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開練
次日，沁芳亭畔。
人比昨天多了許多。
不僅探春、湘雲、迎春、惜春，連寶釵也聞訊而來，她雖未換勁裝，一身藕荷色百褶裙卻也利落。
李紈亦帶著尚在懵懂的賈蘭在一旁觀望。
「寶姐姐也來了？」湘雲驚喜。
寶釵微笑頷首，對黛玉道：「聽聞妹妹此處別有洞天，我也來湊個熱鬧，強身健體總是好的。」
她目光掃過場中，帶著一絲調侃。
黛玉心知寶釵此舉多半是觀望兼示好，亦不點破，只道：「寶姐姐肯來，再好不過。」
隨即目光轉向眾人，聲音清越，「既人已到齊，我們便開始，今日我們習勁。」
她不再從站樁起，而是讓眾人兩兩一組，學習最基礎的推手。
「雲妹妹，與我對練。」黛玉率先示範，與湘雲手腕相搭，「感受我力的來向，勿要硬抗，順勢而引……」
她動作舒緩，湘雲卻覺一股柔韌的力道傳來，不由自主地被帶偏了重心，驚呼一聲，踉蹌半步。
「這便是聽勁。」黛玉收勢，解釋道，「感知對手，方能後發先至，三妹妹，你來試試與雲妹妹對練。」
探春聰慧，立刻領悟要領，與湘雲推手間雖生澀，卻已初具雛形。
迎春膽怯，與惜春對練時束手束腳，黛玉便親自過去，握住她的手腕，極耐心地引導：「二姐姐，放鬆，力從地起，貫於指尖……」
迎春在她的引導下，竟也慢慢找到了些許感覺，額上滲出細密汗珠，眼中卻少了幾分畏縮。
寶釵在一旁靜靜看著，眼中訝色愈濃。
她原以為不過是些花拳繡腿，強身尚可，防身不過是說辭。
此刻見黛玉講解發力、引導對練，法度嚴謹，深得「以柔克剛、以靜制動」之三昧，絕非尋常閨閣遊戲。
她沉吟片刻，竟也挽起袖子，對黛玉道：「林妹妹，可否也與我對練一番？」
黛玉抬眼，對上寶釵沉靜的目光，微微一笑：「求之不得。」
兩人手腕相搭，瞬間，黛玉便感知到寶釵看似平靜下的沉穩力道。
寶釵亦察覺到黛玉那看似纖細的手腕中蘊含的綿長內勁。
二人你來我往，動作不快，卻暗流涌動，看得旁人都屏住了呼吸。
數招過後，寶釵終是因不諳此道，被黛玉一個巧勁引得失了平衡，後退半步。
「妹妹好功夫。」寶釵穩住身形，由衷贊道，看向黛玉的目光已大為不同。
「寶姐姐根基紮實，若肯用心，進度必快。」黛玉收手，語氣誠懇。
晨練結束，眾人散去，皆覺周身舒泰，精神煥發。
探春拉著湘雲還在回味推手的技巧，迎春臉上也帶著罕見的紅暈，連惜春都默默比劃了幾下。
黛玉回到瀟湘館，並未停歇。
她召來趙磐。
「郡主有何吩咐？」
「趙護衛，我需你幫我尋幾樣東西。」
黛玉遞過一張清單，「未開刃的短刃十把，韌性強、分量輕的硬木長棍二十根，結實耐磨的牛皮筋數丈，還有……打造幾個這般形制的沙袋。」
她簡單畫了個圖示。
趙磐接過一看，雖不明所以，但毫不猶豫應下：「屬下儘快辦妥！」
紫鵑在一旁好奇：「姑娘，要這些做什麼？」
「練。」黛玉言簡意賅，「站樁、推手是築基，欲真正具備防身之能，需模擬實戰，熟悉器械。」
午後，黛玉又去了探春的秋爽齋。
探春正在擬定「園居管理規約」的細則，見黛玉來，忙迎入。
「三妹妹，規約之事固然重要，然治標需治本。」
黛玉坐下，開門見山，「我觀府中僕役，懶散懈怠、欺上瞞下者眾。光是立規矩約束，恐難根除。」
探春蹙眉：「姐姐所言極是。只是積弊已久，牽一髮而動全身……」
「無需動全身。」
黛玉目光銳利，「先從我們園內開始，各院僕役，定崗定責，明確差事。每日完成份內之事後，亦可來沁芳亭旁聽晨練，強身健體者，月末額外有賞。消極怠工、搬弄是非者，無論背景，一律按規約嚴懲，由我與你一同出面。」
探春眼睛一亮：「以獎勤罰惰立威，以強身健體聚心！姐姐此法甚妙！既能整頓風氣，又能……潛移默化，讓些底子好的下人，也能學些本事。」
她立刻明白了黛玉的深層用意。
不過兩日，趙磐便將黛玉所需之物備齊。
當那些木棍、短刃和吊在架子上的沙袋出現在沁芳亭旁空地上時，眾姐妹都圍了過來，嘖嘖稱奇。
「林姐姐，這是要做什麼？」湘雲拿起一根木棍，揮了揮。
「從明日起，我們加練器械與擊打。」
黛玉拿起一把未開刃的短刃，手腕一翻，挽了個刀花，寒光閃動，「技巧與力量，缺一不可。」
她又走到沙袋前，示範性地一記直拳擊出，「嘭」的一聲悶響，沙袋劇烈晃動。
「這是鍛鍊發力與抗擊打。」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隨即躍躍欲試。
自此，黛玉第一階段的計劃算是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了。
不僅各位姑娘們練得投入，一些膽大、手腳勤快的丫鬟婆子，如侍書、翠縷等，在幹完活後，也敢遠遠站著偷學幾招，或跟著比劃那站樁推手。
黛玉見了，並不驅趕，有時甚至會指點一二。
漸漸地，園中風氣為之一新，偷奸耍滑的少了，積極做事的多了，連走路說話都似乎多了幾分精神氣。
這日訓練間隙，湘雲擦著汗，湊到黛玉身邊，小聲問：「林姐姐，你教我們這些，真的只是為了強身防身麼？」
黛玉望向遠處正在努力練習刺擊動作的探春，還有那一次次擊打沙袋的迎春，輕聲道：「雲妹妹，這世道，女子立身不易。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選擇的權利，多一分守護想守護之物的底氣。我希望有朝一日，即便風雨來襲，我們亦能如這園中的翠竹，看似柔弱，實則堅韌，可迎風而立，可寧折不彎。」
湘雲似懂非懂，卻重重點頭：「我明白了！林姐姐，我會好好練的！」
黛玉看著她充滿朝氣的臉龐，又看向這悄然發生著變化的大觀園，愈發堅定。
人比昨天多了許多。
不僅探春、湘雲、迎春、惜春，連寶釵也聞訊而來，她雖未換勁裝，一身藕荷色百褶裙卻也利落。
李紈亦帶著尚在懵懂的賈蘭在一旁觀望。
「寶姐姐也來了？」湘雲驚喜。
寶釵微笑頷首，對黛玉道：「聽聞妹妹此處別有洞天，我也來湊個熱鬧，強身健體總是好的。」
她目光掃過場中，帶著一絲調侃。
黛玉心知寶釵此舉多半是觀望兼示好，亦不點破，只道：「寶姐姐肯來，再好不過。」
隨即目光轉向眾人，聲音清越，「既人已到齊，我們便開始，今日我們習勁。」
她不再從站樁起，而是讓眾人兩兩一組，學習最基礎的推手。
「雲妹妹，與我對練。」黛玉率先示範，與湘雲手腕相搭，「感受我力的來向，勿要硬抗，順勢而引……」
她動作舒緩，湘雲卻覺一股柔韌的力道傳來，不由自主地被帶偏了重心，驚呼一聲，踉蹌半步。
「這便是聽勁。」黛玉收勢，解釋道，「感知對手，方能後發先至，三妹妹，你來試試與雲妹妹對練。」
探春聰慧，立刻領悟要領，與湘雲推手間雖生澀，卻已初具雛形。
迎春膽怯，與惜春對練時束手束腳，黛玉便親自過去，握住她的手腕，極耐心地引導：「二姐姐，放鬆，力從地起，貫於指尖……」
迎春在她的引導下，竟也慢慢找到了些許感覺，額上滲出細密汗珠，眼中卻少了幾分畏縮。
寶釵在一旁靜靜看著，眼中訝色愈濃。
她原以為不過是些花拳繡腿，強身尚可，防身不過是說辭。
此刻見黛玉講解發力、引導對練，法度嚴謹，深得「以柔克剛、以靜制動」之三昧，絕非尋常閨閣遊戲。
她沉吟片刻，竟也挽起袖子，對黛玉道：「林妹妹，可否也與我對練一番？」
黛玉抬眼，對上寶釵沉靜的目光，微微一笑：「求之不得。」
兩人手腕相搭，瞬間，黛玉便感知到寶釵看似平靜下的沉穩力道。
寶釵亦察覺到黛玉那看似纖細的手腕中蘊含的綿長內勁。
二人你來我往，動作不快，卻暗流涌動，看得旁人都屏住了呼吸。
數招過後，寶釵終是因不諳此道，被黛玉一個巧勁引得失了平衡，後退半步。
「妹妹好功夫。」寶釵穩住身形，由衷贊道，看向黛玉的目光已大為不同。
「寶姐姐根基紮實，若肯用心，進度必快。」黛玉收手，語氣誠懇。
晨練結束，眾人散去，皆覺周身舒泰，精神煥發。
探春拉著湘雲還在回味推手的技巧，迎春臉上也帶著罕見的紅暈，連惜春都默默比劃了幾下。
黛玉回到瀟湘館，並未停歇。
她召來趙磐。
「郡主有何吩咐？」
「趙護衛，我需你幫我尋幾樣東西。」
黛玉遞過一張清單，「未開刃的短刃十把，韌性強、分量輕的硬木長棍二十根，結實耐磨的牛皮筋數丈，還有……打造幾個這般形制的沙袋。」
她簡單畫了個圖示。
趙磐接過一看，雖不明所以，但毫不猶豫應下：「屬下儘快辦妥！」
紫鵑在一旁好奇：「姑娘，要這些做什麼？」
「練。」黛玉言簡意賅，「站樁、推手是築基，欲真正具備防身之能，需模擬實戰，熟悉器械。」
午後，黛玉又去了探春的秋爽齋。
探春正在擬定「園居管理規約」的細則，見黛玉來，忙迎入。
「三妹妹，規約之事固然重要，然治標需治本。」
黛玉坐下，開門見山，「我觀府中僕役，懶散懈怠、欺上瞞下者眾。光是立規矩約束，恐難根除。」
探春蹙眉：「姐姐所言極是。只是積弊已久，牽一髮而動全身……」
「無需動全身。」
黛玉目光銳利，「先從我們園內開始，各院僕役，定崗定責，明確差事。每日完成份內之事後，亦可來沁芳亭旁聽晨練，強身健體者，月末額外有賞。消極怠工、搬弄是非者，無論背景，一律按規約嚴懲，由我與你一同出面。」
探春眼睛一亮：「以獎勤罰惰立威，以強身健體聚心！姐姐此法甚妙！既能整頓風氣，又能……潛移默化，讓些底子好的下人，也能學些本事。」
她立刻明白了黛玉的深層用意。
不過兩日，趙磐便將黛玉所需之物備齊。
當那些木棍、短刃和吊在架子上的沙袋出現在沁芳亭旁空地上時，眾姐妹都圍了過來，嘖嘖稱奇。
「林姐姐，這是要做什麼？」湘雲拿起一根木棍，揮了揮。
「從明日起，我們加練器械與擊打。」
黛玉拿起一把未開刃的短刃，手腕一翻，挽了個刀花，寒光閃動，「技巧與力量，缺一不可。」
她又走到沙袋前，示範性地一記直拳擊出，「嘭」的一聲悶響，沙袋劇烈晃動。
「這是鍛鍊發力與抗擊打。」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隨即躍躍欲試。
自此，黛玉第一階段的計劃算是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了。
不僅各位姑娘們練得投入，一些膽大、手腳勤快的丫鬟婆子，如侍書、翠縷等，在幹完活後，也敢遠遠站著偷學幾招，或跟著比劃那站樁推手。
黛玉見了，並不驅趕，有時甚至會指點一二。
漸漸地，園中風氣為之一新，偷奸耍滑的少了，積極做事的多了，連走路說話都似乎多了幾分精神氣。
這日訓練間隙，湘雲擦著汗，湊到黛玉身邊，小聲問：「林姐姐，你教我們這些，真的只是為了強身防身麼？」
黛玉望向遠處正在努力練習刺擊動作的探春，還有那一次次擊打沙袋的迎春，輕聲道：「雲妹妹，這世道，女子立身不易。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選擇的權利，多一分守護想守護之物的底氣。我希望有朝一日，即便風雨來襲，我們亦能如這園中的翠竹，看似柔弱，實則堅韌，可迎風而立，可寧折不彎。」
湘雲似懂非懂，卻重重點頭：「我明白了！林姐姐，我會好好練的！」
黛玉看著她充滿朝氣的臉龐，又看向這悄然發生著變化的大觀園，愈發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