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出去逛逛
路遠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尷尬，撓了撓頭。
「那個……趙叔，我平時沒事幹，就喜歡往縣圖書館跑。」
「看的書比較雜，什麼地理志、野史趣聞、法律簡報……看見什麼看什麼。」
「這事兒，也是從一本破破爛爛的舊雜誌上看到的，當時覺得稀奇，就記住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八十年代，信息閉塞，圖書館，幾乎是普通人接觸外界知識的唯一窗口。
緊接著，路遠立刻話鋒一轉，將話題引開。
「趙叔，今天這事兒跟咱們可沒半點關係！」
他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錢，一分沒到咱們口袋裡。那麻煩，咱們也一點都別沾！」
「出了這個門，今天看見什麼，聽見什麼，就當是做了個夢。」
「咱們就是出來拉趟貨，吃碗海鮮面，別的，一概不知！」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
既是提醒，也是撇清。
趙培-龍是什麼人？老江湖了。
趨利避害，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本能。
他立刻就明白了路遠的意思。
是啊。
管他五萬還是十萬，跟自己有半毛錢關係？
自己要是嘴不嚴，把這事兒捅出去，萬一那劉老闆或者老楊叔被抓了，等下還真把人給害了。
那不是吃飽了撐的，自找麻煩嗎？
想到這裡，趙培龍心裡的那點震撼和嫉妒，瞬間被一股冷汗澆滅了。
他大致明白了路遠的意思，但對那句「牢底坐穿」，依舊嗤之以鼻。
「行了，知道了，我嘴巴嚴著呢！」
他擺了擺手，隨即又不屑地哼了一聲。
「不過話說回來，為條魚就能把牢底坐穿？你小子也太能瞎掰了。」
一條魚而已，還能比人金貴？
他完全不信。
趙培龍狠狠吸了一口煙，然後將菸頭彈向窗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獨屬於那個年代草莽人物的狠厲與瘋狂。
「不過……他媽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里，卻滿是壓抑不住的渴望。
「要真能讓老子一口氣掙上五萬塊……」
「不就是進去蹲幾年嘛，出來還是一條好漢！」
「值！」
「太他媽值了！」
路遠看趙培龍都這樣說了，也就不打擾他YY了，反正該說不該說的他都說了，真發生什麼事情和他也是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踩下離合，加了一個擋位，把速度提一提。
這年頭的路都差不多，全是土路，坑坑窪窪的，顛的時候都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給晃出來。
這種路，在後世被稱作「搓板路」。
開車的是個技術活，更是個良心活。
技術好的老師傅，總能找到最平穩的路線，讓車上的人，少受點罪。
只可惜那也要看對誰，反正今天的路遠，肯定是沒有這種心情的。
而且他不僅沒躲，就在剛剛他在看到前方一個明顯的大坑時，腳下油門，不松反緊！
目的那是相當的明確，就是要折磨車斗裡面的兩個人。
「哐當！」
車斗里，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以及兩聲壓抑不住的痛呼。
路遠透過後視鏡，看到了盧正直和趙小二那兩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心情那叫一個痛快。
……
差不多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按摩理療」之後，東灶港那標誌性的龍門吊，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解放車緩緩駛入了貨物碼頭的堆場，這裡的景象，與外面那片荒蕪截然不同。
一切，都井然有序。
巨大的倉庫牆壁上，用紅漆刷著「安全生產，人人有責」的巨大標語，字跡已經有些斑駁。
一排排的貨棚下，堆滿了用油布苫蓋的貨物，散發著麻袋與木箱特有的味道。
更遠處的露天堆場，各種鋼材、木料、水泥管碼放得整整齊齊，空氣中，瀰漫著柴油、鐵鏽和淡淡的海水鹹味。
路遠按照指示，將車穩穩地停在了一處指定的裝貨區旁。
「小子，車停這兒就行。」
趙培龍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灰，瞬間又切換回了那個經驗豐富的老司機模式。
「我去跟管事的對接，你就在車上等著，別亂跑。」
路遠現在的人設，就是一個沉默寡言，只會開車的學徒。
秉持著「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這種想法的人大有人在，要不然他中午的時候也不會吃癟了。
「趙叔，這樣太無聊了，我出去走走，到處逛逛，鑰匙我就留車上了。」
「最多半個小時，我速去速回。」
「行吧，注意著點時間。」趙培龍也沒多想，便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熟門熟路地朝著一間掛著「調度室」牌子的平房走去。
路遠推開車門，跳了下來，半個小時，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他沒有在原地傻等，而是信步在堆場裡閒逛起來。
他快速地掠過周圍的一切，不遠處的一個角落，搭著一個簡陋的崗亭。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的老師傅，正坐在一張小馬紮上，手裡端著一個巨大的搪瓷缸子，悠閒地喝著茶。
他的腳邊，趴著一條威風凜凜的黑背大狼狗，懶洋洋地打著哈欠，耳朵卻警惕地豎著。
「它」才是這個時代的真正對外的安保力量。
看到碼頭後，路遠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之前他就想著是不是可以和船老大一起合作搞點物流的買賣，這不就有機會啦，崗亭那邊肯定有聯繫方式。
雖然這生意賺錢不多，但是勝在穩定，這才是他原來預想的運輸生意基本盤，其他都屬於錦上添花那種。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看門大爺完全不帶搭理他的，拔煙什麼的人家也接，就是一句話不說。
路遠碰了一鼻子灰，站在原地，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走過的人一個個都行色匆匆，臉上掛著生人勿近的表情。
他試著攔下一個推著斗車的工人，想打聽一下調度室的主任是誰。
對方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留給他一個汗津津的背影。
看來今天是沒什麼希望了，這年頭沒介紹信，沒引路人，誰會搭理一個毛頭小子？
我這也太自以為是了！路遠自嘲了一句。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而悠長的汽笛聲，順著海風飄了過來。
嗚——
路遠抬起頭，循著聲音望去。
他看到，在貨物碼頭的盡頭，隔著一片長長的防波堤，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熱鬧景象。
那是……漁業碼頭？
「那個……趙叔，我平時沒事幹，就喜歡往縣圖書館跑。」
「看的書比較雜，什麼地理志、野史趣聞、法律簡報……看見什麼看什麼。」
「這事兒，也是從一本破破爛爛的舊雜誌上看到的，當時覺得稀奇，就記住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八十年代，信息閉塞，圖書館，幾乎是普通人接觸外界知識的唯一窗口。
緊接著，路遠立刻話鋒一轉，將話題引開。
「趙叔，今天這事兒跟咱們可沒半點關係！」
他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錢，一分沒到咱們口袋裡。那麻煩，咱們也一點都別沾！」
「出了這個門，今天看見什麼，聽見什麼，就當是做了個夢。」
「咱們就是出來拉趟貨，吃碗海鮮面，別的，一概不知！」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
既是提醒，也是撇清。
趙培-龍是什麼人？老江湖了。
趨利避害，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本能。
他立刻就明白了路遠的意思。
是啊。
管他五萬還是十萬，跟自己有半毛錢關係？
自己要是嘴不嚴，把這事兒捅出去，萬一那劉老闆或者老楊叔被抓了，等下還真把人給害了。
那不是吃飽了撐的，自找麻煩嗎？
想到這裡，趙培龍心裡的那點震撼和嫉妒，瞬間被一股冷汗澆滅了。
他大致明白了路遠的意思，但對那句「牢底坐穿」，依舊嗤之以鼻。
「行了，知道了，我嘴巴嚴著呢！」
他擺了擺手，隨即又不屑地哼了一聲。
「不過話說回來，為條魚就能把牢底坐穿？你小子也太能瞎掰了。」
一條魚而已，還能比人金貴？
他完全不信。
趙培龍狠狠吸了一口煙，然後將菸頭彈向窗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獨屬於那個年代草莽人物的狠厲與瘋狂。
「不過……他媽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里，卻滿是壓抑不住的渴望。
「要真能讓老子一口氣掙上五萬塊……」
「不就是進去蹲幾年嘛，出來還是一條好漢！」
「值！」
「太他媽值了！」
路遠看趙培龍都這樣說了，也就不打擾他YY了，反正該說不該說的他都說了，真發生什麼事情和他也是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踩下離合，加了一個擋位，把速度提一提。
這年頭的路都差不多，全是土路，坑坑窪窪的，顛的時候都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給晃出來。
這種路，在後世被稱作「搓板路」。
開車的是個技術活，更是個良心活。
技術好的老師傅，總能找到最平穩的路線，讓車上的人，少受點罪。
只可惜那也要看對誰，反正今天的路遠，肯定是沒有這種心情的。
而且他不僅沒躲，就在剛剛他在看到前方一個明顯的大坑時，腳下油門，不松反緊！
目的那是相當的明確，就是要折磨車斗裡面的兩個人。
「哐當！」
車斗里，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以及兩聲壓抑不住的痛呼。
路遠透過後視鏡，看到了盧正直和趙小二那兩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心情那叫一個痛快。
……
差不多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按摩理療」之後，東灶港那標誌性的龍門吊，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解放車緩緩駛入了貨物碼頭的堆場，這裡的景象，與外面那片荒蕪截然不同。
一切，都井然有序。
巨大的倉庫牆壁上，用紅漆刷著「安全生產，人人有責」的巨大標語，字跡已經有些斑駁。
一排排的貨棚下，堆滿了用油布苫蓋的貨物，散發著麻袋與木箱特有的味道。
更遠處的露天堆場，各種鋼材、木料、水泥管碼放得整整齊齊，空氣中，瀰漫著柴油、鐵鏽和淡淡的海水鹹味。
路遠按照指示，將車穩穩地停在了一處指定的裝貨區旁。
「小子，車停這兒就行。」
趙培龍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灰，瞬間又切換回了那個經驗豐富的老司機模式。
「我去跟管事的對接，你就在車上等著，別亂跑。」
路遠現在的人設，就是一個沉默寡言，只會開車的學徒。
秉持著「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這種想法的人大有人在，要不然他中午的時候也不會吃癟了。
「趙叔，這樣太無聊了，我出去走走，到處逛逛，鑰匙我就留車上了。」
「最多半個小時，我速去速回。」
「行吧，注意著點時間。」趙培龍也沒多想，便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熟門熟路地朝著一間掛著「調度室」牌子的平房走去。
路遠推開車門，跳了下來，半個小時，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他沒有在原地傻等，而是信步在堆場裡閒逛起來。
他快速地掠過周圍的一切，不遠處的一個角落，搭著一個簡陋的崗亭。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的老師傅，正坐在一張小馬紮上，手裡端著一個巨大的搪瓷缸子，悠閒地喝著茶。
他的腳邊，趴著一條威風凜凜的黑背大狼狗，懶洋洋地打著哈欠，耳朵卻警惕地豎著。
「它」才是這個時代的真正對外的安保力量。
看到碼頭後，路遠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之前他就想著是不是可以和船老大一起合作搞點物流的買賣，這不就有機會啦，崗亭那邊肯定有聯繫方式。
雖然這生意賺錢不多，但是勝在穩定，這才是他原來預想的運輸生意基本盤，其他都屬於錦上添花那種。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看門大爺完全不帶搭理他的，拔煙什麼的人家也接，就是一句話不說。
路遠碰了一鼻子灰，站在原地，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走過的人一個個都行色匆匆，臉上掛著生人勿近的表情。
他試著攔下一個推著斗車的工人，想打聽一下調度室的主任是誰。
對方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留給他一個汗津津的背影。
看來今天是沒什麼希望了，這年頭沒介紹信，沒引路人，誰會搭理一個毛頭小子？
我這也太自以為是了！路遠自嘲了一句。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而悠長的汽笛聲，順著海風飄了過來。
嗚——
路遠抬起頭，循著聲音望去。
他看到，在貨物碼頭的盡頭，隔著一片長長的防波堤，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熱鬧景象。
那是……漁業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