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打完收工
路有功幾分鐘之後也加入了收錢遞貨的行列，因為現在已經不需一直大聲叫賣，吸引顧客了，人就是這樣，哪邊人多就要往哪擠。
他雖然一直在幹活，叫賣的事情也沒有停下來。
但他的腦子現在卻是一片空白的。
他跑了一輩子車，跟南來北往的人精打交道，自認為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今天這陣仗，他是真沒看懂。
賣東西，不都得討價還價，你來我往磨半天嘴皮子嗎？
不都得在秤上動點手腳，缺斤少兩賺點黑心錢嗎？
怎麼到了自己這個侄子這兒，畫風全變了？
從頭到尾，烏泱泱的一群人，竟然沒有一個還價的！
給錢給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仿佛不是在賣筍，而是在響應什麼光榮的號召。
路有功看著路遠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從容淡定的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小子……
可能是真的什麼鬼上身，要不然不會這樣的！
……
兩個多小時後。
夜幕已經徹底籠罩了鵬城。
百貨大樓門口的人流漸漸稀疏，只剩下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十八隻巨大的竹筐，此刻已經空空如也，被疊放在車斗內。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春筍特有的清甜和泥土的芬芳。
路有功靠在車門上，點了一根煙，猛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是渙散的。
兩千多斤的筍。
兩個多小時。
賣完了。
一斤沒剩。
這個效率，別說賣筍了，就是白送，也得送一會兒吧？
他跑了半輩子車，自詡見多識廣，可今天發生的一切，實在是有點顛覆了他四十多年的人生觀。
此刻他想要靜靜。
路遠正在麻利地將最後一個空竹簍扔上車，發出「哐當」一聲。
這聲音，才把路有功的魂兒給拉了回來。
他看著正在收拾殘局的路遠，喉結滾動了一下，表情極其複雜，像是便秘了三天三夜。
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啊遠，你看那……那個襪子……」
路遠聞聲回頭，看到他大伯那張糾結得快要擰成麻花的臉，瞬間就明白了。
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伯，你是我親大伯，我還能真讓你給我洗襪子？」
路遠跳下車斗，拍了拍手上的灰。
「賭局什麼東，你不是都說不算了嘛，而且您老人家是我的天使投資人，我哪敢得罪您啊。」
路有功的文化水平顯然沒跟上侄子的騷話。
「賭局什麼的就是個玩笑，當不得數。」路遠擺擺手，一臉的輕鬆寫意，「別往心裡去。」
路有功的老臉瞬間漲紅，一半是尷尬，一半是如釋重負。
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被這個二十歲的侄子從頭到尾安排得明明白白。
偏偏，他還發作不出來。
因為……
他回過頭看了看駕駛位上那個鼓鼓囊囊的軍綠色帆布包，那裡面裝著的，是今天全部的收入。
是實實在在的，帶著體溫的鈔票！
「行了，大伯，別琢磨了。」路遠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肚子都快餓扁了，咱們一起回家。」
「今天您必須跟我回家一趟。」
「咱們得開個慶功宴，順便……當著我爸媽的面，給您這位大股東分紅啊！」
「而且，我一個人回去，面對我媽質疑，我怕是解釋不了啊，她們肯定不信的。您得去給我當個證人，不然他們還以為我出去搶銀行了呢。」
路遠這番話，說得又俏皮又在理。
既給了路有功台階下，又把「分錢」這個最核心的目的給點了出來。
還順帶抬了路有功一手，什麼「天使投資人」、「大股東」，聽得路有功一愣一愣的。
路有功看著眼前這個談笑風生。
這小子，真的脫胎換骨了。
以前那個混不吝的街溜子，徹底死了。
現在的路遠，心思縝密，手段高超，說出來的話一套一套的，讓人沒法反駁。
這事兒，確實得跟弟弟弟媳婦好好說道說道了。
這已經不是路遠一個人的事了。
這可能，是他們老路家要翻身的大事！
「行！」
路有功掐滅菸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上車！回家！」
「轟隆隆——」
老解放卡車的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在寂靜的街道上穿行。
路遠坐在副駕駛上，感受著車身的劇烈顛簸，心裡卻是一片安寧。
真好。
不用走路回家了。
……
與此同時，路家。
客廳那盞十五瓦的白熾燈下，氣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盧秀琴在不到十平米的客廳里，已經來來回回走了不下八百趟，地板都快被她踩出包漿了。
路有為則端著個搪瓷缸子，假裝鎮定地看著今天的《鵬城日報》，但那雙微微顫抖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你說，這都快八點了，怎麼還不回來？」
盧秀琴終於停下腳步，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手上可是有錢的，應該不會去哪個賭場了吧？」
路有為放下報紙，沒好氣地說道：「你瞎想什麼呢？兒子都說自己已經改邪歸正了，你要多點信任！」
「以前他當街溜子，在外面瞎晃，不到十點不回家，也沒見你這麼著急的啊！」
「而且他是跟著大哥的，你擔心什麼！」
「我肯定當心啊！」盧秀琴的音量瞬間拔高了八度。
「以前他什麼樣我們都清楚，去的地方無非什麼撞球室，溜冰場，這些地方能出什麼危險？最多花點錢，又不會有什麼意外。」
「現在和以前能比嘛，出門在外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鬼知道會碰到什麼，咱們就這一個孩子，萬一……」
「呸。」
盧秀琴拍了拍桌子。
「沒有萬一，沒有萬一，我兒子肯定沒事，神佛保佑。」
路有為整個無語，這都什麼歪理，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跟妻子講道理。
「我哥都十幾年老司機了，你有聽說過他出什麼意外嘛，真的是，而且我哥那是當兵回來的，真有什麼事情肯定也能解決，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而且我哥之前不是和咱們說過了嘛，最近都是附近的幾個小鎮送貨，帶著兒子體驗一下卡車司機這個工作，不會有事的。」
「這個點沒回來，大概率就是車子出了點問題，路上耽擱了，卡車什麼情況我心裡有數，我之前去鄉下收貨的時候不也碰到過嘛。」
盧秀琴一拍大腿，眼眶都紅了。
「問題就出在這兒！」
「車要是壞半路，這年頭……」
他雖然一直在幹活，叫賣的事情也沒有停下來。
但他的腦子現在卻是一片空白的。
他跑了一輩子車，跟南來北往的人精打交道，自認為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今天這陣仗，他是真沒看懂。
賣東西，不都得討價還價，你來我往磨半天嘴皮子嗎？
不都得在秤上動點手腳，缺斤少兩賺點黑心錢嗎？
怎麼到了自己這個侄子這兒，畫風全變了？
從頭到尾，烏泱泱的一群人，竟然沒有一個還價的！
給錢給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仿佛不是在賣筍，而是在響應什麼光榮的號召。
路有功看著路遠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從容淡定的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小子……
可能是真的什麼鬼上身，要不然不會這樣的！
……
兩個多小時後。
夜幕已經徹底籠罩了鵬城。
百貨大樓門口的人流漸漸稀疏，只剩下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十八隻巨大的竹筐，此刻已經空空如也，被疊放在車斗內。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春筍特有的清甜和泥土的芬芳。
路有功靠在車門上，點了一根煙，猛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是渙散的。
兩千多斤的筍。
兩個多小時。
賣完了。
一斤沒剩。
這個效率，別說賣筍了，就是白送，也得送一會兒吧？
他跑了半輩子車，自詡見多識廣，可今天發生的一切，實在是有點顛覆了他四十多年的人生觀。
此刻他想要靜靜。
路遠正在麻利地將最後一個空竹簍扔上車，發出「哐當」一聲。
這聲音，才把路有功的魂兒給拉了回來。
他看著正在收拾殘局的路遠，喉結滾動了一下，表情極其複雜，像是便秘了三天三夜。
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啊遠，你看那……那個襪子……」
路遠聞聲回頭，看到他大伯那張糾結得快要擰成麻花的臉，瞬間就明白了。
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伯，你是我親大伯，我還能真讓你給我洗襪子？」
路遠跳下車斗，拍了拍手上的灰。
「賭局什麼東，你不是都說不算了嘛，而且您老人家是我的天使投資人，我哪敢得罪您啊。」
路有功的文化水平顯然沒跟上侄子的騷話。
「賭局什麼的就是個玩笑，當不得數。」路遠擺擺手，一臉的輕鬆寫意，「別往心裡去。」
路有功的老臉瞬間漲紅，一半是尷尬，一半是如釋重負。
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被這個二十歲的侄子從頭到尾安排得明明白白。
偏偏，他還發作不出來。
因為……
他回過頭看了看駕駛位上那個鼓鼓囊囊的軍綠色帆布包，那裡面裝著的，是今天全部的收入。
是實實在在的，帶著體溫的鈔票！
「行了，大伯，別琢磨了。」路遠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肚子都快餓扁了，咱們一起回家。」
「今天您必須跟我回家一趟。」
「咱們得開個慶功宴，順便……當著我爸媽的面，給您這位大股東分紅啊！」
「而且，我一個人回去，面對我媽質疑，我怕是解釋不了啊，她們肯定不信的。您得去給我當個證人，不然他們還以為我出去搶銀行了呢。」
路遠這番話，說得又俏皮又在理。
既給了路有功台階下，又把「分錢」這個最核心的目的給點了出來。
還順帶抬了路有功一手，什麼「天使投資人」、「大股東」，聽得路有功一愣一愣的。
路有功看著眼前這個談笑風生。
這小子，真的脫胎換骨了。
以前那個混不吝的街溜子，徹底死了。
現在的路遠，心思縝密，手段高超，說出來的話一套一套的，讓人沒法反駁。
這事兒，確實得跟弟弟弟媳婦好好說道說道了。
這已經不是路遠一個人的事了。
這可能，是他們老路家要翻身的大事！
「行！」
路有功掐滅菸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上車！回家！」
「轟隆隆——」
老解放卡車的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在寂靜的街道上穿行。
路遠坐在副駕駛上，感受著車身的劇烈顛簸，心裡卻是一片安寧。
真好。
不用走路回家了。
……
與此同時，路家。
客廳那盞十五瓦的白熾燈下，氣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盧秀琴在不到十平米的客廳里，已經來來回回走了不下八百趟，地板都快被她踩出包漿了。
路有為則端著個搪瓷缸子，假裝鎮定地看著今天的《鵬城日報》，但那雙微微顫抖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你說，這都快八點了，怎麼還不回來？」
盧秀琴終於停下腳步，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手上可是有錢的，應該不會去哪個賭場了吧？」
路有為放下報紙，沒好氣地說道：「你瞎想什麼呢？兒子都說自己已經改邪歸正了，你要多點信任！」
「以前他當街溜子，在外面瞎晃，不到十點不回家，也沒見你這麼著急的啊！」
「而且他是跟著大哥的，你擔心什麼！」
「我肯定當心啊！」盧秀琴的音量瞬間拔高了八度。
「以前他什麼樣我們都清楚，去的地方無非什麼撞球室，溜冰場，這些地方能出什麼危險？最多花點錢，又不會有什麼意外。」
「現在和以前能比嘛，出門在外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鬼知道會碰到什麼，咱們就這一個孩子，萬一……」
「呸。」
盧秀琴拍了拍桌子。
「沒有萬一，沒有萬一，我兒子肯定沒事，神佛保佑。」
路有為整個無語，這都什麼歪理，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跟妻子講道理。
「我哥都十幾年老司機了，你有聽說過他出什麼意外嘛，真的是，而且我哥那是當兵回來的，真有什麼事情肯定也能解決，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而且我哥之前不是和咱們說過了嘛，最近都是附近的幾個小鎮送貨，帶著兒子體驗一下卡車司機這個工作，不會有事的。」
「這個點沒回來，大概率就是車子出了點問題，路上耽擱了，卡車什麼情況我心裡有數，我之前去鄉下收貨的時候不也碰到過嘛。」
盧秀琴一拍大腿，眼眶都紅了。
「問題就出在這兒！」
「車要是壞半路，這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