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冷漠村莊
眼見那名士兵在劫難逃，眾人都不禁驚呼出聲。好在那名士兵總算反應還算敏捷，百忙中一勒馬韁，胯下白馬已是人立而起。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那隻羽箭不偏不倚地釘在了白馬的脖子上，白馬悲嘶一聲便癱倒在地，那名士兵也被結結實實地壓在了地下。
再看那羽箭，箭杆深入足足過一半，尾羽兀自抖動不已，顯然這一箭力量是何等之大。
這時石牆上才有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來：「什麼人？竟敢夜闖弗塞克村莊！」
「我們沒有敵意！我們是北方行省總督德米特里大人的衛隊！」這時早有三名士兵躍馬下地，頭頂盾牌將那名被壓倒的士兵救回，阿西斯特這才大聲回答。
「德米特里總督大人不待在總督府享福，到我們這荒野之地來幹什麼？」那聲音中隱隱帶著嘲弄。
「你放肆！」拉斯頭一個忍耐不住，挽弓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射去。拉斯臂力之強是我在交戰中見識過的，心想這一下對方縱然不死也要受重傷。大概眾人都是這樣想的，所以誰都沒有出聲阻止，存心要看石牆上那人的笑話。
這時石牆上破空之聲再度傳來，一隻羽箭迎面而至，正好撞在了拉斯的箭頭上，順勢將拉斯的箭杆一分為二，余勢不衰，直插在拉斯馬前，箭羽仍在輕輕顫動。
「為了不驚嚇你身邊的女眷，這次饒你不死。如再敢挑釁，下一箭就要射穿你胸口了！」那個聲音惡狠狠地說。
我坐在車中只覺這「女眷」二字特別刺耳，雖然惱羞成怒，但看著外面斑駁的光影還是很聰明地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氣沒有蹦出去。現在的自己一定是面紅耳赤，要是蹦出去叫罵什麼的，不過白白便宜眾人的眼睛罷了。
我知道自己的容貌在這落日的餘暉中是什麼樣子，雖然經過昨晚的血腥洗禮後，我已不再時時提醒自己不要忘記真正的性別，也不再動不動就為別人對我外表女性容貌的讚美而惱火，但那並不意味著我就心甘情願地讓別人看個夠呀。
「這位先生，我確實是北方行省總督福雷斯特·德米特里。」制止了忿忿不平的眾人，福雷斯特策馬緩緩上前，「我和我的女兒有事要去小石堡，途中遇不明身份的敵人襲擊，所以想借貴處暫避風險，還請允許，事過後必有重謝！」
「大人，危險！」阿西斯特和拉斯忍不住齊齊吸了口涼氣，以那人箭術之強，要殺福雷斯特真是易如反掌，我在車中也屏住了呼吸。
石牆上一隻火把迅速燃起扔到了福雷斯特馬前，顯然牆上的人在仔細辨認。阿西斯特和拉斯暗中手扣弓箭戒備，倒是福雷斯特顯得很鎮靜。
「果然真是總督大人，不過……」頓了一頓，那聲音又接著說，「這兒是被你拋棄的地方，我們沒義務幫助你。」
「我們不求你們直接出手，只希望能憑藉外牆為依託抵抗敵人……」福雷斯特急忙說道。
「不行！」那個聲音沒有半點猶豫便一口回絕道，「如果你們不離開這兒，那麼你們將受到我們的攻擊！」
「你們還算是格陵普蘭帝國的人嗎？看到自己國家的總督被人追殺也無動於衷嗎？！你們的愛國心到哪兒去了！」拉斯大聲吼道。
「愛國心？別跟我提什麼狗屁愛國心！自打知道我們的『國家』打算犧牲我們這些人來遲滯賽安帝國的進軍步伐起我就對這個國家徹底死心了！」那個聲音咆哮道，「我們弗塞克不需要什麼狗屁國家的榮譽感！」
在瑒的眾人都是一陣無言以對，福雷斯特對邊境地區居民的「放棄政策」是人所共知的。
福雷斯特不止一次在軍中宣稱，邊境地區存在的唯一價值是在未來的戰爭中作為緩衝地帶使用。軍中人多口雜加上這也不是什麼軍機密事，福雷斯特的話就自然而然地散布了出去。
邊境地區的居民本就因福雷斯特明顯傾斜照顧其他地區而對邊境不聞不問的做法而滿懷怨恨，聽了傳出的這個話自然敵意更深，不少村莊乾脆自備武裝以求自保。
福雷斯特聽說邊境居民自備武裝後也不放在心上，反正他們沒有宣布獨立就由他們去了，甚至因為邊境生活困苦百業凋零連徵稅也取消了——沒有徵稅，自然也不會有政府組織軍隊來清剿盜匪。
邊境居民極度憤慨之下，於是自稱弗塞克，宣稱被棄之人亦拋棄世界，與過往各色人等一律不打交道。又因為他們民風強悍，如有自己人被外人欺負，一定是誓死糾纏到底，所以也沒什麼人敢去惹他們，久而久之弗塞克的名聲傳播極遠。
看著眾人尷尬的神情，我心中冷笑，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回頭望去，見遠處隱約有人影出沒，想必是那群跟蹤的黑衣騎士無疑。如果現在他們的援軍趕到，那可有意思了！
前是高牆，後無退路，真是陷於死地了。我知道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有很多人喜歡用「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戰術來激勵士兵，不過除了少數傑出的指揮官能成功外，大部分人留下的不過是遍地的屍首。
「既然如此，那我就帶領手下回頭決一死戰罷了。只是我的女兒身體孱弱，不慣騎乘，希望能讓她在貴村莊內待到救兵到來如何？只要我女兒平安，我絕不吝重金賞賜！」眼見無法說服弗塞克人，福雷斯特只好提出了最低底線。
「這倒沒有問題，我們不會拒絕老弱婦孺向我們尋求保護。」那個聲音冷冷地說道。
隨著石牆上一聲號令，牆上大門一側的角門緩緩打開了。
「羅琳，進去後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亂想，我明天來接你！」福雷斯特跳下馬，打開車門，伸臂將我摟在懷中輕聲說道，我強忍著內心的反感，讓他在我額頭輕輕一吻。
不過，我可不打算乖乖聽話，我的內心拒絕我以「女人」的身份躲到高牆裡去乞求陌生男人的保護——我本能地意識到，一旦今天我憑藉「女人」的身份獲得了安全，那今後我就會逐漸習慣「女人」身份帶來的種種便利，最終在心理上變成真正的女人，而這是我寧死也不願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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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注釋，不屬於正文）
注1：弗塞克，Forsake。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那隻羽箭不偏不倚地釘在了白馬的脖子上，白馬悲嘶一聲便癱倒在地，那名士兵也被結結實實地壓在了地下。
再看那羽箭，箭杆深入足足過一半，尾羽兀自抖動不已，顯然這一箭力量是何等之大。
這時石牆上才有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來：「什麼人？竟敢夜闖弗塞克村莊！」
「我們沒有敵意！我們是北方行省總督德米特里大人的衛隊！」這時早有三名士兵躍馬下地，頭頂盾牌將那名被壓倒的士兵救回，阿西斯特這才大聲回答。
「德米特里總督大人不待在總督府享福，到我們這荒野之地來幹什麼？」那聲音中隱隱帶著嘲弄。
「你放肆！」拉斯頭一個忍耐不住，挽弓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射去。拉斯臂力之強是我在交戰中見識過的，心想這一下對方縱然不死也要受重傷。大概眾人都是這樣想的，所以誰都沒有出聲阻止，存心要看石牆上那人的笑話。
這時石牆上破空之聲再度傳來，一隻羽箭迎面而至，正好撞在了拉斯的箭頭上，順勢將拉斯的箭杆一分為二，余勢不衰，直插在拉斯馬前，箭羽仍在輕輕顫動。
「為了不驚嚇你身邊的女眷，這次饒你不死。如再敢挑釁，下一箭就要射穿你胸口了！」那個聲音惡狠狠地說。
我坐在車中只覺這「女眷」二字特別刺耳，雖然惱羞成怒，但看著外面斑駁的光影還是很聰明地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氣沒有蹦出去。現在的自己一定是面紅耳赤，要是蹦出去叫罵什麼的，不過白白便宜眾人的眼睛罷了。
我知道自己的容貌在這落日的餘暉中是什麼樣子，雖然經過昨晚的血腥洗禮後，我已不再時時提醒自己不要忘記真正的性別，也不再動不動就為別人對我外表女性容貌的讚美而惱火，但那並不意味著我就心甘情願地讓別人看個夠呀。
「這位先生，我確實是北方行省總督福雷斯特·德米特里。」制止了忿忿不平的眾人，福雷斯特策馬緩緩上前，「我和我的女兒有事要去小石堡，途中遇不明身份的敵人襲擊，所以想借貴處暫避風險，還請允許，事過後必有重謝！」
「大人，危險！」阿西斯特和拉斯忍不住齊齊吸了口涼氣，以那人箭術之強，要殺福雷斯特真是易如反掌，我在車中也屏住了呼吸。
石牆上一隻火把迅速燃起扔到了福雷斯特馬前，顯然牆上的人在仔細辨認。阿西斯特和拉斯暗中手扣弓箭戒備，倒是福雷斯特顯得很鎮靜。
「果然真是總督大人，不過……」頓了一頓，那聲音又接著說，「這兒是被你拋棄的地方，我們沒義務幫助你。」
「我們不求你們直接出手，只希望能憑藉外牆為依託抵抗敵人……」福雷斯特急忙說道。
「不行！」那個聲音沒有半點猶豫便一口回絕道，「如果你們不離開這兒，那麼你們將受到我們的攻擊！」
「你們還算是格陵普蘭帝國的人嗎？看到自己國家的總督被人追殺也無動於衷嗎？！你們的愛國心到哪兒去了！」拉斯大聲吼道。
「愛國心？別跟我提什麼狗屁愛國心！自打知道我們的『國家』打算犧牲我們這些人來遲滯賽安帝國的進軍步伐起我就對這個國家徹底死心了！」那個聲音咆哮道，「我們弗塞克不需要什麼狗屁國家的榮譽感！」
在瑒的眾人都是一陣無言以對，福雷斯特對邊境地區居民的「放棄政策」是人所共知的。
福雷斯特不止一次在軍中宣稱，邊境地區存在的唯一價值是在未來的戰爭中作為緩衝地帶使用。軍中人多口雜加上這也不是什麼軍機密事，福雷斯特的話就自然而然地散布了出去。
邊境地區的居民本就因福雷斯特明顯傾斜照顧其他地區而對邊境不聞不問的做法而滿懷怨恨，聽了傳出的這個話自然敵意更深，不少村莊乾脆自備武裝以求自保。
福雷斯特聽說邊境居民自備武裝後也不放在心上，反正他們沒有宣布獨立就由他們去了，甚至因為邊境生活困苦百業凋零連徵稅也取消了——沒有徵稅，自然也不會有政府組織軍隊來清剿盜匪。
邊境居民極度憤慨之下，於是自稱弗塞克，宣稱被棄之人亦拋棄世界，與過往各色人等一律不打交道。又因為他們民風強悍，如有自己人被外人欺負，一定是誓死糾纏到底，所以也沒什麼人敢去惹他們，久而久之弗塞克的名聲傳播極遠。
看著眾人尷尬的神情，我心中冷笑，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回頭望去，見遠處隱約有人影出沒，想必是那群跟蹤的黑衣騎士無疑。如果現在他們的援軍趕到，那可有意思了！
前是高牆，後無退路，真是陷於死地了。我知道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有很多人喜歡用「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戰術來激勵士兵，不過除了少數傑出的指揮官能成功外，大部分人留下的不過是遍地的屍首。
「既然如此，那我就帶領手下回頭決一死戰罷了。只是我的女兒身體孱弱，不慣騎乘，希望能讓她在貴村莊內待到救兵到來如何？只要我女兒平安，我絕不吝重金賞賜！」眼見無法說服弗塞克人，福雷斯特只好提出了最低底線。
「這倒沒有問題，我們不會拒絕老弱婦孺向我們尋求保護。」那個聲音冷冷地說道。
隨著石牆上一聲號令，牆上大門一側的角門緩緩打開了。
「羅琳，進去後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亂想，我明天來接你！」福雷斯特跳下馬，打開車門，伸臂將我摟在懷中輕聲說道，我強忍著內心的反感，讓他在我額頭輕輕一吻。
不過，我可不打算乖乖聽話，我的內心拒絕我以「女人」的身份躲到高牆裡去乞求陌生男人的保護——我本能地意識到，一旦今天我憑藉「女人」的身份獲得了安全，那今後我就會逐漸習慣「女人」身份帶來的種種便利，最終在心理上變成真正的女人，而這是我寧死也不願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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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注釋，不屬於正文）
注1：弗塞克，Forsa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