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小子做事前，多想想你爹媽
在解放卡車那獨特的引擎轟鳴聲中，叔侄倆踏上了歸途，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路遠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弛下來。
「咳。」
駕駛位上，一直沉默不語的路有功，忽然乾咳了一聲。
路遠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該來的，終究是躲不掉的。
「臭小子，你可以啊，那個女警官不會是對你有意思吧！」
路有功騰出一隻手，在路遠腦袋上揉搓著，語氣卻帶著一絲玩味：「那個女警官，叫慧慧是吧？姓什麼來著？那模樣長得可真俊。」
「大伯，他叫趙慧慧，那天我去分局報警，晚上值班民警就是她，我和她可沒什麼關係，你可不要亂說！」路遠立刻澄清，手搖的不要不要的。
「真的？」
路有功嗤笑一聲，吐出的煙霧都帶著嘲諷的味道：「我怎麼這麼不信呢，話說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她還說什麼……感謝你救了她一命？」
「你小子給我老實交代，之前不是說你就舉報了線索，然後晚上的時候幫忙開了個車，把傷員送到了醫院嘛！」
「什麼時候，又多出來一樁『救命之恩』了？」
「老實交代，那天晚上，到底還發生了什麼？」
駕駛艙內煙霧繚繞，大伯那張國字臉像是風暴來臨前的天空，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路遠知道，這一關，躲是躲不過去了。
他更知道，真相是絕對不能說的。
一個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設計警察，巧遇悍匪，在槍口下救了人？
這說出去，大伯也不一定信啊。
而且知道他膽子這麼大，等下說自己有天賦要送去當兵，到時候找誰說理去。
他腦袋在這一刻飛速運轉，剪輯、拼接、重構著那個夜晚。
「大伯，其實……事情沒趙警官說的那麼玄乎。」
路遠清了清嗓子，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坦誠。
「那天我不是去報案了嘛，值班的正好是她。」
「後來警方行動，說是需要將痦子那伙人吸引出來，好確認一下是不是歹徒，所以就讓我這個報案人一起回現場了。」
他刻意模糊了自己主動提出「情侶」方案的細節，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動配合的「良好市民」。
「按計劃把人吸引出來之後，因為對方有槍的，所以等到他們休息了才行動，我這不是想著和警察待一起最安全了嘛所以就一直跟著。」
「差不多到了凌晨，陳叔他們就開始行動了，原來是分配趙慧慧在後面作為後備，主要也是保護我。」
「但是趙慧慧這個女人是真的虎，根本不聽，所有人都行動後，她也要上去，我沒辦法只能跟著她，但誰知道那麼巧，我們兩個剛剛到匪徒住的地方對面，就看到那邊一樓逃出來的『矮腳虎』。」
「當時亂成一團，『矮腳虎』那傢伙掏槍就射。」
「我當時就趴地上了，可能……可能就是趴下的時候，順手把旁邊的趙警官也給帶倒了，所以她才說我救了她一命，實際上就是她命好。」
「再沒有隱瞞了？」路有功的眼睛眯了起來。
「真沒有了。」路遠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沒有一絲躲閃。
謊言的最高境界，是九句真話里摻一句假話。
而他，甚至連假話都沒說，只是隱去了最關鍵的幾幀畫面。
路有功死死地盯著他，車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路遠！」
路有功的吼聲，幾乎要掀開車頂。
「你他娘的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命硬？！」
「槍！那是槍！會死人的玩意兒！你小子是沒見過血還是怎麼著？！」
「一個人在南通，你就敢往這種事情里摻和？！」
「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唾沫星子噴了路遠一臉，帶著濃烈的菸草味和壓抑不住的後怕。
路遠沒有躲，也沒有辯解。
他只是老老實實開著車，任由大伯的怒火傾瀉。
罵了足足五分鐘，路有功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了事，我沒法跟你爸媽交代的？！」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大前門，點了幾次才點著，猛吸了一口，像是要將滿腔的怒火都吸進肺里。
「小子，我不管你腦子裡有多少花花腸子。」
路有功的聲音沙啞了下來，帶著一絲疲憊。
「以後，記住了，咱們叔侄倆在外面，天大的事，都得先跟我說。」
「我是你大伯，是長輩，你的安全，我得負責。」
「在做任何事之前，先給我想想你爸，想想你媽！」
「聽見沒有！」
「聽見了，大伯。」路遠低聲回答，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
「你小子真讓人不省心，這這麼大的事情就不知道和我多商量一下，還自己一個人去警局報案，回來之後居然還跟著警察行動，你大伯我那時候當兵不管什麼成績都比那個陳強不知道好多少，對了，我那個時間在幹嘛來著……」
……
一個多小時後，熟悉的紡織廠家屬區的紅磚樓，出現在視野里。
解放卡車穩穩地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路有功掐滅菸頭，對路遠說了一句「等著」，便拎起副駕駛座底下那個牛皮紙箱，下了車。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棟居民樓的陰影里。
沒過多久，路有功回來了。
只是去的時候手上拎著紙箱，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個黃色的牛皮紙信封。
他上了車，對著路遠揚了揚。
「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卡車再次出發。
路有功隨手將那個信封扔到了路遠的懷裡。
「喏，你的。」
路遠一愣，打開信封，裡面是三張大團結。
「大伯，這我不能要。」路遠立刻把錢推了回去，「這趟出來，我什麼都沒幹。」
「什麼叫什麼都沒幹？」
路有功眼睛一瞪，剛剛熄滅的火氣又有燎原之勢。
「風險不是你也擔著？回來這車不是你開的？」
「大伯，路子是你的，貨也是你的，這錢……」
「屁話！」
路有功粗暴地打斷了他。
「記住小子，出來跑，講究的是個規矩。」
「既然大家是一起出來，那利潤肯定也是要大家分潤！」
他把信封又硬塞回了路遠手裡，語氣不容置疑。
「我的路子，我拿大頭。」
「你跟著我跑，你拿小頭。」
「跟我跑車就這規矩，以後都按這個來！」
路遠捏著那個信封，他明白，這三十塊錢，不僅僅是報酬。
也是一種對夥伴的信任。
是從今天起，大伯路有功，真正將他視作一個能一起在路上「刨食」的夥伴，而不僅僅是一個需要照顧的侄子。
他沒再推辭。
「謝謝大伯。」
「少廢話，多想點路子，賺大錢還是要靠你啊。」路有功哼了一聲，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翹了翹。
……
「咳。」
駕駛位上，一直沉默不語的路有功，忽然乾咳了一聲。
路遠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該來的，終究是躲不掉的。
「臭小子，你可以啊，那個女警官不會是對你有意思吧！」
路有功騰出一隻手，在路遠腦袋上揉搓著，語氣卻帶著一絲玩味：「那個女警官，叫慧慧是吧？姓什麼來著？那模樣長得可真俊。」
「大伯，他叫趙慧慧，那天我去分局報警，晚上值班民警就是她，我和她可沒什麼關係，你可不要亂說！」路遠立刻澄清，手搖的不要不要的。
「真的？」
路有功嗤笑一聲，吐出的煙霧都帶著嘲諷的味道：「我怎麼這麼不信呢，話說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她還說什麼……感謝你救了她一命？」
「你小子給我老實交代，之前不是說你就舉報了線索，然後晚上的時候幫忙開了個車，把傷員送到了醫院嘛！」
「什麼時候，又多出來一樁『救命之恩』了？」
「老實交代，那天晚上，到底還發生了什麼？」
駕駛艙內煙霧繚繞，大伯那張國字臉像是風暴來臨前的天空，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路遠知道，這一關，躲是躲不過去了。
他更知道，真相是絕對不能說的。
一個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設計警察，巧遇悍匪，在槍口下救了人？
這說出去，大伯也不一定信啊。
而且知道他膽子這麼大，等下說自己有天賦要送去當兵，到時候找誰說理去。
他腦袋在這一刻飛速運轉，剪輯、拼接、重構著那個夜晚。
「大伯，其實……事情沒趙警官說的那麼玄乎。」
路遠清了清嗓子，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坦誠。
「那天我不是去報案了嘛，值班的正好是她。」
「後來警方行動，說是需要將痦子那伙人吸引出來，好確認一下是不是歹徒，所以就讓我這個報案人一起回現場了。」
他刻意模糊了自己主動提出「情侶」方案的細節，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動配合的「良好市民」。
「按計劃把人吸引出來之後，因為對方有槍的，所以等到他們休息了才行動，我這不是想著和警察待一起最安全了嘛所以就一直跟著。」
「差不多到了凌晨，陳叔他們就開始行動了，原來是分配趙慧慧在後面作為後備，主要也是保護我。」
「但是趙慧慧這個女人是真的虎，根本不聽，所有人都行動後，她也要上去，我沒辦法只能跟著她，但誰知道那麼巧，我們兩個剛剛到匪徒住的地方對面，就看到那邊一樓逃出來的『矮腳虎』。」
「當時亂成一團，『矮腳虎』那傢伙掏槍就射。」
「我當時就趴地上了，可能……可能就是趴下的時候，順手把旁邊的趙警官也給帶倒了，所以她才說我救了她一命，實際上就是她命好。」
「再沒有隱瞞了？」路有功的眼睛眯了起來。
「真沒有了。」路遠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沒有一絲躲閃。
謊言的最高境界，是九句真話里摻一句假話。
而他，甚至連假話都沒說，只是隱去了最關鍵的幾幀畫面。
路有功死死地盯著他，車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路遠！」
路有功的吼聲，幾乎要掀開車頂。
「你他娘的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命硬？！」
「槍！那是槍！會死人的玩意兒！你小子是沒見過血還是怎麼著？！」
「一個人在南通，你就敢往這種事情里摻和？！」
「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唾沫星子噴了路遠一臉，帶著濃烈的菸草味和壓抑不住的後怕。
路遠沒有躲，也沒有辯解。
他只是老老實實開著車，任由大伯的怒火傾瀉。
罵了足足五分鐘，路有功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了事，我沒法跟你爸媽交代的？！」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大前門，點了幾次才點著，猛吸了一口，像是要將滿腔的怒火都吸進肺里。
「小子，我不管你腦子裡有多少花花腸子。」
路有功的聲音沙啞了下來，帶著一絲疲憊。
「以後，記住了，咱們叔侄倆在外面，天大的事，都得先跟我說。」
「我是你大伯，是長輩，你的安全，我得負責。」
「在做任何事之前，先給我想想你爸，想想你媽！」
「聽見沒有！」
「聽見了，大伯。」路遠低聲回答，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
「你小子真讓人不省心，這這麼大的事情就不知道和我多商量一下，還自己一個人去警局報案，回來之後居然還跟著警察行動，你大伯我那時候當兵不管什麼成績都比那個陳強不知道好多少，對了，我那個時間在幹嘛來著……」
……
一個多小時後，熟悉的紡織廠家屬區的紅磚樓，出現在視野里。
解放卡車穩穩地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路有功掐滅菸頭，對路遠說了一句「等著」，便拎起副駕駛座底下那個牛皮紙箱，下了車。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棟居民樓的陰影里。
沒過多久，路有功回來了。
只是去的時候手上拎著紙箱，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個黃色的牛皮紙信封。
他上了車，對著路遠揚了揚。
「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卡車再次出發。
路有功隨手將那個信封扔到了路遠的懷裡。
「喏，你的。」
路遠一愣，打開信封，裡面是三張大團結。
「大伯，這我不能要。」路遠立刻把錢推了回去，「這趟出來，我什麼都沒幹。」
「什麼叫什麼都沒幹？」
路有功眼睛一瞪，剛剛熄滅的火氣又有燎原之勢。
「風險不是你也擔著？回來這車不是你開的？」
「大伯，路子是你的，貨也是你的，這錢……」
「屁話！」
路有功粗暴地打斷了他。
「記住小子，出來跑，講究的是個規矩。」
「既然大家是一起出來，那利潤肯定也是要大家分潤！」
他把信封又硬塞回了路遠手裡，語氣不容置疑。
「我的路子，我拿大頭。」
「你跟著我跑，你拿小頭。」
「跟我跑車就這規矩，以後都按這個來！」
路遠捏著那個信封，他明白，這三十塊錢，不僅僅是報酬。
也是一種對夥伴的信任。
是從今天起，大伯路有功，真正將他視作一個能一起在路上「刨食」的夥伴，而不僅僅是一個需要照顧的侄子。
他沒再推辭。
「謝謝大伯。」
「少廢話，多想點路子，賺大錢還是要靠你啊。」路有功哼了一聲，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翹了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