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酒後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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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別站著了,事情也辦好了,其他事情都給我填飽肚子以後再說。」盧秀琴給這場家庭會議畫上了中場休息的句號。

  飯桌上,四方桌,四個人,5個菜,兩個熱菜,三個冷盤。

  路遠給大伯和父親,倒上二鍋頭。

  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

  尤其是在賺了大錢的晚上,不整兩盅,那簡直是對今天所有努力的褻瀆。

  「爸,大伯,今天我陪你們倆喝點。」

  路有功哈哈大笑,粗糲的手指捏起酒盅,國字臉上滿是豪情。

  「必須的!今天這酒,肯定好喝!」

  「叮」的一聲脆響,三個酒盅碰在一起。

  三個路家男人,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管燒下去,仿佛點燃了胸膛里的每一根血管。

  路遠一杯下肚,再次給兩人滿上。

  舉了舉,酒杯

  「大伯,爸,我敬你們,感謝你們願意信任我,之前是我不懂事,以後不會了。」說完,一口就幹了。

  看路遠都這樣了,另外兩人還能說什麼,也只能捨命陪君子了。

  氣氛,就在這推杯換盞之間,徹底熱烈了起來。

  酒精是個好東西,它能讓最堅硬的漢子卸下防備,也能讓最樸素的語言變得滾燙。

  幾杯二鍋頭下肚,路有功的話匣子也是被打開了。

  「小遠,你今天不是問我,為啥給紡織廠送貨嘛。」

  他噴著酒氣,用筷子指了指路遠,眼神卻有些迷離。

  「你小子,真的是問到你大伯心裡痛處了!」

  「你知不知道,咱們鵬城運輸公司,聽著是國營大廠,其實早就是個空殼子了!」

  他夾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響。

  「現在的你大伯所在的運輸隊,雖然還掛在機械廠下面的三廠裡面,但也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現在完完全全就要自負盈虧,而且還要給廠里上供。」

  路遠安靜地聽著,剝了個蒜瓣,放在路有功的碗裡。

  這就是他想聽的,這年代最真實的聲音。

  「三廠現在已經就是機械廠的一個包袱了,只有支出沒幾個有進項的。」

  「那個狗屁的招待所,一個月也沒有幾個人去住,澡堂子也差不多,除了廠里的人誰會過去。」

  「廠里現在都是幫別人加工了,下面代加工的配套廠我看到設備都生鏽了,完全沒人管。」

  「效益那麼差,哪有那麼多貨給咱們自己的車隊拉?一個月能有兩三趟活兒就燒高香了,原先車隊的人現在基本都在外面找活。」

  「車隊算是三廠裡面好的了,有個卡車還能自己找到活計,其他人,哎,真的麻煩。」

  路有功又幹了一杯,臉膛紅得像剛出爐的烙鐵。

  「自負盈虧倒也沒有什麼,我那叫一個氣啊,找到活兒了,錢還不能全進自己口袋。」

  「一半!整整一半要上交廠里,美其名曰『車輛管理費』和『折舊費』。」

  「我呸!」

  他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扔。

  「我那解放算好的了,但除了喇叭不響,哪兒都響!三天兩頭壞,修車的錢我都掏了不少!」

  路遠適時地問道:「那大伯你現在接的活兒,都是哪來的?」

  「還能是哪來的?」路有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帶著幾分得意。

  「靠你大伯我這張老臉,還有當年在部隊裡攢下的那幫老戰友!」

  「鵬城紡織廠的王副廠長,我老班長。」

  「每個月他們廠里給邊上供銷社拉棉布的貨都是我的,這是固定活兒,風雨無阻。」

  「其他的,就都是些零散單子了,東家拉一車磚,西家運一批貨,全靠戰友們互相介紹。」

  他嘆了口氣,酒意上涌,話語裡也帶上了一絲落寞。

  「但畢竟就我一個人,一雙手,一輛破車。」

  「外地的長途單子,利潤高,但我一個人不敢跑,路上出點事連個搭把手的都沒有。」


  「所以啊,一個月累死累活,刨掉給廠里的,再刨掉油錢、修理費、人情來往,落到手的,也就……也就二百來塊錢。」

  二百塊,在這個人均工資幾十塊的年代,已經是絕對的高薪。

  但在路遠看來,這簡直是對大伯一身本領和辛勞的壓榨。

  路有功顯然是喝高了,他大手一揮,拍著路遠的肩膀,力氣大得讓路遠一個趔...

  「不過你小子別怕!」

  「跟著大伯干,保管你有肉吃!」

  「以後大伯接到活兒,就帶上你!兩個人搭夥,長途咱們也敢跑!到時候,賺的錢,咱倆對半分!」

  他大著舌頭,許下了一個在清醒時絕不會輕易說出口的承諾。

  路遠心中一動,知道時機到了。

  他的眼神清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年輕人的好奇與天真。

  「大伯,既然給廠里幹這麼憋屈,為什麼……不乾脆把那台解放車買下來呢?」

  「這樣一來,時間是自己的,賺的錢也都是自己的,不是更好嗎?」

  「砰!」

  路有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一陣亂響。

  「好小子!」

  他雙眼放光,指著路遠,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

  「你說的,就是你大伯我天天晚上做夢都在想的事!」

  「我早就打聽清楚了!」

  他壓低了聲音,身子前傾,神秘兮兮地說道。

  「農信社!可以給個體戶辦貸款!利息低得很!」

  「我那台老解放,我去了解過,一萬多久能搞定!我跟農信社的主任喝過酒,他說我這情況,貸個三五千的,問題不大!」

  「他娘的,只要車一到手,甩開膀子干!運氣好,半年!就半年時間!我就能把錢全還上!」

  他說得唾沫橫飛,仿佛那台屬於自己的卡車,已經停在了院子門口。

  說完,他那雙帶著醉意的眼睛,忽然轉向了沉默的弟弟,路有為。

  「老三!」

  「我問你的事兒,你小子想了多少天了,到底怎麼樣,你倒是有個準話沒有?」

  路有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吼得一愣。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兒子,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正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妻子。

  ·······

  他清了清嗓子:「哥,我前天還和秀琴商量呢,就是這個事情還是太大了,再等等吧……」

  「還有什麼好想的,啊遠說的對,有些機會就是,那麼一瞬間,你抓不住就和你沒關係了,時間不多了,我這邊還要去找人的,最多再給你十天時間。」

  路有為點了點頭,看到邊上路遠一臉疑惑的看著自己,思考了會,還是打算滿足了他的好奇心。

  「你大伯說,想開卡車賺錢要有自己吃車,讓我們也給你買一輛二手的老解放,我和你媽還在商量。」

  他說完,回過頭看了眼盧秀琴。

  畢竟,這個家,真正管錢的,是這位糧油站的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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