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血腥屠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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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個功夫,瘋狂奔跑的阿魯甘特第一軍團已接近了爛泥水塘邊上的鹼土地,疾奔的馬蹄刨起了地上的雪,也刨起了冰雪下的干土,嗆鼻嗆眼的鹼塵頓頓紛紛揚起。

  鹼土飛揚,冰雪撲面,沖在前面的馬群已意識到了巨大的危險,企圖轉向繞過水塘。然而後面的馬群仍是不斷地湧來,這十幾萬匹被嚇瘋了的馬一旦全力奔跑起來,又如何能收得住腳?

  整個馬群就像轟轟隆隆飛砸下山的滾木巨石,以不可阻擋之勢衝進了大泥塘。霎時之間,薄冰迸裂、泥漿飛濺,數以萬計的馬群都陷入到了泥潭之中,群馬頓時絕望長嘶、顫抖哀鳴。

  在前面的馬群都陷入到泥塘中之後,後面的馬群總算有了可以轉向的時間和空間,於是離水塘還有數里的地方便遠遠地分成兩股,一北一南地沿著水塘奔馳起來。

  看著在泥塘中掙扎呼救的同伴,繞向的其他騎兵們不禁暗自慶幸起來。

  然而他們這慶幸卻早了點。

  如果這些騎兵了解斯迪奇為人的話,也許會希望自己還不如像那些同伴一樣陷到泥溏里去,至少有馬匹墊底他們的腹胸部還可以露在淤泥之上,暫時還沒有性命之憂。

  斯迪奇是個很奇怪的人,雖然外表看上去比古路米要木訥老實得多,但論行事之狠辣卻較之古路米有過之而不及,正如麥迪科所說的一樣,斯迪奇的為人就很好地體現了他名字的特點,在看到敵人的弱點後便會狠狠地一下子刺進去,不刺得敵人靈魂出竅絕不收回。

  古路米帶兵詭異靈動,令人捉摸不透,但單就狠勁而言卻是比不上斯迪奇了。

  斯迪奇真正的殺手並不在大水塘這裡,而是在大水塘南北兩面的山樑之中。

  這南、北兩道山樑在遠古時期曾是一個環形山,但隨著滄海桑田的變化,這個環形山被中間靠右地方冒出來的一個內陸湖泊漸漸擠開,形成了一個開口向東的半月形大山樑,將那個內陸湖包裹在裡面,而那個內陸湖經過多年的風沙侵襲就形成了如今的大水塘子。

  南北那兩道山樑延伸極長,因為那湖泊的位置靠近山樑的右端,所以兩道山樑靠西的地方並未被隔開,而是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極長的迎風坡,每年的鬼風一吹,這面坡上的雪就站不住腳,全都刮到山樑內側去了。

  山樑三面都有坡堵著,就靠近水塘子一邊的內側是開著的,因此那兒就成了大雪盆,背風積雪,最邊上有半人深,裡面最深的地方能沒了旗杆。

  雖然格拉西爾製造的這股暴風雪沒有鬼風那麼凌厲,但格拉西爾畢竟也是大魔法師,而且還使用了珍藏多年的魔法捲軸,所以這風雪的威力也不容小覷,現在裡面最深處已能沒過馬頭了。

  斯迪奇的殺招就是利用這個大雪窩子把逃離了水塘的賽安帝國殘餘部隊一網打盡。他的兵就埋伏在山樑兩側,等在水塘邊分流的馬群沿著山樑向前奔逃時,斯迪奇就會將手上的所有兵力都投入進去,從三面將這股慌不擇路的騎兵往內側狠狠一壓,那時勝負就分了。

  這時賽安帝國第一軍團的十二萬士兵雖然還有十餘萬,可以說大部分戰力尚存,但此時他們的建制已被完全打亂,身上又冷又餓,早就變得如同驚弓之鳥一樣。

  如果僅僅是缺乏物資,這些百戰精兵倒也不會如此容易失去戰鬥意志,但阿魯甘特接二連三的荒唐行為卻讓這些士兵們恐慌起來。

  事實上,古往今來無數的戰例表明,人的情緒是會傳染並隨著在群體的擴散而呈放大鏡效果的——訓練有素、組織嚴密的精銳軍隊能在一瞬間因少數士兵的恐慌而變成一盤散沙,而一群毫無組織紀律性可言的潰兵也能在某種情緒的支配下瞬間變成堅忍不拔的戰士。

  士兵們中間相互傳著一條流言,說是阿魯甘特已與格陵普蘭帝國勾結有意斷送他們的性命。

  開始這個流言只是在小部分範圍內傳播,但當中午下發的馬料比標準配給少了一半以後,這個流言已在超過一半的士兵中流傳。當羅伯特帶人反出軍營後,已有大部分士兵相信了這個流言。

  等到鬼風襲來,而阿魯甘特仍強令行軍時,所有的士兵包括部分軍官都已相信了這個流言。

  被敬重的長官出賣了,士兵們的心中都泛起巨大的悲憤。然而沒有證據的他們卻不敢反抗阿魯甘特的命令,因為賽安帝國的軍令極嚴,對於不遵號令者一律殺無赦。

  他們的性命倒不打緊,可留在帝國後方的家人怎麼辦?難道一輩子都要頂著恥辱的光環嗎?正是懷著這樣一種絕望的心情,賽安帝國的士兵們在黃昏行軍之始便唱起了悲壯的歌。

  落日一沉,格拉斯草原便是昏黑一片。黑暗中大軍走不多遠,就跟海嘯雪崩似的鬼風迎頭相撞,人馬立即被吞沒。所有的人都被鬼風嗆得憋紫了臉,身上的鐵甲被前方急射而至的雪砂打得錚錚作響,馬匹也被颳得一驚一乍的,士兵們身上殘存的勇氣終於在這可怕的天災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望著那洶湧而至的雪浪,所有的人都在心裡默默念起了這句大陸上故老相傳的諺語,這違反季節時令的鬼風莫非真是老天的懲罰?所有人的心裡都打了個寒顫。

  懷著宿命般的絕望感,士兵們在親眼目睹了狼人士兵慘烈至極的自殺衝鋒後,積累了多時一直被強行壓抑的恐懼突然爆發出來,壓倒一切的恐慌終於像瘟疫似的在整支部隊中傳染開來。

  不僅馬匹被嚇得發了瘋,就是人也被徹底嚇傻了,這支曾經號令天下群雄的精銳在頃刻間變成了一支只會爭相逃命的不入流軍隊,看到前面的同伴陷入了泥塘之中,其他的人甚至都不願意停下來看他們一眼,整支軍隊分成了兩股洪流,朝著南、北兩個方向爭相逃去。

  奔向南面的一股人馬約有四萬騎,由於大水塘完全封住了南北山樑的東邊,所以這四萬人馬只能順著南面山樑的外側奔馳。在漆黑的夜色中奔馳,撲面而來的寒風如同鬼哭似的悽厲,這鬼哭似的聲音讓這些騎兵完全崩潰了。

  他們的眼前似乎還能見到那些被剖腹的馬匹把自己內臟掏空時的情景,耳邊似乎還能聽見那些陷在泥塘中同伴的慘呼聲,此時所有的人都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那就是儘快逃離那片修羅場,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就在這四萬人馬慌亂至極時,這時他們的左翼和後面都傳來了一陣令人心悸的號角聲。不等他們回過神來,一股騎兵已從他們的側後翼追了上來。

  這正是等候多時的北方軍團部隊,在南面埋伏的這批部隊共有五萬餘人,他們早就用防寒的材料在風雪中拱起了窩棚子,將自己和胯下的戰馬保護得嚴嚴實實的。而且軍中大量的軍醫也不斷地給他們餵防寒保暖的薑湯,所以他們身上穿得暖、肚中吃得飽,早就閒得發慌躍躍欲試地想大顯身手了。

  當賽安帝國向南的這股騎兵驚慌失措地從他們眼前經過時,他們並沒有急著上前堵截,而是等到賽安帝國騎兵已過去後才大舉從後衝殺。

  一邊是又凍又餓、肝膽俱寒的亂兵,一邊是身暖肚飽、早有預謀的精兵,這一番追殺就完全形成了一邊倒的趨勢。

  墊尾的部隊被追至的北方軍團騎兵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不規則圖形,北方軍團的騎兵在外圍不斷地遊走衝擊,將這些不規則的圖形漸漸壓縮至更小的圖形,最終這些圖形完全不見了,整個戰場只見北方軍團的騎兵在縱橫馳騁。

  賽安帝國後面部隊的潰散更加劇了前方部隊的恐懼感,他們更不要命似地打起馬來。就在他們以為已擺脫了北方軍團的追擊時,這時前方號角吹鳴,一股亂箭順著風勢呼嘯而至,頓時將前面的騎兵射倒了一大片。

  前方出現了殺氣騰騰的步兵方陣,一層又一層如同魚鱗似的鐵盾高高支起,一柄又一柄如同山林似的長槍伸出。在方陣後面,是一群又一群的弓箭手在列隊;在方陣側翼,是一股又一股的騎兵在不斷遊動。

  慘白的月光照耀下,北方軍團將士們身上的黑甲帶著冷冰冰的死亡光芒將所有的賽安帝國軍人都凍成了一座雕像。

  「向山樑上方跑,右面沒有敵人!」終於有人清醒過來,指著右面大叫道。

  前有方陣,後有追兵,這時已無路可走的賽安帝國騎兵不再遲疑,掉轉馬頭就向空無一人的山樑上方跑去。

  在他們身後,是北方軍團一個巨大的半月形追擊部隊,他們就像是一柄死神的鐮刀,刀刃向里地驅趕著這群還蒙在鼓裡的騎兵向山樑內側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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