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大軍覆滅(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若非親眼所見,你絕不會相信這世上竟會有如此安靜而恐怖的進攻。

  被追逐的一方雖然已潰不成軍,因全力奔逃而無暇呼喊;追逐的一方竟然也是悄無聲息,沒有一聲吶喊,甚至除了必要的聯絡外也沒有一聲多餘的號角。

  可是在這冰天雪地之間,在被追逐一方的眼裡和心裡卻都充滿了一種最原始的恐怖:死神來了!

  北方軍團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揚眉吐氣過。

  在唯利爾斯公爵時代,他們充其量不過格陵普蘭帝國那諸多中看不中用軍隊中的一員,即使是在北方軍團引以為豪的以八百殘軍守衛的虎陽關之役中,他們也不得不承認虎陽關獨特的地形使得賽安帝國的軍隊只能一小批一小批地投入進攻是他們能堅持下去的最大原因之一。

  到後來他們被抽調到京城整編後,因為被皇帝信任,甚至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譏諷為「會不會打仗不要緊,重要的是選個易守難攻的地點安營紮寨就可以了」、「什麼『御林軍中的御林軍』,其實是在戰爭中被嚇怕了,所以巴結上皇帝陛下才留在安全的京城的吧」……這種種的流言蜚語讓北方軍團的將士們憋了一肚子火。

  戰爭中失去的名聲只有通過戰爭才能挽回,所以在福雷斯特出任北方行省總督後,北方軍團便全體上書請求隨福雷斯特開赴北方行省,恰好此時卡休斯加強皇權的新政已初見成效,手下也訓練出了一批新軍。

  為了配合福雷斯特整肅邊防也為了警告賽安帝國不要輕舉妄動,便特意高調宣布北方軍團調防北方行省,並將皇室紋章百合花紋章賜予了北方軍團作為軍徽。

  上下齊心的北方軍團在到達邊關後與賽安帝國的軍隊著實惡狠狠地幹了幾仗,雖然損失頗大但也讓賽安帝國那群眼高於頂的傢伙明白了現在的北方行省可不再是以前那個能隨意進出的遊樂園了,古路米那『黑色眼鏡蛇』的名聲就是在邊境的幾次衝突中得來的。

  在持續衝突了數年之後,七年前阿魯甘特便在這種情況下出任為賽安帝國南尤里卡省最高長官。阿魯甘特見所得遠不能償所失,便漸漸停止了入侵北方行省的舉動,轉而在卡寧的幫助下悶聲發大財了。

  故地重返的北方軍團在衝突中損失不小,於是大量招募那些在戰爭中家破人亡的孤兒從軍。

  這些孤兒本就對賽安帝國滿懷仇恨,從軍後又目睹了朝夕相處的夥伴陣亡,訓練起來便格外賣力,因此不長的時間內他們便成為了優秀的戰士。

  伴隨著戰鬥力的直線上升,北方軍團上下都形成了一種沉穩的氣度,以前那種渴望證明自己的狂熱已被冷冰冰的思考所代替,所有的士兵都學會了把個人情感置之於團體利益之後,他們都成為了真正的戰爭機器。

  如今所有的流血流汗都得到了回報。

  雨雪無阻苦訓的七年、摒棄了人類情感生活的七年、學會了忘卻家庭溫暖的七年、懂得了不能再為陣亡夥伴流淚的七年……所做的一切不就為了能在今天酣暢淋漓地殺敵麼?

  看著曾經強大的敵人在自己面前狼狽不堪地逃命,所有北方軍團的士兵都覺得過去七年所受的委屈和艱辛已化為烏有。

  也許是感情被壓抑得過久,現在本應意氣風發的北方軍團士兵們竟然完全喊不出聲來!

  此時他們的內心澎湃激烈至極但臉上卻是一片木訥,雖然有千言萬語想要呼喊出聲,但卻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緊緊地扼住了他們的喉嚨,使他們那灼熱的感情完全發泄不出來只能緊緊地捂在心裡,只捂得心裡發痛、發燒,像要燙成了灰,這樣的痛苦又有誰能體會?

  在這無形的壓力逼迫下,那被打怕了的四萬騎兵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了,他們一個勁地往山樑高處奔去,瞬間便越過了山樑以俯衝的姿態衝到了山樑的另一側。

  北方軍團的追擊部隊衝上了山樑,也消失在山天交界線上。前方萬馬奔騰的壯觀場面消失了,讓人血氣翻湧的追殺場突然靜了下來。

  山樑前的緩坡上只稀稀落落地留下了百十具被追兵殺死的士兵屍體,幾匹受傷的戰馬無力地躺在地上悲嘶著,在這空曠的戰場上越發顯得寂寥。

  在山樑的另一側已是一片慘不忍睹的場面。

  越過山樑的北方軍團以力壓千軍之勢呈半月形向前衝鋒,將賽安帝國那數萬疲軍全數壓到了雪盆之中。

  格拉西爾製造的暴風雪將鬆軟的雪花吹到了前方,此處卻只留下顆粒緊密像鐵砂一樣的雪沙。雪沙不斷地落在地面上,就給鬆軟的雪層罩上了一層硬殼,大半夜過去,這裡的雪殼已是雪中有冰、冰中摻雪,大部分地方已深得能埋沒馬頭了。

  雪坑表面的雪殼泛著白冰一樣的美麗光澤,但卻陰險冷酷,掩蓋了它致命的陷阱,這正是格拉斯草原真實的面目之一。

  雪坑最厚硬的地方可以承受一個人的重量,但大部分地方卻經不住馬蹄的踏踩,因此等北方軍團在雪坑邊收到腳時,前面已是一片奇特而又悲慘的情形。

  數百名賽安帝國的騎兵哆哆嗦嗦地站在數百米開外的雪坡上,他們的四周就是雪坑,是數萬騎兵的陷身之處。

  那些陷入雪坑的騎兵,連同他們的馬匹都被雪埋得結結實實的,一動也不能動,只能站在原處慘聲大呼著。但叫不了幾聲,被冷風一灌,他們的肺腑頓時就結了冰,痛苦驚訝的表情也全凍結在臉上,宛如一座座用人肉雕刻成的冰雕。

  那數百名還活著的賽安帝國士兵已嚇得不敢再邁一步,而這一小塊雪坡還可能隨時塌崩。還有數十匹戰馬的細腿全部戳進雪中,馬身卻被雪殼托住,留在了雪面。馬還活著,但已不能動彈,只能不住地悲嘶長鳴。

  更有數名士兵,可能是站在同伴的屍體或馬身上,整個腹胸部都被冰雪堵住了,只剩脖子露在冰面,但卻一時不得死,他們張大了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是眼珠子在骨碌碌地亂轉證明他們還活著,那情形看上去真是說不出的恐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