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血疫醫院（中）
洪小寶大口喘著粗氣，剛剛霧化的身軀還沒完全凝聚實在，眼神里殘留著面對「血疫」護士時的驚駭。「時楓…那…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A級能力…血疫？太…太邪門了！」
李真背靠著冰冷的斷牆，手指用力按壓著太陽穴，試圖緩解精神力枯竭帶來的撕裂痛楚。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她的『血疫』，恐怕不僅僅是腐蝕……那血疫給人的感覺……充滿惡意和不祥。時楓，你看到代價了嗎？」
他看向時楓，時楓正閉目凝神，【照妖鏡】卡的效果似乎對他消耗不小。
時楓緩緩睜開眼，搖了搖頭，眉頭緊鎖：「代價和能力的具體效果一樣，都被某種力量遮蔽了。只能看到能力的名字和等級。A級……代價肉眼所見，那女人已經被她的能力反噬了，已經不像一個正常人，反倒像是——電源里的那種喪屍！如此巨大的代價，能力恐怕極為恐怖。」他將目光投向不遠處那座如同沉默巨獸般的醫院大樓，陰影正一點點將其吞噬，「這裡比她更像是狩獵場。那個護士……她似乎並不急迫追趕，更像是在……守護地盤，或者，享受狩獵過程。」
這分析讓他們不寒而慄。「楓哥，」洪小寶的聲音帶著焦急，「天快黑了！你的任務……」他沒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時楓今天的淘汰指標還差一人，而時楓的物品欄里，一個能發動遁形的麵包都沒有了。時楓沉默。物資、安全、任務，三座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的目光掃過李真蒼白的臉和洪小寶驚魂未定的樣子，心中迅速盤算。醫院不能回，西區超市是絞肉機，南區是御統者的地盤……論壇碎片信息里提到的北區公園道具點？太遠，且風險未知。
他的追蹤能力在剛才的應激中提升到了極限，此刻雖然疲憊，但感知反而比平時更加敏銳幾分。他閉上眼睛，再次細細感知著醫院周邊的能量場，如同黑暗中的蝙蝠發出無形的聲波。這一次，他不再僅僅警惕那些顯眼的波動，而是試圖捕捉更深層、更細微的痕跡。
汗水從時楓額角滲出。他在過濾、在分辨……那詭異的「血疫」護士殘留的冰冷惡意像一塊頑石，但就在這片惡意的邊緣，更靠近醫院側後方的地下位置……他竟然捕捉到了幾縷極其微弱、但又與之前陷阱處相似的「乾淨」能量線！這些「乾淨」的能量並非陷阱的警報線，而是……如同磁石般，微弱地「吸附」著周遭散逸的一點點能量。
「吸附」？時楓心中猛地一動。這種感覺……有點像規則自然刷新道具時能量聚集的徵兆，但又不完全相同，更加人工化、更隱蔽！同時，還有另一個發現讓他心臟驟然縮緊。在追蹤能力以這種精微模式掃描地下時，一陣更加低沉、粘稠、非人的嗚咽聲順著能量場的縫隙傳入了他的感知！這聲音並非來自之前那個護士所在的樓層，而是更深、更靠近地下的某個地方，混雜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飢餓感。它與護士的「血疫」波動有著某種微妙的連接，如同僕從呼應著主人。
這印證了他的猜測——嗚咽聲的源頭在地下，而且與護士有關！時楓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指向醫院大樓西側靠近地面的一排破損的窗戶：「李真，分出一絲念力，感知西側那排窗，尤其靠近地基的角落！是不是有極其微弱的光點？非常非常小，被周圍死亡氣息掩蓋，但很『乾淨』？」
李真強打精神，發動出一縷所剩無幾的念力，如同無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西側。他屏息凝神，幾秒後，臉上露出一絲震驚：「……有！雖然很微弱……像螢火蟲……但確實有！位置……像是在……地下室？或者地基夾層？」
洪小寶眼睛立刻亮了：「物資？！新的刷點？還是……還是那護士的另一個誘餌？」
「不，這次不太一樣。」時楓語氣篤定，心臟因發現而加速跳動，也因潛藏的危險而沉重，「那『乾淨』的能量感覺，更像是規則自然刷新的東西被什麼『吸』到了一起，集中在那一點，所以光芒比散落的道具強那麼一絲絲。而之前的陷阱，能量是『排外』的，故意弄得很乾淨吸引人注意。這兩種感覺截然不同！」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向醫院大樓主體連接的一個低矮設備房，接著又堅定地指向設備房的南面外牆牆角下：「而且，我剛才『聽』到了，有東西在地下，就在這個方向，更深的地方，但不是自然的聲音……是類似……某種掙扎的嗚咽聲！有東西被限制在那裡，很可能……就是那個護士的『成果』之一！」
時楓的發現如同黑暗中投下的石子，激起了希望的漣漪，但漣漪下是更幽深的漩渦。
「西側的微弱藍光是疑似刷新的物資點，可能是我們急需的麵包、水，或者是道具！而南面地下室，」時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冰冷的決斷，「很可能隱藏著巨大的危險，那個嗚咽聲的源頭可能是護士用『血疫』製造的某種怪物，也可能是她囚禁、轉化的『獵物』。這兩個地方，我們至少得拿下一個。否則……」
他看了一眼即將完全暗淡的天色，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李真看向洪風口所指的南面牆角，念力的透支讓他對危險的預感更為強烈。
「時楓……那個地下的東西，感覺……非常不好。念力觸碰感覺軟軟的……像是……一個血腥的、某種肉類的聚合體。」他頓了頓，想起之前的焦坑和嬰兒，眼神複雜，「我跟你下去。」
「不行！」時楓斷然否決，「你的念力現在就像拉滿了的弦，稍稍用力就可能崩斷。深入這種地方，如果念力失控或者遭遇強敵，後果不堪設想！洪小寶雖然體力差，但他的霧魂在狹窄空間中，靈活性和迷惑性更高，更適合探路和應付突發情況。」
他轉向洪小寶，眼神銳利：「小寶，敢不敢跟我走一趟？目標：醫院附屬建築南面，找到入口，潛入地下室。任務是偵查嗚咽聲源頭，判斷是否有可利用的價值或弱點。如果遭遇致命危險，不用猶豫，立刻霧化逃命，回來通知李真。」
洪小寶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看到時楓和李真信任的眼神，以及想起自己新獲得的B級能力，心中湧起一股混合著恐懼和被認同感的勇氣。他咽了口唾沫，用力點點頭：「楓哥……我聽你的！」
接著，時楓又指向醫院主樓西側那排窗戶：「李真，你的任務更重要。儘可能恢復念力，哪怕一絲也好。你的目標是確認西側那個微弱光點的精確位置並嘗試在確保隱蔽的前提下拿到它！記住，位置在地下室的通風口或者類似夾縫裡，可能需要你精細操縱念力『釣』出來。拿到之後，立刻帶著東西回到這裡匯合點隱蔽起來，給我們把風接應。如果護士出現或者你感覺極度危險，優先保全自己，發出警示後躲藏！」
分頭行動，時間緊迫！時楓最後看了一眼即將隱沒於地平線的最後一絲餘暉，對李真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洪小寶的肩膀，示意行動開始。
兩人像兩道融入黑暗的影子，借著建築的遮蔽，快速而謹慎地向醫院附屬建築的南面牆角靠近。
李真靠在斷牆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腦中尖銳的疼痛，將僅存的念力如同最細膩的蛛絲，再一次悄然探向西側的黑暗角落，試圖捕捉那如同微塵般的藍色信號，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仿佛在做一場極度精微的手術。而時楓和洪小寶，已經摸到了南面牆角。
他們在潮濕冰冷的牆角磚石縫隙中摸索著，很快，時楓的手指觸到了一塊活動的水泥蓋板，用力掀開一角，一股混雜著血腥味、藥水腐敗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沼澤淤泥蒸騰出的惡臭氣息的冰冷之風猛地灌了出來！低沉的嗚咽聲，瞬間變得清晰無比，如同來自十八層地獄。蓋板下方，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陡峭水泥階梯顯露出來，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時楓用眼神示意洪小寶做好準備，然後深吸一口氣，帶著洪小寶，如同潛入深淵的獵手，悄無聲息地鑽入了黑暗的地下甬道。甬道牆壁冰冷黏膩，空氣沉重得仿佛凝固，每向下一步，嗚咽聲就清晰一分，那非人的、充滿痛苦和原始飢餓感的低語，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們的心臟。他們的腳步聲被刻意壓到最低，卻在這死寂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緊繃的神經上。洪小寶的身體已經半霧化，銀色的霧氣在黑暗中如同流動的水銀，隨時準備爆散。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不，更像是一個世紀。前方出現了一扇鏽跡斑斑、虛掩著的厚重的鐵門，門縫裡透出極其暗淡的、詭異的暗紅色微光。
那嗚咽聲，就清晰地、持續不斷地從門後傳來，近在咫尺！時楓示意洪小寶留在門邊陰影處警戒策應，自己則如幽靈般貼到門縫處，謹慎地朝裡面望去。微弱的紅光，來自角落裡幾個閃爍著紅燈的、像是電池之類的裝置，勉強照亮了一小片空間。
然而，映入門縫的畫面，讓身經百戰的時楓都感到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在這個狹小冰冷、堆滿廢棄醫療器材和布滿暗褐污漬的地面下，聚合著一個……難以名狀的肉團！它像是由無數腫脹、潰爛、蠕動的人體部件強行糅合而成。殘破的手臂、扭曲的大腿、幾顆半嵌在血肉中、眼神空洞卻又流露著極致痛苦的頭顱……數張被拉伸變形的人臉在肉團表面無聲地尖叫。肉團中心甚至隱約可見碎裂的白骨。一些暗紅色的、如同粗壯根須般的血管深深刺入肉團的各個部分，如同在進行某種輸送或控制。整個肉團像一顆仍在微微搏動的巨大惡瘤，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爛氣息！
更詭異的是，在肉團旁邊，有一個由報廢顯示器堆砌成的簡陋「祭壇」。屏幕上跳動著意義不明的亂碼，而在最頂端的顯示器前，竟赫然放著……兩份麵包和三瓶水！新鮮的，未被污染的食物！那份「乾淨」與眼前的污穢血腥形成了刺目的對比，強烈的不協調感和恐懼感瞬間攫住了時楓的心！肉團上的數張扭曲人臉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異樣，它們空洞的眼睛緩緩轉了過來，匯聚成幾道充滿混亂飢餓的冰冷視線，死死地、鎖定了虛掩的鐵門外——鎖定了門縫處，時楓那隻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瞳孔。嗚咽聲停了。一種絕對寂靜的危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狹窄的地下室通道。洪小寶所化的銀霧猛地收縮凝聚，他感覺到了前方那幾乎凝結成實質的恐怖惡意！
李真背靠著冰冷的斷牆，手指用力按壓著太陽穴，試圖緩解精神力枯竭帶來的撕裂痛楚。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她的『血疫』，恐怕不僅僅是腐蝕……那血疫給人的感覺……充滿惡意和不祥。時楓，你看到代價了嗎？」
他看向時楓，時楓正閉目凝神，【照妖鏡】卡的效果似乎對他消耗不小。
時楓緩緩睜開眼，搖了搖頭，眉頭緊鎖：「代價和能力的具體效果一樣，都被某種力量遮蔽了。只能看到能力的名字和等級。A級……代價肉眼所見，那女人已經被她的能力反噬了，已經不像一個正常人，反倒像是——電源里的那種喪屍！如此巨大的代價，能力恐怕極為恐怖。」他將目光投向不遠處那座如同沉默巨獸般的醫院大樓，陰影正一點點將其吞噬，「這裡比她更像是狩獵場。那個護士……她似乎並不急迫追趕，更像是在……守護地盤，或者，享受狩獵過程。」
這分析讓他們不寒而慄。「楓哥，」洪小寶的聲音帶著焦急，「天快黑了！你的任務……」他沒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時楓今天的淘汰指標還差一人，而時楓的物品欄里，一個能發動遁形的麵包都沒有了。時楓沉默。物資、安全、任務，三座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的目光掃過李真蒼白的臉和洪小寶驚魂未定的樣子，心中迅速盤算。醫院不能回，西區超市是絞肉機，南區是御統者的地盤……論壇碎片信息里提到的北區公園道具點？太遠，且風險未知。
他的追蹤能力在剛才的應激中提升到了極限，此刻雖然疲憊，但感知反而比平時更加敏銳幾分。他閉上眼睛，再次細細感知著醫院周邊的能量場，如同黑暗中的蝙蝠發出無形的聲波。這一次，他不再僅僅警惕那些顯眼的波動，而是試圖捕捉更深層、更細微的痕跡。
汗水從時楓額角滲出。他在過濾、在分辨……那詭異的「血疫」護士殘留的冰冷惡意像一塊頑石，但就在這片惡意的邊緣，更靠近醫院側後方的地下位置……他竟然捕捉到了幾縷極其微弱、但又與之前陷阱處相似的「乾淨」能量線！這些「乾淨」的能量並非陷阱的警報線，而是……如同磁石般，微弱地「吸附」著周遭散逸的一點點能量。
「吸附」？時楓心中猛地一動。這種感覺……有點像規則自然刷新道具時能量聚集的徵兆，但又不完全相同，更加人工化、更隱蔽！同時，還有另一個發現讓他心臟驟然縮緊。在追蹤能力以這種精微模式掃描地下時，一陣更加低沉、粘稠、非人的嗚咽聲順著能量場的縫隙傳入了他的感知！這聲音並非來自之前那個護士所在的樓層，而是更深、更靠近地下的某個地方，混雜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飢餓感。它與護士的「血疫」波動有著某種微妙的連接，如同僕從呼應著主人。
這印證了他的猜測——嗚咽聲的源頭在地下，而且與護士有關！時楓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指向醫院大樓西側靠近地面的一排破損的窗戶：「李真，分出一絲念力，感知西側那排窗，尤其靠近地基的角落！是不是有極其微弱的光點？非常非常小，被周圍死亡氣息掩蓋，但很『乾淨』？」
李真強打精神，發動出一縷所剩無幾的念力，如同無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西側。他屏息凝神，幾秒後，臉上露出一絲震驚：「……有！雖然很微弱……像螢火蟲……但確實有！位置……像是在……地下室？或者地基夾層？」
洪小寶眼睛立刻亮了：「物資？！新的刷點？還是……還是那護士的另一個誘餌？」
「不，這次不太一樣。」時楓語氣篤定，心臟因發現而加速跳動，也因潛藏的危險而沉重，「那『乾淨』的能量感覺，更像是規則自然刷新的東西被什麼『吸』到了一起，集中在那一點，所以光芒比散落的道具強那麼一絲絲。而之前的陷阱，能量是『排外』的，故意弄得很乾淨吸引人注意。這兩種感覺截然不同！」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向醫院大樓主體連接的一個低矮設備房，接著又堅定地指向設備房的南面外牆牆角下：「而且，我剛才『聽』到了，有東西在地下，就在這個方向，更深的地方，但不是自然的聲音……是類似……某種掙扎的嗚咽聲！有東西被限制在那裡，很可能……就是那個護士的『成果』之一！」
時楓的發現如同黑暗中投下的石子，激起了希望的漣漪，但漣漪下是更幽深的漩渦。
「西側的微弱藍光是疑似刷新的物資點，可能是我們急需的麵包、水，或者是道具！而南面地下室，」時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冰冷的決斷，「很可能隱藏著巨大的危險，那個嗚咽聲的源頭可能是護士用『血疫』製造的某種怪物，也可能是她囚禁、轉化的『獵物』。這兩個地方，我們至少得拿下一個。否則……」
他看了一眼即將完全暗淡的天色，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李真看向洪風口所指的南面牆角，念力的透支讓他對危險的預感更為強烈。
「時楓……那個地下的東西，感覺……非常不好。念力觸碰感覺軟軟的……像是……一個血腥的、某種肉類的聚合體。」他頓了頓，想起之前的焦坑和嬰兒，眼神複雜，「我跟你下去。」
「不行！」時楓斷然否決，「你的念力現在就像拉滿了的弦，稍稍用力就可能崩斷。深入這種地方，如果念力失控或者遭遇強敵，後果不堪設想！洪小寶雖然體力差，但他的霧魂在狹窄空間中，靈活性和迷惑性更高，更適合探路和應付突發情況。」
他轉向洪小寶，眼神銳利：「小寶，敢不敢跟我走一趟？目標：醫院附屬建築南面，找到入口，潛入地下室。任務是偵查嗚咽聲源頭，判斷是否有可利用的價值或弱點。如果遭遇致命危險，不用猶豫，立刻霧化逃命，回來通知李真。」
洪小寶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看到時楓和李真信任的眼神，以及想起自己新獲得的B級能力，心中湧起一股混合著恐懼和被認同感的勇氣。他咽了口唾沫，用力點點頭：「楓哥……我聽你的！」
接著，時楓又指向醫院主樓西側那排窗戶：「李真，你的任務更重要。儘可能恢復念力，哪怕一絲也好。你的目標是確認西側那個微弱光點的精確位置並嘗試在確保隱蔽的前提下拿到它！記住，位置在地下室的通風口或者類似夾縫裡，可能需要你精細操縱念力『釣』出來。拿到之後，立刻帶著東西回到這裡匯合點隱蔽起來，給我們把風接應。如果護士出現或者你感覺極度危險，優先保全自己，發出警示後躲藏！」
分頭行動，時間緊迫！時楓最後看了一眼即將隱沒於地平線的最後一絲餘暉，對李真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洪小寶的肩膀，示意行動開始。
兩人像兩道融入黑暗的影子，借著建築的遮蔽，快速而謹慎地向醫院附屬建築的南面牆角靠近。
李真靠在斷牆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腦中尖銳的疼痛，將僅存的念力如同最細膩的蛛絲，再一次悄然探向西側的黑暗角落，試圖捕捉那如同微塵般的藍色信號，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仿佛在做一場極度精微的手術。而時楓和洪小寶，已經摸到了南面牆角。
他們在潮濕冰冷的牆角磚石縫隙中摸索著，很快，時楓的手指觸到了一塊活動的水泥蓋板，用力掀開一角，一股混雜著血腥味、藥水腐敗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沼澤淤泥蒸騰出的惡臭氣息的冰冷之風猛地灌了出來！低沉的嗚咽聲，瞬間變得清晰無比，如同來自十八層地獄。蓋板下方，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陡峭水泥階梯顯露出來，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時楓用眼神示意洪小寶做好準備，然後深吸一口氣，帶著洪小寶，如同潛入深淵的獵手，悄無聲息地鑽入了黑暗的地下甬道。甬道牆壁冰冷黏膩，空氣沉重得仿佛凝固，每向下一步，嗚咽聲就清晰一分，那非人的、充滿痛苦和原始飢餓感的低語，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們的心臟。他們的腳步聲被刻意壓到最低，卻在這死寂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緊繃的神經上。洪小寶的身體已經半霧化，銀色的霧氣在黑暗中如同流動的水銀，隨時準備爆散。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不，更像是一個世紀。前方出現了一扇鏽跡斑斑、虛掩著的厚重的鐵門，門縫裡透出極其暗淡的、詭異的暗紅色微光。
那嗚咽聲，就清晰地、持續不斷地從門後傳來，近在咫尺！時楓示意洪小寶留在門邊陰影處警戒策應，自己則如幽靈般貼到門縫處，謹慎地朝裡面望去。微弱的紅光，來自角落裡幾個閃爍著紅燈的、像是電池之類的裝置，勉強照亮了一小片空間。
然而，映入門縫的畫面，讓身經百戰的時楓都感到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在這個狹小冰冷、堆滿廢棄醫療器材和布滿暗褐污漬的地面下，聚合著一個……難以名狀的肉團！它像是由無數腫脹、潰爛、蠕動的人體部件強行糅合而成。殘破的手臂、扭曲的大腿、幾顆半嵌在血肉中、眼神空洞卻又流露著極致痛苦的頭顱……數張被拉伸變形的人臉在肉團表面無聲地尖叫。肉團中心甚至隱約可見碎裂的白骨。一些暗紅色的、如同粗壯根須般的血管深深刺入肉團的各個部分，如同在進行某種輸送或控制。整個肉團像一顆仍在微微搏動的巨大惡瘤，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爛氣息！
更詭異的是，在肉團旁邊，有一個由報廢顯示器堆砌成的簡陋「祭壇」。屏幕上跳動著意義不明的亂碼，而在最頂端的顯示器前，竟赫然放著……兩份麵包和三瓶水！新鮮的，未被污染的食物！那份「乾淨」與眼前的污穢血腥形成了刺目的對比，強烈的不協調感和恐懼感瞬間攫住了時楓的心！肉團上的數張扭曲人臉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異樣，它們空洞的眼睛緩緩轉了過來，匯聚成幾道充滿混亂飢餓的冰冷視線，死死地、鎖定了虛掩的鐵門外——鎖定了門縫處，時楓那隻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瞳孔。嗚咽聲停了。一種絕對寂靜的危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狹窄的地下室通道。洪小寶所化的銀霧猛地收縮凝聚，他感覺到了前方那幾乎凝結成實質的恐怖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