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變貴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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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的親身經歷,比任何書本上的描述,都更有說服力!

  「大伯說的沒錯!」

  路遠立刻趁熱打鐵,將話頭接了過來。

  「這種病,根本不傳染!它就是一種病症!」

  他收起醫學專著,轉而拿起了那張泛黃的《大眾日報》。

  「你們看這裡!」

  他將報紙攤開,指著其中一篇不起眼的豆腐塊報導。

  「《警惕『地方病』,打響『加碘戰』——陝西商洛地區甲狀腺腫病情調查報告》。」

  路遠一字一句地念出標題。

  「報紙上說,像陝西、甘肅、寧夏、河南、安徽這些內陸省份,特別是山區,遠離大海,土壤和飲用水裡都嚴重缺碘,是大脖子病的高發區。」

  「商洛地區,有些村子,全村超過一半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甲狀腺腫大!」

  「婦女和兒童,是最大的受害者!」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一半」這個詞上。

  整個飯桌的氣氛,已經從剛才的震驚,轉變為一種沉重的壓抑。

  路遠的話,為他們打開了一扇窗,讓他們看到了一個遠在千里之外,卻又真實存在的苦難世界。

  「咱們鵬城,靠著海,吃的喝的里都不缺碘。所以我們覺得這病很遙遠,很陌生。」

  路遠的聲音,充滿了引導性。

  「但是,換個地方,這就是要人命的頑疾!」

  「我們這兒菜市場三毛錢一斤,不怎麼起眼的玩意兒……」

  他伸出筷子,再次指向了那鍋已經無人問津的海帶排骨湯。

  「在那兒,可能就是能救命的『藥』!」

  路有功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他是個跑車的,對「距離」和「地域差異」有著最直觀的理解。

  他瞬間就咂摸出了一點味道。

  「小遠,你的意思是……」

  路遠看著大伯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終於圖窮匕見。

  「沒錯!」

  「海帶這東西,和其他水產不一樣!」

  「魚蝦曬乾了,味道就變了。但海帶曬成乾貨,裡面的碘含量,幾乎不會減少!也就是說,它的藥用價值,一點沒降低!」

  「它分量輕,不怕壓,曬乾了能存大半年都不壞!」

  「這簡直就是為了長途販運而生的寶貝!」

  路遠的聲音,在小小的飯廳里迴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

  但他知道,光有產品還不夠。

  在這個時代,做任何出格的事,都需要一面最硬的盾牌。

  他將那張保存完好的《人民日報》,將盤子挪到一邊,「啪」的一聲,攤在了桌子中央。

  路有為夫婦和路有功的視線,齊刷刷地被吸引了過去。

  社論的標題,用的是加粗的黑體字,醒目而有力——《解放思想,搞活經濟,允許農副產品長途販運》。

  「爸,你是老黨員,你比我懂。」

  路遠的手指,點在「允許」兩個字上,像是在敲擊時代的脈搏。

  「這不是投機倒把。」

  「這是響應國家號召,是站在政策的風口上!」

  路有為扶了扶眼鏡,湊過去,幾乎要把臉貼在報紙上,逐字逐句地看著。

  那篇社論里的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他固守了幾十年的觀念上。

  路遠知道,該揭曉謎底了。

  「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菜市場。」

  他拉開椅子,重新坐下,語氣卻從剛才的激昂,變得沉穩而清晰。

  「我問了一下價錢,咱們鵬城這邊,淡干海帶的零售價,三塊七一斤。」

  「鹽乾的,也要兩塊九。」

  盧秀琴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財務的本能讓她瞬間抓住了重點:「零售價,說明不了什麼。」

  「老媽說的對,我就有個對比參考,比較要去買海帶來做菜嘛。」路遠讚許地點了點頭。


  「我們當然不能從菜市場進貨。」

  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了窗外,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幾十里外的那個海邊小鎮。

  「大伯,你還記得上次,我們去北坎鎮送貨嗎?」

  路有功一愣,點了點頭:「記得,怎麼了?」

  「我跟那裡的村民聊過。」

  「他們不止打漁,他們也有一些人有養海帶。」

  路遠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得意。

  「那裡,才是我們的貨源地!」

  「直接從老鄉手裡收,跳過所有的中間商。」

  「你們猜猜,剛從海水裡撈上來,曬乾了的海帶,在村里能賣多少錢一斤?」

  「一塊五?」路有功試探著問。

  路遠搖了搖頭,然後慢慢地,一字一句的說道:「那次老鄉沒有和我詳細說,畢竟我只是打聽而已,但是價格說低於一塊錢的,而且要是咱們買的量大一點肯定還有議價空間。」

  「我們就算它七毛錢的成本,運出去,哪怕只賣三塊錢,那也是差不多四倍以上的利潤!」

  「而且我感覺運到那個地方咱們就不可能只賣3塊錢了吧!」

  「我們用解放卡車,一次拉五千斤,不,一萬斤干海帶!」

  「從咱們鵬城出發,一路向西!」

  「去河南,去大伯見過的阜陽!」

  「甚至走得更遠,去報紙上說的陝西商洛!」

  「那些地方,十年都見不到一次海腥味兒,大脖子病泛濫成災!」

  路遠越說越激動,他站了起來,在小小的飯廳里來回踱步,手臂揮舞著,仿佛已經看到了金錢像潮水一樣湧來。

  「我們不按斤賣,我們按『份』賣!」

  「一小把干海帶,二兩重,告訴他們這是能治病的『藥』,一份賣他個一塊錢,二塊錢!」

  「一萬斤,就是五萬份!」

  「一趟車,刨去油錢、過路費、損耗,純利潤至少能有好幾萬!」

  「一台解放卡主車多少錢?一萬塊!」

  「順利的話,我們跑個一趟,買四輛車的錢都有了!」

  「到時候……」

  路遠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的父母和大伯。

  「而且順利的話,咱們還不單單只跑這一趟,兩趟三趟的話,車隊那還不是輕輕鬆鬆!」

  整個屋子,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路遠粗重的呼吸聲,和他描繪出的那個如烈火烹油般熾熱的未來。

  然而,三位長輩的臉上,沒有他預想中的狂喜。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懷疑、擔憂的複雜神情。

  那感覺,就像在聽一個瘋子,講述一個不切實際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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