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就一個棒槌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鵬城三月的風，依然帶著一絲倒春寒的凜冽，刮在人臉上，像砂紙在打磨。
但這風，卻絲毫吹不散路遠心頭的火熱，以及路有功駕駛室里那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菸草和汗味混合體。
這幾天，路有功經常莫名其妙問一些開車的問題，路遠這邊則不是瘋狂答題就是充當一個一個會喘氣的導航系統。
路有功的教學方法，突出一個「野」字。
沒有教科書，沒有理論課。
他的教材，就是身下這台轟鳴作響的解放CA10和那張滿是標記的地圖。
他的課堂，就是鵬城通往各個鄉鎮的國道、省道，甚至是坑坑窪窪的土路。
「路遠你吖眼睛看哪呢！前面要左拐還是右拐？」
「你說你地圖都看不懂，還要你什麼用，把我帶都這條路上來，沒看到我做了紅色標記？」
「這樣的路，掛幾檔合適，還有速度要控制在什麼區間？」
……
駕駛室里，路有功的咆哮聲幾乎能蓋過發動機的轟鳴。
路遠表面上是個受氣包，被罵得狗血淋頭，唯唯諾諾。
內心卻是一點不為所動，並且瘋狂吐槽，實在是太多問題和後世差異太大，大多問題都是駕駛經驗的問題，簡單來說都是時代問題。
不過這些個問題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他就像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個年代最頂尖老司機的駕駛經驗。
賭約的第四天。
下午四點，回程的路上，夕陽把解放CA10的影子拉得老長。
車廂空了，車速也輕快了許多。
路有功今天心情不錯，甚至哼起了《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
「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
突然。
「咳，咳咳！」
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路有功的歌聲戛然而止，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下意識地踩了踩油門。
沒反應。
發動機的轟鳴聲逐漸消失，並且動力也如潮水般退去。
解放CA10憑著最後的慣性，在路邊滑行了十幾米，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嘆息，徹底趴窩了。
「媽的，又來了。」
路有功罵了一句，臉上卻沒什麼意外的神色，像是遇見了一個不請自來但又不得不招待的老朋友。
路遠則始終沉默，眼神平靜。
「下車。」
路有功言簡意賅，推開車門，動作麻利地跳了下去。
路遠緊隨其後。
剛一站穩，就迎上了路有功噴火的目光。
「你小子在幹嘛？兩手空空就下來了？等著我給你遞煙呢？」
「車上那個紅色的鐵盒子！拿下來！」
「哦哦！」路遠恍然大悟，連忙爬回駕駛室，從座位底下拖出一個油膩膩的鐵皮工具箱。
「咣當」一聲。
工具箱被放在了地上。
路有功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蹲下身，打開了工具箱的卡扣。
裡面，各式各樣的扳手、鉗子、螺絲刀，在夕陽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他從裡面拿出一個滿是污漬的手套給帶上。
「小子，看好了。」
「開卡車，會開車不算本事，最重要的還是要會修。」
「這個本事最重要的還是要能發現問題。」
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掀開了卡車那沉重的引擎蓋。
一股混合著柴油、機油和金屬熱度的氣息撲面而來。
路有功沒急著動手，而是像個經驗豐富的老中醫，開始「望聞問切」。
他先是探頭進去，鼻子湊近了聞了聞，又用手指在幾根管子和接頭上摸了摸。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掃過發動機的每一個角落。
「開不動車，原因多了去了。」
「有時候是電路問題，電瓶虧電，打不著火。」
「有時候是機械故障，離合器片磨損，傳動軸斷了，那都是大活兒。」
他粗糙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一根連接著油箱的黑色油管上。
「但對咱們這解放CA1t0來說，最他娘常見的毛病，就一個——」
「油路。」
他抬頭瞥了路遠一眼，像是在課堂上提問的老師。
「知道為啥不？」
路遠配合地搖了搖頭。
「這年頭的柴油，本來質量就不好，油罐車運輸中的沉澱物、加油時的灰塵也會侮辱柴油，不要說還有一些人為了中飽私囊，搞了一些不合格的油以次充好。」
「總之，這個裡面啥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
「這些雜質，順著油管跑，第一個堵的就是濾芯，濾芯堵死了，油過不去，車子就沒勁兒。」
「要是雜質再小點，過了濾芯，那就要命了，直接堵噴油嘴。那就得大修！」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油路里進了空氣，車也得歇菜。」
路有功一邊講解，一邊上手實操。
話音剛落，他已經抄起一把扳手，動作利落地擰向了噴油泵上的一個螺釘。
「呲——」
一股帶著氣泡的柴油噴了出來。
「看見沒？有氣泡泡！」
路有功指著那股油流，語氣裡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得意。
他鬆開扳手，找到發動機側面的一個手動泵，開始有節奏地按壓起來。
「噗……噗……噗……」
每一次按壓，螺釘的豁口處都會噴出一股柴油。
一開始，那柴油渾濁不堪，還夾雜著細密的氣泡。
路遠就蹲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看著。
他前世卡車內部去情況不能說完全不懂吧，但是的確是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的水平，基本出了問題都是在附近找人來修，反正國道邊上就是修車店最多。
他原以為，大伯修車的本事，應該也就這樣，沒想到卻是這麼的駕輕就熟。
幾分鐘後，從豁口噴出的柴油，終於變得清澈透亮，再也看不到一個氣泡。
路有功這才停下手，拿起扳手，將那顆螺釘重新擰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他將沾滿油污的扳手，隨手往工具箱裡一扔。
然後脫下手套，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看不出原色的破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小子。」
他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夕陽下被染成了金色。
「記住了，這年頭，會開車不算本事。」
「會修車，才是走南闖北的鐵飯碗。」
鵬城三月的風，依然帶著一絲倒春寒的凜冽，刮在人臉上，像砂紙在打磨。
但這風，卻絲毫吹不散路遠心頭的火熱，以及路有功駕駛室里那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菸草和汗味混合體。
這幾天，路有功經常莫名其妙問一些開車的問題，路遠這邊則不是瘋狂答題就是充當一個一個會喘氣的導航系統。
路有功的教學方法，突出一個「野」字。
沒有教科書，沒有理論課。
他的教材，就是身下這台轟鳴作響的解放CA10和那張滿是標記的地圖。
他的課堂，就是鵬城通往各個鄉鎮的國道、省道，甚至是坑坑窪窪的土路。
「路遠你吖眼睛看哪呢！前面要左拐還是右拐？」
「你說你地圖都看不懂，還要你什麼用，把我帶都這條路上來，沒看到我做了紅色標記？」
「這樣的路，掛幾檔合適，還有速度要控制在什麼區間？」
……
駕駛室里，路有功的咆哮聲幾乎能蓋過發動機的轟鳴。
路遠表面上是個受氣包，被罵得狗血淋頭，唯唯諾諾。
內心卻是一點不為所動，並且瘋狂吐槽，實在是太多問題和後世差異太大，大多問題都是駕駛經驗的問題，簡單來說都是時代問題。
不過這些個問題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他就像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個年代最頂尖老司機的駕駛經驗。
賭約的第四天。
下午四點，回程的路上，夕陽把解放CA10的影子拉得老長。
車廂空了，車速也輕快了許多。
路有功今天心情不錯，甚至哼起了《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
「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
突然。
「咳，咳咳！」
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路有功的歌聲戛然而止，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下意識地踩了踩油門。
沒反應。
發動機的轟鳴聲逐漸消失，並且動力也如潮水般退去。
解放CA10憑著最後的慣性，在路邊滑行了十幾米，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嘆息，徹底趴窩了。
「媽的，又來了。」
路有功罵了一句，臉上卻沒什麼意外的神色，像是遇見了一個不請自來但又不得不招待的老朋友。
路遠則始終沉默，眼神平靜。
「下車。」
路有功言簡意賅，推開車門，動作麻利地跳了下去。
路遠緊隨其後。
剛一站穩，就迎上了路有功噴火的目光。
「你小子在幹嘛？兩手空空就下來了？等著我給你遞煙呢？」
「車上那個紅色的鐵盒子！拿下來！」
「哦哦！」路遠恍然大悟，連忙爬回駕駛室，從座位底下拖出一個油膩膩的鐵皮工具箱。
「咣當」一聲。
工具箱被放在了地上。
路有功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蹲下身，打開了工具箱的卡扣。
裡面，各式各樣的扳手、鉗子、螺絲刀，在夕陽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他從裡面拿出一個滿是污漬的手套給帶上。
「小子，看好了。」
「開卡車，會開車不算本事，最重要的還是要會修。」
「這個本事最重要的還是要能發現問題。」
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掀開了卡車那沉重的引擎蓋。
一股混合著柴油、機油和金屬熱度的氣息撲面而來。
路有功沒急著動手，而是像個經驗豐富的老中醫，開始「望聞問切」。
他先是探頭進去，鼻子湊近了聞了聞，又用手指在幾根管子和接頭上摸了摸。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掃過發動機的每一個角落。
「開不動車，原因多了去了。」
「有時候是電路問題，電瓶虧電，打不著火。」
「有時候是機械故障，離合器片磨損，傳動軸斷了，那都是大活兒。」
他粗糙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一根連接著油箱的黑色油管上。
「但對咱們這解放CA1t0來說，最他娘常見的毛病，就一個——」
「油路。」
他抬頭瞥了路遠一眼，像是在課堂上提問的老師。
「知道為啥不？」
路遠配合地搖了搖頭。
「這年頭的柴油，本來質量就不好，油罐車運輸中的沉澱物、加油時的灰塵也會侮辱柴油，不要說還有一些人為了中飽私囊，搞了一些不合格的油以次充好。」
「總之，這個裡面啥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
「這些雜質，順著油管跑，第一個堵的就是濾芯，濾芯堵死了，油過不去，車子就沒勁兒。」
「要是雜質再小點，過了濾芯，那就要命了，直接堵噴油嘴。那就得大修！」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油路里進了空氣，車也得歇菜。」
路有功一邊講解，一邊上手實操。
話音剛落，他已經抄起一把扳手，動作利落地擰向了噴油泵上的一個螺釘。
「呲——」
一股帶著氣泡的柴油噴了出來。
「看見沒？有氣泡泡！」
路有功指著那股油流，語氣裡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得意。
他鬆開扳手，找到發動機側面的一個手動泵，開始有節奏地按壓起來。
「噗……噗……噗……」
每一次按壓，螺釘的豁口處都會噴出一股柴油。
一開始，那柴油渾濁不堪，還夾雜著細密的氣泡。
路遠就蹲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看著。
他前世卡車內部去情況不能說完全不懂吧，但是的確是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的水平，基本出了問題都是在附近找人來修，反正國道邊上就是修車店最多。
他原以為，大伯修車的本事，應該也就這樣，沒想到卻是這麼的駕輕就熟。
幾分鐘後，從豁口噴出的柴油，終於變得清澈透亮，再也看不到一個氣泡。
路有功這才停下手，拿起扳手，將那顆螺釘重新擰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他將沾滿油污的扳手，隨手往工具箱裡一扔。
然後脫下手套，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看不出原色的破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小子。」
他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夕陽下被染成了金色。
「記住了，這年頭，會開車不算本事。」
「會修車，才是走南闖北的鐵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