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生存實屬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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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滑到初秋,府里熬了香糯的五穀雜糧粥,分送各房。

  紫鵑高興地盛了,先奉給黛玉。

  黛玉正要吃,忽然,負責去取粥的小丫鬟雪琴,悄悄扯了扯紫鵑的衣角,臉色有些發白,低聲道:「紫鵑姐姐,這粥……這粥好像有點不對勁。」

  紫鵑一愣:「怎麼了?」

  雪琴聲音更低了,帶著後怕:「我去取粥時,看見太太院裡的彩霞姐姐,鬼鬼祟祟地從粥桶旁邊走開,神色慌慌張張的,我原本沒在意,可是……可是我聞著咱們這盅粥,好像有一股極淡的澀味。」

  她因為那晚的經歷,對這類事情格外敏感警惕。

  黛玉聞言,動作立刻停住。

  她如今五感敏銳於常人,經雪雁一提,凝神細聞,果然在那濃郁的甜香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苦澀氣味。

  若非刻意分辨,絕對會被忽略。

  王夫人?

  她終於忍不住要動手了?

  是在粥里下了藥?

  什麼藥?

  讓人病情加重?

  還是……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黛玉又驚又怒。

  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若非雪琴機警,自己恐怕已經中招。

  「紫鵑,」她聲音冷靜得可怕,「把這粥悄悄拿去後院,挖個深坑埋了,不要讓人看見。」

  紫鵑嚇得臉都白了,手直發抖:「姑娘!這……這……」

  「照我說的做!」

  黛玉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另外,立刻去小廚房,用我們自己的米糧,重新熬一小鍋簡單的米粥,不要放任何多餘的東西,對外就說我今日脾胃不適,吃不得太甜膩的,只想喝點清淡的白粥。」

  「是!是!」

  紫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端著那盅危險的米粥,腳步發飄地出去了。

  雪琴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黛玉看著她,目光複雜。

  今天若不是這個小丫頭,後果不堪設想。

  她伸手扶起她,聲音緩和下來:「你今天做得很好。」

  「能幫到姑娘就好!能幫到姑娘就好!」

  「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對誰都不能說,包括春纖和其他任何人,明白嗎?」黛玉鄭重叮囑。

  「奴婢明白!死也不說!」

  很快,紫鵑處理完粥回來了,臉色依舊蒼白,低聲道:「姑娘,埋好了,小廚房的粥也在熬了,只是,若是太太問起……」

  「她不會問的。」

  黛玉冷笑,「她若問了,便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沉吟片刻,又道:「紫鵑,你去太太院裡回話,就說我多謝太太賞的雜糧粥,只是今日突然有些頭暈乏力,怕是舊疾又要犯,吃不得甜膩,只好辜負太太美意了,特意來回一聲,免得太太惦記。」

  這是以退為進,主動把病發的訊息遞過去,看看王夫人如何反應。

  紫鵑依言去了。

  果然,王夫人聽到回話,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既如此,好生養著吧」,便再無他話,甚至沒有多餘關心。

  這種反常的冷淡,更加印證了黛玉的猜測。

  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黛玉的心也如同壓了一塊寒冰。

  宅斗的殘酷,遠比他想像的更加直接和兇險。

  這已經不是言語機鋒,爭寵吃醋的層面了,這是真要致人於死地。

  王夫人今日未能得手,絕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又會是什麼手段?

  依靠賈母的庇護終究是暫時的,唯有自身擁有絕對的力量,才能震懾宵小,才能在任何陰謀詭計面前擁有自保甚至反擊的能力。

  她看了一眼系統界面,力量屬性已經12.5。

  必須加緊訓練。

  還要更快地提升敏捷和精神。

  還要解鎖更強大的技能。


  她走到後院,不再顧忌是否會被偶爾經過的人看到,開始瘋狂地練習。

  深蹲、出拳、閃避、爆發寸勁……

  每一次發力都帶著冰冷的憤怒和強烈的求生欲。

  汗水濕透衣背,肌肉酸痛如火燎,但她毫不停歇。

  雪琴躲在廊柱後,看著姑娘那近乎自虐般的訓練身影,看著那雙清亮眸子裡燃燒的冰冷火焰,既害怕,又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這個主子,和府里所有的主子都不一樣。

  她不會認命,不會屈服,她會反抗。

  夜幕降臨,黛玉筋疲力盡地回到房中,手上卻緊緊攥著一枚從牆上摳下來的碎瓷片。

  武力,要提升。

  但有些時候,也需要一些非常規的手段來防備那些陰損的招數。

  她在妝檯最隱秘的抽屜里,將碎瓷片小心藏好。

  黛玉則讓雪琴加倍留意王夫人院裡的動靜,尤其是那個叫彩霞的丫鬟。

  同時,她也通過紫鵑,有意無意地向賈母院裡伺候的婆子透露「林姑娘喝了雜糧粥後,身上總不大爽利,夜間驚悸多夢的消息。

  果然,沒過兩日,賈母便派了貼身的琥珀過來瞧看,還帶來了大夫。

  黛玉早就準備好了。

  她提前用冷水浸了毛巾敷額,弄得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躺在榻上,氣息微弱,對著大夫也是一番「頭暈乏力、心悸盜汗、夜不能寐」的說辭。

  太醫診脈,只覺得脈象虛浮紊亂,似是舊疾復發又添驚憂之症,並未查出其他病症。

  只好開了些安神補心的方子。

  大夫一走,黛玉立刻病情加重,咳得撕心裂肺,拉著琥珀的手,氣若遊絲:「琥珀姐姐……回去稟告外祖母……玉兒怕是……怕是又要不好了……這病來得蹊蹺……只怕是……衝撞了什麼……或是……八字與這府里某處犯了衝剋……」

  她故意說得玄乎,將「病因」引向不可知的鬼神之說和風水命理。

  這在深宅大院裡,往往比真憑實據更能引人猜疑。

  琥珀嚇了一跳,連忙安慰幾句,匆匆回去稟告。

  賈母聽聞,果然皺起了眉頭。

  「衝撞?」

  「犯克?」

  她年紀大了,最信這些。

  聯想起之前鳳姐說的「神仙託夢」,以及黛玉病癒後接連發生的「怪事」,心裡不由犯了嘀咕:莫非這玉兒真有些不同尋常的際遇和命數?這次突然病倒,真是因為……

  她雖未全然相信,但疑心的種子已經種下。

  對待王夫人時,語氣便淡了幾分,還特意敲打了一句:「玉兒身子弱,經不得折騰,她院子裡的一飲一食,你再多上心些,莫要讓些不乾淨的東西衝撞了。」

  王夫人心中驚疑不定,面上卻恭順應下。

  她不確定黛玉是真病了還是裝病,更不確定黛玉是否察覺了粥有問題。

  賈母的態度變化讓她如芒在背,暫時不敢再輕舉妄動,只得按下毒計,暗恨黛玉「命硬」和「詭計多端」。

  黛玉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便開始了康復。

  依舊是慢慢「好轉」,但比起之前「煥然一新」的痊癒,這次顯得「虛弱」了很多,仿佛大病初癒,元氣受損的模樣。

  她需要營造一種「我雖然身體底子好了點,但依舊很脆弱,經不起風雨,並且可能有點邪門」的假象。

  既能降低王夫人的戒心,又能讓賈母和其他人因為「玄學」原因而對他多一分包容和忌憚。

  這日,她「虛弱」地靠在窗前看書,王熙鳳又來了。

  這次,她臉色不太好看,屏退了左右。

  「好妹妹,你跟前兒說的節流之法,怕是遇到麻煩了。」

  鳳姐壓低聲音,「我清查採買帳目,繞過中間人的事,到底還是觸了不少人的利益,如今府里,還有庫上,廚房的幾個老人,聯起手來暗中使絆子,陽奉陰違,新定的章程推行不下去,採買的東西也以次充好,帳面上反而更難看了,真真是群餵不飽的白眼狼!」

  黛玉心中瞭然。

  改革必然觸動既得利益集團,反彈是意料之中。

  她沉吟片刻,道:「嫂子可知,為何水至清則無魚?」

  鳳姐一愣:「妹妹的意思是?」

  「凡事過剛易折。」

  黛玉緩緩道,「嫂子雷厲風行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分化拉攏,各個擊破的道理,那起子人抱成團自然難辦,但其中必有首惡,也必有可從內部瓦解的薄弱之處。嫂子何不放出風聲,既往部分小過錯可以不究,甚至給予些許好處,重點只嚴辦那幾個挑頭鬧事,貪墨最重的?同時,提拔幾個平日裡被他們壓著不得志卻又有些能力的上來做事?一來可顯嫂子恩威並施,二來也能斷了他們的臂膀,讓底下的人知道,跟著嫂子,比跟著那些蠹蟲有前途。」

  她這是將現代管理中的「抓大放小」「樹立典型」「培養新勢力」的思路,用符合時代背景的語言說了出來。

  鳳姐聽得眼中異彩連連,猛地一拍手:「妙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妹妹真真是女中諸葛,就這麼辦!」

  她看著黛玉,像是看著一個巨大的寶藏,「好妹妹,你還有什麼好主意,一併告訴嫂子!」

  黛玉卻搖搖頭,露出疲憊之色:「嫂子,我如今這身子……精神不濟,能想到的也就這些了,剩下的,還得靠嫂子自己決斷,我只盼著安安穩穩養好身子,別無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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