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血洗殘陽（四）
「弩確實被稱作卑賤的武器。不過戰場之上誰還講什麼倫理道理呢，只要能活下來就是好的。」拉斯硬著頭皮答道。
「不錯，要我選的話，哪怕是被天下人都看不起，我也要選擇活下去。」阿西斯特又恢復了他一慣的嬉皮笑臉，笑著說，「生命是美好的，這世界上還有那麼的美酒要喝，那麼多的美人等著我去鑽她們的被窩呢——對不起，羅琳小姐，我不是有意這麼說的。」
周圍傳來一片哄然大笑，剛才還有些沉重的氣氛一掃而光。
「我倒覺得這沒什麼！同樣是殺人，用劍殺和用手弩殺有什麼區別？你吃牛肉時莫非還在意是用菜刀切的還是用斧頭砍的？戰爭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哪來的這麼多規矩？」我想起當初對佩萊克提斯說的那番話，此刻乾脆又複述了一遍。我確實覺得連環手弩是個好東西，我都想弄一把防身。
福雷斯特斜眼看了我一眼，默不作聲地走到前面去了。我知道福雷斯特的心思，在貴族中確實主流觀點認為弩是卑賤的武器，他不希望我在貴族中格格不入，可他的衛隊又確實大量裝備了這個方便又實用的武器，所以他也沒有立場來批評，乾脆走到前邊眼不見心不煩。
「羅琳小姐，這麼想是因為沒有接觸過這個東西，你接觸過就不會這麼說了。」阿西斯特笑嘻嘻地遞過一個精巧的連環手弩，「這是十字弩的縮小版本，是為攜帶方便而發明的，射程當然也比較近，有效射程只有十米。這種連環手弩只需極少的訓練就可以操作，近距離內只要瞄準好了，一個普通農民可以毫不費力地殺死一個花費一生來進行訓練的裝甲騎士。所以這種弩被一些人認為是不公平、卑賤的武器，用它的軍人也被視為不榮譽的。」
難怪剛才阿西斯特他們以倒「V」字隊形反向包圍黑衣騎士時，一合圍便能立刻馬不停蹄地掉頭迎擊另一股黑衣騎士。我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們當時一定是使用了連環手弩，那聽到的「嗖嗖嗖」就是連環手弩發射時的聲音。
由於連環手弩裝有兩支短箭，雖然可以連續擊發，但裝填過於麻煩，所以阿西斯特當時一定是命令只許發第一箭，待迎擊第二股敵人時才命令將第二發弩箭射出。
對方本已膽寒，突然間見到阿西斯特他們居然不顧身份堂而皇之地使用這種「卑賤」的武器，大驚之下哪裡還敢迎戰，自然是作鳥獸散了。說起來，對方損失的大部分人馬，都是傷在弓弩之下而非肉搏戰中，阿西斯特所言連環手弩幫了大忙倒是不虛。
「我才不在乎什麼卑鄙不卑鄙呢，打仗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這麼好的武器不用，這兒的人都有些白痴吧！」看到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我有些不服氣地說道。
「羅琳，不許胡說。你是帝國唯一的聖女候選人，怎麼可以說這種話？」福雷斯特從前面返回，沒好氣地對我說。周圍的士兵都閉上了嘴，我也知趣地縮回到馬車中。
我不知道的是，包括阿西斯特在內的所有人，人人心裡都把我當成了同伴——此刻在他們的心目中，我已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與他們相隔遙遠的聖女候選人，而是與海瑟斯、與他們自己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同伴。
此時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把大家的身影拉得長長的，金黃色的草原在濃濃的秋意中也失去了白天的美麗，顯得有些可怕起來。眾人不敢再耽誤，急忙打馬往最近的村莊奔去。那群黑衣騎士亦步亦趨，也緊緊地跟在後面。
「為什麼他們不放箭呢？」我疑惑地問道。本來這種圍獵式的追趕，用弓箭進行遠程狙殺讓獵物驚慌失措應是圍獵者最好的選擇，但在交戰中我卻發現黑衣騎士從始至終也沒利用過弓箭。
「羅琳小姐請看！」阿西斯特將一副弓箭遞進了馬車，「這是他們配的騎兵弓。」我接過弓箭細看，發現比阿西斯特他們所配用的騎兵弓小了一截，長度不到一米。
「我們所用的弓是加大的騎兵弓，這樣我們可以在敵人弓箭的射程之外打擊敵人。」阿西斯特得意地說道，「最重要的是，我們還多攜帶了一張長弓，射程比騎兵弓遠得多。至於我本人，用的又是更大號的長弓。」
阿西斯特指了指掛在馬鞍後一個特製袋子裡的那張長弓，我不禁有些咋舌。說起來，這個身軀繼承了德米特里夫人高挑的身材，雖然才十五歲卻已比大多數女子要高，但與阿西斯特這張長弓比卻又相形見絀了。
難怪黑衣騎士不肯放箭，在短距離內全力衝刺確實比拉弓放箭更有效。在弓箭運用方面，阿西斯特的百人隊確實稱得上犀利非常，不過這也暴露了他們的一個缺點，那就是過分依賴弓箭。
雖然福雷斯特的衛隊是以虎陽關戰役的倖存老兵為骨幹組建的，所有的成員都經過了精挑細選和嚴格訓練，確實稱得上武藝超群，更因為擁有如海瑟斯、拉斯等這樣勇悍絕倫的戰士顯得攻擊力卓越，但並不能掩蓋整支部隊過分依賴遠程打擊的這一弱點。
對於指揮不力的敵人或許還可以做到遊刃有餘，但對於擁有優秀指揮官的部隊呢？未必就行得通了。
不可否認的一點是，在剛才的正面衝擊中，阿西斯特百人隊一個照面就有近二十名士兵落馬，而同時落馬的黑衣騎士也不過四十多人而已！
雖然這群黑衣騎士的武力絕非普通部隊可比，但這也反映出福雷斯特衛隊的近戰能力並沒有達到能傲視群雄的地步，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弓箭的幫助，光憑傷亡的交換比第1百人隊也撐不了多久！
難怪黑衣騎士遭受慘重傷亡仍然不肯退走呢，除了有後援外也有不服氣的心理在內。想到這裡，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今天的夜晚恐怕會是自己有生以來最漫長的一個夜晚了。
最近的村莊離這兒有近二十里，眾人一路嚴加戒備，足足花了近三個小時才趕到離村莊不遠處停下。
「大人，據前哨偵察所知，村莊離這裡不過三里了！」阿西斯特向福雷斯特報告道。
「既然如此，那我們不必愛惜馬力了，全速前進吧！」福雷斯特點了點頭。
「是！全體都有，全速前進！」阿西斯特大聲下令。
村莊既然近在咫尺，而敵人的生力軍又沒有趕到，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憑眼前這群被打殘了的手下敗將嗎，一個衝鋒就可以打垮他們！所有的衛兵都不自覺地鬆了口氣，開始肆無忌憚地打馬狂奔起來。
短短的十幾分鐘後，眾人眼前已出現了村莊的外圍。就像邊境地帶所有的村莊一樣，這個村莊的外圍也是一面高高的石牆，上面立著幾個箭垛。石牆上黑糊糊的，看不清有人沒有。
石牆前一箭之地的距離內，地上斜插著幾隻火把，把眾人的身影照得搖晃不已。而牆前地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不規則的小坑，有的如圓形有的如三角形。
「這兒是村莊的穀場吧，邊境上的人也真懶，也不知把地平整一下，這樣怎麼用啊？」我想起總督府的操場是平平整整的，見這兒地上坑窪不平不禁有些詫異。
「把大門打開！北方行省總督……」當前的一名士兵策馬上前高聲叫道。
沒有任何警告，只聽見石牆上「嗖」的一響，一支羽箭已是急射而出！
＊＊＊＊＊
（以下為注釋，不屬於正文）
注1：在本小說中，通常不會出現少數人可以輕易擊敗數倍甚至十數倍敵人的情況。通常情況下，指揮官的指揮水平、戰術選擇、單兵素養、戰鬥意志、心理因素、環境氣候等等因素綜合在一起才會導致有較大的勝負。故精銳的阿西斯特百人隊，即使面對著僅僅兩三倍的敵人也不會選擇硬抗，而是利用配合的默契來調動對手，從而戰而勝之。筆者相信，在兩支訓練有素的軍隊之間，人數優勢就是最大的戰略優勢。
「不錯，要我選的話，哪怕是被天下人都看不起，我也要選擇活下去。」阿西斯特又恢復了他一慣的嬉皮笑臉，笑著說，「生命是美好的，這世界上還有那麼的美酒要喝，那麼多的美人等著我去鑽她們的被窩呢——對不起，羅琳小姐，我不是有意這麼說的。」
周圍傳來一片哄然大笑，剛才還有些沉重的氣氛一掃而光。
「我倒覺得這沒什麼！同樣是殺人，用劍殺和用手弩殺有什麼區別？你吃牛肉時莫非還在意是用菜刀切的還是用斧頭砍的？戰爭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哪來的這麼多規矩？」我想起當初對佩萊克提斯說的那番話，此刻乾脆又複述了一遍。我確實覺得連環手弩是個好東西，我都想弄一把防身。
福雷斯特斜眼看了我一眼，默不作聲地走到前面去了。我知道福雷斯特的心思，在貴族中確實主流觀點認為弩是卑賤的武器，他不希望我在貴族中格格不入，可他的衛隊又確實大量裝備了這個方便又實用的武器，所以他也沒有立場來批評，乾脆走到前邊眼不見心不煩。
「羅琳小姐，這麼想是因為沒有接觸過這個東西，你接觸過就不會這麼說了。」阿西斯特笑嘻嘻地遞過一個精巧的連環手弩，「這是十字弩的縮小版本，是為攜帶方便而發明的，射程當然也比較近，有效射程只有十米。這種連環手弩只需極少的訓練就可以操作，近距離內只要瞄準好了，一個普通農民可以毫不費力地殺死一個花費一生來進行訓練的裝甲騎士。所以這種弩被一些人認為是不公平、卑賤的武器，用它的軍人也被視為不榮譽的。」
難怪剛才阿西斯特他們以倒「V」字隊形反向包圍黑衣騎士時，一合圍便能立刻馬不停蹄地掉頭迎擊另一股黑衣騎士。我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們當時一定是使用了連環手弩，那聽到的「嗖嗖嗖」就是連環手弩發射時的聲音。
由於連環手弩裝有兩支短箭，雖然可以連續擊發，但裝填過於麻煩，所以阿西斯特當時一定是命令只許發第一箭，待迎擊第二股敵人時才命令將第二發弩箭射出。
對方本已膽寒，突然間見到阿西斯特他們居然不顧身份堂而皇之地使用這種「卑賤」的武器，大驚之下哪裡還敢迎戰，自然是作鳥獸散了。說起來，對方損失的大部分人馬，都是傷在弓弩之下而非肉搏戰中，阿西斯特所言連環手弩幫了大忙倒是不虛。
「我才不在乎什麼卑鄙不卑鄙呢，打仗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這麼好的武器不用，這兒的人都有些白痴吧！」看到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我有些不服氣地說道。
「羅琳，不許胡說。你是帝國唯一的聖女候選人，怎麼可以說這種話？」福雷斯特從前面返回，沒好氣地對我說。周圍的士兵都閉上了嘴，我也知趣地縮回到馬車中。
我不知道的是，包括阿西斯特在內的所有人，人人心裡都把我當成了同伴——此刻在他們的心目中，我已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與他們相隔遙遠的聖女候選人，而是與海瑟斯、與他們自己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同伴。
此時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把大家的身影拉得長長的，金黃色的草原在濃濃的秋意中也失去了白天的美麗，顯得有些可怕起來。眾人不敢再耽誤，急忙打馬往最近的村莊奔去。那群黑衣騎士亦步亦趨，也緊緊地跟在後面。
「為什麼他們不放箭呢？」我疑惑地問道。本來這種圍獵式的追趕，用弓箭進行遠程狙殺讓獵物驚慌失措應是圍獵者最好的選擇，但在交戰中我卻發現黑衣騎士從始至終也沒利用過弓箭。
「羅琳小姐請看！」阿西斯特將一副弓箭遞進了馬車，「這是他們配的騎兵弓。」我接過弓箭細看，發現比阿西斯特他們所配用的騎兵弓小了一截，長度不到一米。
「我們所用的弓是加大的騎兵弓，這樣我們可以在敵人弓箭的射程之外打擊敵人。」阿西斯特得意地說道，「最重要的是，我們還多攜帶了一張長弓，射程比騎兵弓遠得多。至於我本人，用的又是更大號的長弓。」
阿西斯特指了指掛在馬鞍後一個特製袋子裡的那張長弓，我不禁有些咋舌。說起來，這個身軀繼承了德米特里夫人高挑的身材，雖然才十五歲卻已比大多數女子要高，但與阿西斯特這張長弓比卻又相形見絀了。
難怪黑衣騎士不肯放箭，在短距離內全力衝刺確實比拉弓放箭更有效。在弓箭運用方面，阿西斯特的百人隊確實稱得上犀利非常，不過這也暴露了他們的一個缺點，那就是過分依賴弓箭。
雖然福雷斯特的衛隊是以虎陽關戰役的倖存老兵為骨幹組建的，所有的成員都經過了精挑細選和嚴格訓練，確實稱得上武藝超群，更因為擁有如海瑟斯、拉斯等這樣勇悍絕倫的戰士顯得攻擊力卓越，但並不能掩蓋整支部隊過分依賴遠程打擊的這一弱點。
對於指揮不力的敵人或許還可以做到遊刃有餘，但對於擁有優秀指揮官的部隊呢？未必就行得通了。
不可否認的一點是，在剛才的正面衝擊中，阿西斯特百人隊一個照面就有近二十名士兵落馬，而同時落馬的黑衣騎士也不過四十多人而已！
雖然這群黑衣騎士的武力絕非普通部隊可比，但這也反映出福雷斯特衛隊的近戰能力並沒有達到能傲視群雄的地步，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弓箭的幫助，光憑傷亡的交換比第1百人隊也撐不了多久！
難怪黑衣騎士遭受慘重傷亡仍然不肯退走呢，除了有後援外也有不服氣的心理在內。想到這裡，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今天的夜晚恐怕會是自己有生以來最漫長的一個夜晚了。
最近的村莊離這兒有近二十里，眾人一路嚴加戒備，足足花了近三個小時才趕到離村莊不遠處停下。
「大人，據前哨偵察所知，村莊離這裡不過三里了！」阿西斯特向福雷斯特報告道。
「既然如此，那我們不必愛惜馬力了，全速前進吧！」福雷斯特點了點頭。
「是！全體都有，全速前進！」阿西斯特大聲下令。
村莊既然近在咫尺，而敵人的生力軍又沒有趕到，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憑眼前這群被打殘了的手下敗將嗎，一個衝鋒就可以打垮他們！所有的衛兵都不自覺地鬆了口氣，開始肆無忌憚地打馬狂奔起來。
短短的十幾分鐘後，眾人眼前已出現了村莊的外圍。就像邊境地帶所有的村莊一樣，這個村莊的外圍也是一面高高的石牆，上面立著幾個箭垛。石牆上黑糊糊的，看不清有人沒有。
石牆前一箭之地的距離內，地上斜插著幾隻火把，把眾人的身影照得搖晃不已。而牆前地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不規則的小坑，有的如圓形有的如三角形。
「這兒是村莊的穀場吧，邊境上的人也真懶，也不知把地平整一下，這樣怎麼用啊？」我想起總督府的操場是平平整整的，見這兒地上坑窪不平不禁有些詫異。
「把大門打開！北方行省總督……」當前的一名士兵策馬上前高聲叫道。
沒有任何警告，只聽見石牆上「嗖」的一響，一支羽箭已是急射而出！
＊＊＊＊＊
（以下為注釋，不屬於正文）
注1：在本小說中，通常不會出現少數人可以輕易擊敗數倍甚至十數倍敵人的情況。通常情況下，指揮官的指揮水平、戰術選擇、單兵素養、戰鬥意志、心理因素、環境氣候等等因素綜合在一起才會導致有較大的勝負。故精銳的阿西斯特百人隊，即使面對著僅僅兩三倍的敵人也不會選擇硬抗，而是利用配合的默契來調動對手，從而戰而勝之。筆者相信，在兩支訓練有素的軍隊之間，人數優勢就是最大的戰略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