為何要這樣不聲不響地離去呢？聯隊長久久沒說話，只是長嘆了一口氣：「可憐天下父母心哪！」
不時有人被長可及地的衣裙絆倒，但沒有人停留，甚至連幾名平時執法甚嚴的管事侍女在經過這些摔倒的人時也沒有對這種「不合家規」的冒失行為看上一眼。
所有人的心裡都被「小姐回家」這一天大的事給占滿了。
小小年紀卻經歷了同齡人不應有的暗殺、戰爭等事件的小姐終於回家了！自從痛失愛女而終日以淚洗面的德米特里夫人夫人終於可以不再流淚了！這個總督府久違的笑聲終於可以回來了！無論在總督府內身份地位如何，所有的人都從心裡衷心盼望著羅琳平安回家。現在，這一天終於來到了，在這個日子裡，如果還有人為打破杯盤或是摔倒這類的事在意，那這個人簡直就是鐵石心腸簡直不是人。
總督府的大門前現在可以說要用車水馬龍來形容，一長溜四匹馬或六匹馬拉著的高輪馬車堵在一起，車架上坐滿了了衣飾華麗的侍從，而同行保護的軍人們則竭力阻擋著如潮水湧來的人群。在遠離喧囂人群的地方，停著一輛由兩匹馬拉著的輕輪小馬車，馬車的周圍只零散地站著幾個侍衛，但這些侍衛身形凝重反而顯得比那些貴族車輛外為數眾多的軍人們更有氣勢些。
「羅琳，真的就這樣把那些貴族晾在一邊不管麼？」簡看著外面笑問道，「這裡面可有不少名震一方的大貴族呢。」
「誰叫他們這一路上像蒼蠅似的粘著人不放！」我無奈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明顯的厭惡感。
「這也不能怪他們。誰都知道你是下一代聖女的熱門候選人，連教皇陛下都對你青睞有加，誰不想為自己家族娶進這麼一個又美貌又有才氣還有勢力的仙子呢？」簡戲謔地道，「可惜他們不知道你還是賽安帝國的太子妃呢，要不只怕很多人出於對賽安帝國的報復心理一定很樂意先下手為強的。」
「你還說，簡！」我氣惱地跺著腳，「你答應過我不再提這件事的！」
「好，不開玩笑了。」簡變得莊重起來，「羅琳，你手上的『時間之門』一直取不下來，這倒是難題一件。聽說你們的皇帝已與他……與安必休斯約定，下月初也就是聖靈節前後雙方在邊境進行和談，到時安必休斯一定會提出這門親事，這可怎麼辦呢？」簡在提到安必休斯時聲音情不自禁地頓了一下，我心知簡還是對安必休斯無法忘懷，心中也不免暗暗嘆息。
「到時再說吧，總會找到辦法的。」我淡淡地道，簡還要說些什麼，但瞧了瞧我憂鬱的眼色便立時住口不說了。
就在這時，面前的人群中發生了一陣騷動，原本吵鬧的侍從們都安靜下來。從車窗望去，只見一片又一片的人群低下身去，連那些原本坐在車內的貴族們也紛紛下車彎身行禮。
「一定是你母親出來了。」簡輕聲道，「久聞伯爵夫人出身名門，也是帝國出名的美人兒，我一定要去拜訪一下才是。」
「要說拜訪可不敢當，畢竟你現在還是一國之後呢，應該是她拜訪你才對。」我心中一陣激動，終於要見到德米特里夫人了，終於可以把這些天自己經歷過的那些可怕事情都拋在一邊了。
是的，德米特里夫人的懷抱是世界上最安全最溫暖的港灣，在德米特里夫人的懷抱中自己無需擔心有人會傷害自己，在德米特里夫人的懷抱中自己可以不用再辛苦地演戲……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經歷了數月的離別後，我突然間變得無比思念著德米特里夫人，也許是混合的記憶天生帶著對德米特里夫人的思念和依賴吧，我這樣為自己的行為開脫。
看著前面出現的那個熟悉而散發著溫暖的身影，我的心怦怦地跳起來，我不顧形象地跳下馬車，情不自禁地加快了奔跑的腳步。我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居然也有對親情投降的一天。想想前世的孤僻，再看著遠方那個張開雙臂迎接自己的身影，我只覺得眼中一片模糊。
可是，似乎有什麼不對勁。
那個身影還是一如既往地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可周圍的人群卻太安靜了些。離德米特里夫人越近，心中的不安就越強烈。終於，在離德米特里夫人一米遠的地方，我停住了腳步。
「傻孩子，怎麼不過來呢？」德米特里夫人的聲音還是那樣地親切溫和，可是德米特里夫人原本那一頭比陽光還要燦爛的金髮卻變成了一片枯槁的灰白色！眼前的這個婦人，風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優雅，身姿也是一如既往的挺拔，但是，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如花容顏卻已如同昨日黃花一樣一去不復返了。短短的三個多月時間，這個遠近馳名的著名美人已變得像是平白老了二十歲一般，眼角間布滿了細細的魚尾紋，原本白昔紅潤的肌膚也失去了原本的光澤。
「母親……媽！」一股酸楚湧上心頭，我再也抑制不住地撲到德米特里夫人懷中放聲大罵起來，「孩兒不孝，孩兒不孝！讓您擔心了！」多少日來所受的委屈與不甘，多少日來所受的痛苦與害怕，與德米特里夫人的一日白髮相比又算得了什麼！此時的我，依稀看到了前世她躺在我懷中流血的情形、依稀看到了秀秀孤苦無依的背景……刻骨銘心的酸楚充斥了我的心頭，我就像是丟失了自己生平最珍貴的寶貝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傻孩子，回來就好，說這麼多幹什麼呢？」德米特里夫人抬手撫摸我的頭髮，口氣雖然是略帶責備似的，但眼淚卻是汩汩而下。
周圍人們的眼睛都濕潤了，眼前母女倆相擁而泣的情景撥動了絕大多數人的心弦，現場不少一路上被羅琳愛理不理的態度弄得有些惱火的貴族把對羅琳的評價又調高了一個等級。是啊，雖然這樣當眾的行為與貴族禮儀不大相合，但這真情的流露卻更可貴啊。
「伯爵夫人，第一次見面，非常榮幸！」的簡見到德米特里夫人後也是嚇了一大跳，這是傳說中那個有名的美人兒嗎？隨後她從羅琳的舉動中猜到了原委，這時真心真意地彎下身行了個屈膝禮。
「這位是……」德米特里夫人勉強抑制住激動的心情，輕聲問道。
「這位是我的一個好朋友，她對我有數次的救命之恩。」我輕聲在旁解釋道。
「哦，原來是洛麗的好朋友！」德米特里夫人是個聰明人，見女兒不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明說，也明白了什麼，她想到女兒的性命蒙她搭救便滿懷感激地彎下身去。
「夫人，千萬不要這麼做！」簡急忙上前扶住了德米特里夫人，「我可受不了您的大禮！」
德米特里夫人還要掙扎行禮，但感覺到對方扶著自己的手竟如鐵鑄般一動不動，略一猶豫便直起身來：「諸位，蒙諸位護送小女回來，我實在是感激不盡！本要設宴感激諸位的，但一則總督還在前線戒備，二則今天實在太過激動，怕在宴會上失禮，因此請諸位今天先隨侍女安排休息，等明後日我精神恢復了再向諸位道謝如何？」
「伯爵夫人不必客氣！」貴族中的一位年長者站出來施禮，「我們本也只是擔心羅琳小姐路上安危才冒昧地跟隨在後，現在既然羅琳小姐平安到家，我們當然也不能再來打攪了。現在正是多事之秋，伯爵夫人還請不要在意在好！」
「可是，諸位千里迢迢來護送小女來此，我怎能不盡地主之誼？」德米特里夫人不安地道，「要是我不能好好感謝諸位，恐怕以後在帝國貴族中都抬不起頭了。」
「伯爵夫人不必如此。」年長的貴族笑道，「這裡來的貴族大多是教皇國甚至派瑞特王國的貴族們，他們離開自己的國家本也是代表自己的國家在貴國各有公幹的，伯爵夫人的心意我們領了，但也實在不方便多加逗留。」
「既然如此，那請諸位留下名帖，改日容我們夫婦親自登門拜謝！」德米特里夫人行了個屈膝禮，心中暗暗吃驚：「難道這麼多貴族我都不認識，原來都是異國貴族。可女兒怎麼竟能勞動這麼多異國貴族千里相送呢？這倒是一件蹊蹺事！」
隨著貴族們的還禮離去，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大門前頓時冷清了下來，隨行的聯隊長本來過來辭行，但見德米特里夫人失神地注視羅琳的樣子，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上來打擾。身邊幾個百夫長不解地問為什麼，畢竟聯隊長也是帝國貴族之一，而且論出身也並不比德米特里夫人差，為何要這樣不聲不響地離去呢？聯隊長久久沒說話，只是長嘆了一口氣：「可憐天下父母心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