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只是嘴饞
空氣中，那股鹹濕的海風味，越來越濃。
最終，在一排低矮的，用油毛氈和木板搭成的簡陋棚屋前，卡車停了下來。
這裡就是趙培龍口中的「小館子」。
招牌簡單的很，就楊家麵館，然後只有門口掛著一張破漁網，上面晾著一些幹得像木柴一樣的鹹魚。
一個皮膚黝黑，穿著灰色汗衫的老漢，正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低頭修補著漁網。
看到卡車停下，他抬起頭，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
「培龍？你小子今天怎麼有空跑過來了？」
「來看看你啊，老楊叔！」
趙培龍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他熟門熟路地從駕駛室跳下去，從兜里掏出煙，給老漢遞上一根。
兩人寒暄了幾句，趙培龍便大馬金刀地在一張油膩的木桌旁坐下，衝著屋裡扯著嗓子就喊。
「老闆娘！今天有剩下啥好東西，都給哥們兒端上來！」
他連菜單都懶得看，直接開啟了盲點模式。
「老規矩，先來一盤蔥油蛤蜊！」
「小黃魚有哇，搞個雪菜燒小黃魚，多放雪菜，下飯！」
「賣剩下的海瓜子送我唄！」
他一口氣點完，然後才像是想起了路遠，扭頭問道：「小路，你還想吃點啥？」
路遠看著小店的情況，也知道自己之前猜錯了，這個趙培龍還真的單純就是圖這家手藝好，坑他應該是算不上的，他要的東西都是最便宜的，而且這家店明顯屬於自產自銷類型的，主要還是漁民，不過大概率是自己沒有漁船的那種。
路遠聞言，微微一怔。
他看向趙培龍，發現對方臉上是一種純粹的，對美食即將入口的期待，沒有半分算計。
再想想他點的菜，蔥油蛤蜊、雪菜小黃魚……都是些不值錢，但極其考驗火候和新鮮度的本地小海鮮。
這頓飯，純粹是圖個嘴上舒坦，壓根不是為了宰他這個「冤大頭」。
路遠心裡那點被強行拉來吃飯的不快，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罷了。
他記得那個矮大緊說過一句話，人生在世只有兩件事不可辜負，美食與愛情。
愛情這種東西，他反正是一點想法沒有，但是美食他還真的很喜歡。
而且重生回來，還沒正經嘗過這個年代最純粹的海味，今天也算是個機會。
他嘴角漾開一絲真誠的笑意。
「趙叔，我過去跟老闆聊聊，看看還有什麼東西，你既然都說這邊手藝好了，那我也就見見世面。」
說完，他便朝著門口那個正在埋頭補網的老漢走去。
趙培龍看著他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變成了幾分欣賞。
這小子，還挺上道。
路遠走到老楊叔身邊，很自然地遞上一根煙：「老闆，忙著呢？」
老楊叔抬起渾濁的眼，接過煙別在耳朵上，瓮聲瓮氣地回了句：「忙個屁。」
路遠被這硬邦邦的回答噎了一下，隨即失笑。
「您這店裡，除了培龍叔點的那幾樣，還有別的沒？」
「想吃點啥？」老楊叔頭也不抬，手裡穿梭的梭子快得像一道虛影。
「來都來了，總得吃點好的吧？您這邊的魚是捕的還是釣的？」路遠遠半蹲下來，視線與他平齊。
老楊叔手上的活兒頓了頓，終於抬起頭，正眼打量了一下這個年輕人。
「我倒是想出去捕魚，要是有船誰搞這個麵店啊。」
「大部分東西都是下的地籠、趕海弄上來的小玩意兒，大魚的話基本都是釣到。」
「怎麼，你小子是想吃大魚？」
話音未落，兩個不和諧的身影湊了過來。
「老闆，你這就沒有眼力了，我遠哥肯定是要吃大魚啊！」
盧正直那陰陽怪氣的聲音：「遠哥，你可得點個大的！不然怎麼對得起你這大司機的身份！」
「一直都說要請客，我們都不知道等多久了，這不，便宜你了老闆。」
趙小二也在一旁幫腔，嘿嘿地笑著：「就是，我遠哥現在出息了，不差錢！」
他們倆一唱一和，眼睛卻死死盯著路遠，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今天，你不大出血，想走出這門那就是做夢。
老楊叔眉頭一皺，他都多大人了，哪裡聽不出來這兩人是把前面的小年輕架起來了，雖然對這兩個小混混沒什麼好感，但他要賺錢不是。
他朝屋裡一指：「小伙子，大魚都養在那兒，這幾天運氣好，釣了幾條不錯的，這些都是等人來收到，你要是想吃，我讓我家那口子給你拾掇。」
路遠原先都想罵盧正直和趙小二了，要不是這人和趙培龍有點關係，然後在外面來這麼一出太丟人。
他站起身，順著老闆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屋子角落裡，擺著一個半人高的青石魚缸，隨即直接走了過去。
盧正直和趙小二對視一眼，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也立刻跟了上去。
「遠哥，咱們四個人呢，來一條最大的吧！」
盧正直給趙小二頭上來了一下：「你閉嘴吧你，又不是最大的最好吃，去叫你小叔來。」
趙小二：「……」
路遠實在是不想理這兩個棒槌，快走兩步，很快就走到水缸邊上。
一股濃郁的咸腥味混雜著水藻的土腥氣，撲面而來。
光線太暗了。
屋子深處幾乎沒什麼光，只有一個瓦數極低的小燈泡，關鍵還是在身後的位置，所以看的更不清楚了。
那青石水缸，與其說是缸，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蓄水池。
目測高度起碼有一米三，長度更是誇張，怕是有四五米長，寬度也近兩米寬，缸壁上布滿了滑膩的青苔，充滿了原始而野性的生命力。
路遠湊近了，眯著眼往裡瞧，雖然光線很差，然後水有些渾濁，但是幾十條兩三斤的鱸魚在水中層穿梭，看著還是很清楚。
然後還有很多石斑魚，體型就更大了，只不過它們貼著缸壁遊動，看著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想來也快掛了。
角落裡，幾條粗如成年人手臂的大海鰻，正盤踞在一起，像幾條蟄伏的巨蟒。
那滑溜溜的皮膚和兇悍的頭部，讓人看著就有些頭皮發麻。
每一條，估計都有個小十斤重。
這老楊叔，還真是有點東西。
路遠心裡暗暗評價。
可他的目光，很快就被水底的一樣東西給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團巨大的黑影。
靜靜地，趴在水缸的最深處，一動不動。
最終，在一排低矮的，用油毛氈和木板搭成的簡陋棚屋前，卡車停了下來。
這裡就是趙培龍口中的「小館子」。
招牌簡單的很，就楊家麵館，然後只有門口掛著一張破漁網，上面晾著一些幹得像木柴一樣的鹹魚。
一個皮膚黝黑，穿著灰色汗衫的老漢，正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低頭修補著漁網。
看到卡車停下，他抬起頭，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
「培龍？你小子今天怎麼有空跑過來了？」
「來看看你啊，老楊叔！」
趙培龍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他熟門熟路地從駕駛室跳下去，從兜里掏出煙，給老漢遞上一根。
兩人寒暄了幾句，趙培龍便大馬金刀地在一張油膩的木桌旁坐下，衝著屋裡扯著嗓子就喊。
「老闆娘！今天有剩下啥好東西，都給哥們兒端上來！」
他連菜單都懶得看，直接開啟了盲點模式。
「老規矩，先來一盤蔥油蛤蜊！」
「小黃魚有哇，搞個雪菜燒小黃魚，多放雪菜，下飯！」
「賣剩下的海瓜子送我唄！」
他一口氣點完，然後才像是想起了路遠，扭頭問道：「小路，你還想吃點啥？」
路遠看著小店的情況，也知道自己之前猜錯了，這個趙培龍還真的單純就是圖這家手藝好，坑他應該是算不上的，他要的東西都是最便宜的，而且這家店明顯屬於自產自銷類型的，主要還是漁民，不過大概率是自己沒有漁船的那種。
路遠聞言，微微一怔。
他看向趙培龍，發現對方臉上是一種純粹的，對美食即將入口的期待，沒有半分算計。
再想想他點的菜，蔥油蛤蜊、雪菜小黃魚……都是些不值錢，但極其考驗火候和新鮮度的本地小海鮮。
這頓飯，純粹是圖個嘴上舒坦，壓根不是為了宰他這個「冤大頭」。
路遠心裡那點被強行拉來吃飯的不快，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罷了。
他記得那個矮大緊說過一句話，人生在世只有兩件事不可辜負，美食與愛情。
愛情這種東西，他反正是一點想法沒有，但是美食他還真的很喜歡。
而且重生回來，還沒正經嘗過這個年代最純粹的海味，今天也算是個機會。
他嘴角漾開一絲真誠的笑意。
「趙叔，我過去跟老闆聊聊，看看還有什麼東西，你既然都說這邊手藝好了，那我也就見見世面。」
說完，他便朝著門口那個正在埋頭補網的老漢走去。
趙培龍看著他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變成了幾分欣賞。
這小子，還挺上道。
路遠走到老楊叔身邊，很自然地遞上一根煙：「老闆，忙著呢？」
老楊叔抬起渾濁的眼，接過煙別在耳朵上，瓮聲瓮氣地回了句：「忙個屁。」
路遠被這硬邦邦的回答噎了一下，隨即失笑。
「您這店裡，除了培龍叔點的那幾樣，還有別的沒？」
「想吃點啥？」老楊叔頭也不抬，手裡穿梭的梭子快得像一道虛影。
「來都來了，總得吃點好的吧？您這邊的魚是捕的還是釣的？」路遠遠半蹲下來，視線與他平齊。
老楊叔手上的活兒頓了頓，終於抬起頭，正眼打量了一下這個年輕人。
「我倒是想出去捕魚，要是有船誰搞這個麵店啊。」
「大部分東西都是下的地籠、趕海弄上來的小玩意兒，大魚的話基本都是釣到。」
「怎麼，你小子是想吃大魚？」
話音未落，兩個不和諧的身影湊了過來。
「老闆，你這就沒有眼力了，我遠哥肯定是要吃大魚啊！」
盧正直那陰陽怪氣的聲音：「遠哥，你可得點個大的！不然怎麼對得起你這大司機的身份！」
「一直都說要請客，我們都不知道等多久了，這不，便宜你了老闆。」
趙小二也在一旁幫腔，嘿嘿地笑著：「就是，我遠哥現在出息了，不差錢！」
他們倆一唱一和，眼睛卻死死盯著路遠，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今天，你不大出血，想走出這門那就是做夢。
老楊叔眉頭一皺，他都多大人了，哪裡聽不出來這兩人是把前面的小年輕架起來了，雖然對這兩個小混混沒什麼好感，但他要賺錢不是。
他朝屋裡一指：「小伙子，大魚都養在那兒，這幾天運氣好，釣了幾條不錯的，這些都是等人來收到，你要是想吃，我讓我家那口子給你拾掇。」
路遠原先都想罵盧正直和趙小二了，要不是這人和趙培龍有點關係，然後在外面來這麼一出太丟人。
他站起身，順著老闆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屋子角落裡，擺著一個半人高的青石魚缸，隨即直接走了過去。
盧正直和趙小二對視一眼，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也立刻跟了上去。
「遠哥，咱們四個人呢，來一條最大的吧！」
盧正直給趙小二頭上來了一下：「你閉嘴吧你，又不是最大的最好吃，去叫你小叔來。」
趙小二：「……」
路遠實在是不想理這兩個棒槌，快走兩步，很快就走到水缸邊上。
一股濃郁的咸腥味混雜著水藻的土腥氣，撲面而來。
光線太暗了。
屋子深處幾乎沒什麼光，只有一個瓦數極低的小燈泡，關鍵還是在身後的位置，所以看的更不清楚了。
那青石水缸，與其說是缸，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蓄水池。
目測高度起碼有一米三，長度更是誇張，怕是有四五米長，寬度也近兩米寬，缸壁上布滿了滑膩的青苔，充滿了原始而野性的生命力。
路遠湊近了，眯著眼往裡瞧，雖然光線很差，然後水有些渾濁，但是幾十條兩三斤的鱸魚在水中層穿梭，看著還是很清楚。
然後還有很多石斑魚，體型就更大了，只不過它們貼著缸壁遊動，看著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想來也快掛了。
角落裡，幾條粗如成年人手臂的大海鰻，正盤踞在一起，像幾條蟄伏的巨蟒。
那滑溜溜的皮膚和兇悍的頭部，讓人看著就有些頭皮發麻。
每一條，估計都有個小十斤重。
這老楊叔，還真是有點東西。
路遠心裡暗暗評價。
可他的目光，很快就被水底的一樣東西給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團巨大的黑影。
靜靜地，趴在水缸的最深處，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