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人心叵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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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在我身上浪費這麼珍貴的毒藥幹什麼?」我有些絕望地說道。

  「這就涉及到我今晚來這的目的了。」佩萊克提斯鄭重地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一個月前塞德主人終於決定復仇,於是就有了信匣事件,但陰差陽錯的是居然毒倒了你,害得我們白白殺了雷倫滅口。」

  我早從賀瑞斯處聽過這個消息,倒也不怎麼驚奇。

  佩萊克提斯搖了搖頭:「我們意識到福雷斯特一定會加強防備,於是塞德主人將你列為了目標,因為殺了你就等於是挖了福雷斯特的心頭肉,那報復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為了掌握你的行蹤我們開始在總督府周圍布置眼線,這才有了大前天晚上正式針對你的刺殺。」

  原來如此,難怪他們低估了海瑟斯的劍術,也不知道海瑟斯居然也會用連環手弩,如果他們早點開始監視的話就不會犯這種錯誤。

  「那天晚上的五具屍體到哪兒去了?後來他們派人去搜查過,卻什麼都沒有,這是怎麼一回事呢?」我早就對森林遇刺之事頗感疑慮,事後心中也一直念念不忘,這時正好藉機提出。

  「羅琳小姐在自己的生死關頭還有閒心管這個?」佩萊克提斯有些詫異,「那天我悄悄回來,看到你和海瑟斯躺在地上,我沒有碰你們,只是把五具屍體處理了。」

  「你一人怎麼能帶走五具屍體呢?」我好奇地問道,我記得福雷斯特說過地上有重物拖動的痕跡。

  「不是帶走,是處理。我將屍體拖到樹林深處,再用了些藥物幫忙,他們自然找不到。」佩萊克提斯淡淡一笑,「我早年遊歷大陸,醉心於各種暗殺之術,因此身上帶著些奇特藥物,可以很輕易地將屍體不留痕跡地銷毀掉。」

  「莫非是傳說中的化骨散?」一個熟悉的名字湧上心頭,我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難道是韋爵爺給你的?」

  「韋爵爺是誰?他也會黑暗魔法嗎?」佩萊克提斯一愣,「我這藥物是遊歷大陸時從黑暗森林一個魔法師處得來的,可來之不易呢。」

  我暗中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直疼得差點叫出聲來:「那是我一個熟人,為人有些瘋顛,並不會魔法。」

  「哦,原來如此。」佩萊克提斯倒也不以為異。

  「然後就是前天的圍剿和今天上午的第三次刺殺,對不對?」我見佩萊克提斯沒有追問下去才鬆了一口氣,但想起這兩天的遭遇不覺心頭火起,於是語帶譏諷地說道,「塞德先生真是太看得起我了,短短几天居然連續對我進行這麼多次刺殺,真是個風度翩翩的紳士!」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因為你不僅是福雷斯特的女兒,也是格陵普蘭帝國唯一的聖女候選人。殺了你,不管是對福雷斯特還是對格陵普蘭的聲譽都是致命的打擊。」佩萊克提斯攤開雙手,「再說這是復仇,按大陸的傳統,復仇是可以採取任何手段的。」

  「好在阿隆·肖特已一箭射死了他!」我有些幸災樂禍地說,「不然我還真要提防下一次刺殺了。」

  佩萊克提斯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塞德主人是個很聰明的人,而且從小就到處流浪見識過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事,你以為他會那麼輕易就被殺死嗎?那只是他的替身而已!」

  「什麼?替身?」我閉著眼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對了,對了,那個魔法師才是真正的塞德·維利爾斯!」

  「難怪那天晚上黑衣騎士的組織協調能力比當天下午的表現強得多,一定有個重量級的人物在場監督甚至是親自指揮,而且當我方的四名士兵突破你們的包圍圈向那名魔法師衝去時,所有的黑衣騎士都顯得非常緊張,這就說明那個魔法師才是你們真正的首領塞德·維利爾斯!」

  也許是前世在事務所工作過的原因,我很擅長從一堆亂麻般的表象中抽絲剝繭地找出真正的線索。

  佩萊克提斯一直靜靜地聽著,等我說完現才神情複雜地看著我:「羅琳小姐,幸好你不是男人,不然塞德主人恐怕會夜不成寐的!」

  「雖然我不是男人,但你主人不是一樣兩次三番地要殺我嗎?甚至還想把我賣到『愛奴』組織去!」佩萊克提斯這句無意的話刺中了我內心深處的秘密,我心潮澎湃,幾乎要說出「我也是男人」這句話。

  「那是塞德主人為了刺激福雷斯特故意那麼說的,我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會與那幫墮落的沙漠愚民教教徒為伍!」佩萊克提斯略帶尷尬地解釋道,「否則主人也不會讓我今天晚上來拜訪你了。」

  「哦?」我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主人讓我轉告你,現在我們需要你活著,所以暫時不會再殺你了,不過以後可難說。」佩萊克提斯目光炯炯地看著我,「你要想活命,就只有去賽安帝國獨角獸森林這一條路可走。賽安帝國當然不會讓你通行,但你可以帶著北方軍團打過去啊!」


  「我帶著北方軍團打過去?」我被這個大膽的想法震驚了,隨即明白過來,「塞德是想讓兩國開戰?不,你們主人是想讓格陵普蘭亡國!」

  「不錯。賽安與格陵普蘭有著巨大的實力差距,這不是你父親短短十年的治理就能彌補的,更不是卡休斯那半桶水的新政能彌補的。」佩萊克提斯略帶些譏諷地說道。

  我知道佩萊克提斯說的是實情,事實上福雷斯特本人也沒指望能單打獨鬥頂住賽安帝國的進攻,他所期望的只是在小石堡儘可能地拖延時間,讓後方能多一點準備時間罷了。

  「所以你們需要我活著?因為我要是死了北方軍團就沒有北上的理由,自然也不會引起賽安帝國的報復,那格陵普蘭就不會亡國。」我恍然大悟,「塞德先生真是打得好算盤。」

  「對極了,這正是今天晚上我來見羅琳小姐的目的。」佩萊克提斯有些得意地說,「要是北方軍團為你打到獨角獸森林,殺了他們的聖獸,那賽安帝國就只有滅亡格陵普蘭這一條路走,不然就安撫不了國內民眾的憤怒情緒。」

  「你們不會成功的,其他各國會來支援我們,以往的歷史證明了這一點。」

  「那是沒用的。現在大陸各國都在看著賽安和格陵普蘭搞什麼『貴族納稅改革』,各國的貴族都已產生了極大的危機感,到時我們一邊暗殺強硬派,一邊鼓動那些反感改革的貴族,各國就算能支援力度也會小很多!」佩萊克提斯看了我一眼。

  我無話可話,我也知道佩萊克提斯說的是實情。

  大陸上素來有貴族不納稅的傳統,但隨著戰爭規模的擴大,各國的財政都有點支撐不下去。為了逃稅,平民會想方設法把土地託管到貴族名下,而貴族也樂得擴大自己的勢力,這樣可供納稅的土地就越來越少,國家的財政危機也就越來越大。

  為了打擊貴族勢力,各國都在想方設法加強中央集權,尤其以差點亡國的格陵普蘭帝國最為積極,賽安帝國則緊隨其後。格陵普蘭皇帝卡休斯·阿爾弗萊德早就要求貴族也像平民一樣納稅,這已經引起很大一批貴族的強烈不滿了。

  局勢平靜之時他們不敢公然反對,但若是兩國爆發戰爭,這新政自然就推行不下去。其他各國的貴族本來就在擔心本國效仿改革,當然不願意像以前一樣出兵拯救格陵普蘭帝國皇室,加上到時有佩萊克提斯他們暗殺主張派兵的強硬派,其他各國能派多少兵支援還真是未知數。

  「北方軍團不會聽我的命令的,他們怎麼可能為了我北上?」我有些絕望地說道。

  「那就要看羅琳小姐的本事了。」佩萊克提斯捉狹似的指了指我的身體,「我可是很相信羅琳小姐的魅力的。」

  我臉一紅,這才意識到剛才太興奮,所以光著腳跳下了床,連忙縮回到床上。

  「夜已深了,羅琳小姐還是早點休息吧。」佩萊克提斯的身影消失在窗簾後,「戰爭就要爆發了!」

  我回想起佩萊克提斯的話,不覺有些膽寒。

  這個塞德·維利爾斯簡直是個魔鬼,他對人心的把握真是細膩到了極點,實施的計策一環扣一環,完全讓人無可奈何。

  以我前天遇襲為例,一旦失敗立即就啟動了對賽安帝國軍官的暗殺,讓邊境形勢緊張起來;接著就是刺殺我讓我中毒受傷。

  其實他要殺我很容易,那名刺客就站在我身後,要殺我完全可以直刺我的心臟或脖頸,但他偏要讓我中毒把我留在北方軍團,接著告訴我想活下去就只能依靠北方軍團進攻獨角獸森林。

  最妙的是這個計劃如果成功,那塞德的復仇就完成了,如果不成功塞德也沒有任何損失。

  「我怎麼辦?我真能帶著北方軍團北上?那會有多少人會因我而死呢?」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思緒萬千,只覺心力交瘁,再也支撐不住地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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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為注釋,不屬於正文)

  注1:獨角獸森林,Unicorn For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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