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上點價值
路有功一個人在冷風中不斷的東張西望。
不多時，就看到一道身影就從百貨大樓門口的人流中擠了出來。
正是路遠。
他手裡抱著一大卷黃褐色的牛皮紙，還有一瓶墨汁和一個小小的托盤，腋下還夾著幾根粗細不一的毛筆。
「你小子死哪去了！」
路有功一看到他，那憋了一肚子的火氣瞬間就找到了宣洩口，壓低了聲音吼道。
「老子一個人在這兒，跟個傻子似的杵了半天！」
路遠不慌不忙地把東西放在一個空竹簍上，看了看百貨大樓上的大掛鍾。
「大伯，從我走到回來，一共四分三十七秒。」
「你管我幾分鐘！」路有功的臉漲得通紅，「一秒鐘都嫌長！」
路遠笑了笑，沒再頂嘴。
他知道，對一個愛面子的中年男人來說，讓他獨自站在街邊當「菜販子」，那每一秒都是公開處刑。
他將最大的一張牛皮紙鋪在車斗的側板上，用幾塊石頭壓住角。
然後，擰開墨汁瓶蓋，飽蘸濃墨，手腕一抖。
幾個狗爬式的大字，躍然紙上。
助農筍——你我父輩皆農民，鄉村振興從買一顆竹筍做起
路有功當過兵，部隊有教認字，所以路遠寫的什麼東西他和很清楚。
字他是看懂了，但寫這東西什麼用，他是一點都搞不明白。
「路遠，你搞這個是幹嘛？」
「給這次出售的行為定個調。」路遠頭也不抬，繼續在旁邊寫下幾行小字：「山里鄉親盼豐收，城裡同志獻愛心。」
這一行字，仿佛一道驚雷，劈在了路有功的天靈蓋上。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賣筍了。
這他媽是……升華了！
路遠又扯下幾張小牛皮紙，刷刷寫上價格。
「二角/個」
「三角/個」
「四角/個」
他將紙牌精準地插進對應品相的三個竹簍里。
最後，他拿起一張新的紙，鄭重地寫下「四角/斤」，插在了那個裝著雷筍的小竹簍旁。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深吸了一口氣。
整個攤位的氣質，瞬間就變了。
那輛飽經風霜的解放卡車，此刻不再是拉貨的工具，而像一個移動的舞台。
配上那醒目的「助農」大字，竟有了一種樸素而悲壯的美感。
要知道，在1986年的鵬城，人們見過的攤販，要麼是推著板車，要麼是地上鋪一張塑料布。
像這樣直接把一輛解放大卡車當成背景板，拉著一車山貨在百貨大樓門口叫賣的，簡直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巨大的車身本身就是最醒目的GG牌，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路遠清了清嗓子，丹田發力，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
「各位鵬城的父老鄉親，大哥大姐，叔叔阿姨們，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他沒有像普通小販那樣聲嘶力竭，反而帶著一種播音員般的沉穩。
「我們不是專業賣菜的，我們是幫山裡頭的鄉親們，把這剛從土裡挖出來的春筍，帶到城裡來！」
「山路幾十里，不好走啊！鄉親們一年到頭就盼著這點收成，不容易！」
幾句話，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人群開始慢慢聚集。
路遠見狀，對著還在發愣的路有功使了個眼色。
「大伯，學我剛才說的，你嗓門大，你來喊！」
路有功被他一點，像是被激活了某個開關，脖子一梗，扯著嗓子就吼了起來。
「看一看！瞧一瞧啊！幫山里鄉親賣的筍！新鮮得很！」
別說，他這常年開車罵街練就的大嗓門，效果還真不賴，跟個高音喇叭似的。
人群更密集了。
路遠見時機成熟，從簍子裡隨手拿起一根最粗壯的毛竹筍。
對著所有人，他雙手用力一掰。
「咔嚓！」
一聲清脆欲裂的聲響，在傍晚嘈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竹筍應聲而斷，露出裡面水靈靈、白嫩嫩的筍肉，斷口處甚至還滲出了晶瑩的汁液。
一股獨屬於春天的清香，瞬間瀰漫開來。
「大家看！這就是剛出土不到半天的筍，水靈著呢！」
他舉著半截筍：「吃筍的好處，我就不多說了，刮油、清腸胃，比吃那肥油大肉可強多了！」
「我這筍分三個價，兩毛、三毛、四毛，都是鄉親們按重量分的，但是因為沒有詳細稱重，所以還是大小不一樣。」
「大家自己看，自己挑，簍子裡的筍有大有小，挑到大的算您運氣好，我們助農，不計較這個！」
這話一出，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大小一個價，那挑著大的那不就是占便宜嘛。
一個大媽立刻擠上前來：「同志，真讓我們自己挑？」
「當然！」路遠笑得一臉真誠，「阿姨，您第一個來，您先挑！」
那大媽頓時眉開眼笑，擼起袖子就開始在「二角」的簍子裡翻找起來。
有人帶頭，後面的人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給我來五斤！」
路遠：大娘，我們輪個賣。
「我要這個大的！」
「同志，幫我稱一下！」
路遠：大哥，你這兩個就給我四毛，我們輪個賣，不稱重。
人群瞬間沸騰，路有功負責吆喝、引流，路遠負責講解，收錢、找零，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眼看著三個大簍里的毛竹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路遠不失時機地指向了旁邊那個一直無人問津的小簍子。
「各位，各位！普通的筍嘗個鮮，要是真想吃點好的，得看這個！」
他拿起一根細細長長，帶著紫紅色條紋的雷筍。
「這叫雷筍，聽名字就知道，是聽著春雷聲長出來的筍，金貴得很！」
「它跟毛竹筍可不一樣，這玩意兒不用焯水，切片直接就能炒肉，那叫一個鮮甜脆嫩！」
「而且這東西少，我們跑了半個山頭，也就挖出這麼一小簍，賣完就沒了！」
經過剛才那一輪搶購，路遠的話在眾人耳朵里已經有了極高的可信度。
一個穿著幹部服的中年男人立刻問道：「同志，這個怎麼賣？」
路遠指了指牌子：「四毛一根，跟最大的毛竹筍一個價，但味道，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給我來四根嘗嘗！」
「那您就給個一塊就行了，東西是真的好，您回家就知道了。」
這年頭，人們就是這麼的樸實無華，甚至沒人去懷疑這雷筍是不是真的那麼神奇，就開始了新一輪的搶購。
不多時，就看到一道身影就從百貨大樓門口的人流中擠了出來。
正是路遠。
他手裡抱著一大卷黃褐色的牛皮紙，還有一瓶墨汁和一個小小的托盤，腋下還夾著幾根粗細不一的毛筆。
「你小子死哪去了！」
路有功一看到他，那憋了一肚子的火氣瞬間就找到了宣洩口，壓低了聲音吼道。
「老子一個人在這兒，跟個傻子似的杵了半天！」
路遠不慌不忙地把東西放在一個空竹簍上，看了看百貨大樓上的大掛鍾。
「大伯，從我走到回來，一共四分三十七秒。」
「你管我幾分鐘！」路有功的臉漲得通紅，「一秒鐘都嫌長！」
路遠笑了笑，沒再頂嘴。
他知道，對一個愛面子的中年男人來說，讓他獨自站在街邊當「菜販子」，那每一秒都是公開處刑。
他將最大的一張牛皮紙鋪在車斗的側板上，用幾塊石頭壓住角。
然後，擰開墨汁瓶蓋，飽蘸濃墨，手腕一抖。
幾個狗爬式的大字，躍然紙上。
助農筍——你我父輩皆農民，鄉村振興從買一顆竹筍做起
路有功當過兵，部隊有教認字，所以路遠寫的什麼東西他和很清楚。
字他是看懂了，但寫這東西什麼用，他是一點都搞不明白。
「路遠，你搞這個是幹嘛？」
「給這次出售的行為定個調。」路遠頭也不抬，繼續在旁邊寫下幾行小字：「山里鄉親盼豐收，城裡同志獻愛心。」
這一行字，仿佛一道驚雷，劈在了路有功的天靈蓋上。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賣筍了。
這他媽是……升華了！
路遠又扯下幾張小牛皮紙，刷刷寫上價格。
「二角/個」
「三角/個」
「四角/個」
他將紙牌精準地插進對應品相的三個竹簍里。
最後，他拿起一張新的紙，鄭重地寫下「四角/斤」，插在了那個裝著雷筍的小竹簍旁。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深吸了一口氣。
整個攤位的氣質，瞬間就變了。
那輛飽經風霜的解放卡車，此刻不再是拉貨的工具，而像一個移動的舞台。
配上那醒目的「助農」大字，竟有了一種樸素而悲壯的美感。
要知道，在1986年的鵬城，人們見過的攤販，要麼是推著板車，要麼是地上鋪一張塑料布。
像這樣直接把一輛解放大卡車當成背景板，拉著一車山貨在百貨大樓門口叫賣的，簡直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巨大的車身本身就是最醒目的GG牌，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路遠清了清嗓子，丹田發力，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
「各位鵬城的父老鄉親，大哥大姐，叔叔阿姨們，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他沒有像普通小販那樣聲嘶力竭，反而帶著一種播音員般的沉穩。
「我們不是專業賣菜的，我們是幫山裡頭的鄉親們，把這剛從土裡挖出來的春筍，帶到城裡來！」
「山路幾十里，不好走啊！鄉親們一年到頭就盼著這點收成，不容易！」
幾句話，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人群開始慢慢聚集。
路遠見狀，對著還在發愣的路有功使了個眼色。
「大伯，學我剛才說的，你嗓門大，你來喊！」
路有功被他一點，像是被激活了某個開關，脖子一梗，扯著嗓子就吼了起來。
「看一看！瞧一瞧啊！幫山里鄉親賣的筍！新鮮得很！」
別說，他這常年開車罵街練就的大嗓門，效果還真不賴，跟個高音喇叭似的。
人群更密集了。
路遠見時機成熟，從簍子裡隨手拿起一根最粗壯的毛竹筍。
對著所有人，他雙手用力一掰。
「咔嚓！」
一聲清脆欲裂的聲響，在傍晚嘈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竹筍應聲而斷，露出裡面水靈靈、白嫩嫩的筍肉，斷口處甚至還滲出了晶瑩的汁液。
一股獨屬於春天的清香，瞬間瀰漫開來。
「大家看！這就是剛出土不到半天的筍，水靈著呢！」
他舉著半截筍：「吃筍的好處，我就不多說了，刮油、清腸胃，比吃那肥油大肉可強多了！」
「我這筍分三個價，兩毛、三毛、四毛，都是鄉親們按重量分的，但是因為沒有詳細稱重，所以還是大小不一樣。」
「大家自己看，自己挑，簍子裡的筍有大有小，挑到大的算您運氣好，我們助農，不計較這個！」
這話一出，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大小一個價，那挑著大的那不就是占便宜嘛。
一個大媽立刻擠上前來：「同志，真讓我們自己挑？」
「當然！」路遠笑得一臉真誠，「阿姨，您第一個來，您先挑！」
那大媽頓時眉開眼笑，擼起袖子就開始在「二角」的簍子裡翻找起來。
有人帶頭，後面的人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給我來五斤！」
路遠：大娘，我們輪個賣。
「我要這個大的！」
「同志，幫我稱一下！」
路遠：大哥，你這兩個就給我四毛，我們輪個賣，不稱重。
人群瞬間沸騰，路有功負責吆喝、引流，路遠負責講解，收錢、找零，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眼看著三個大簍里的毛竹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路遠不失時機地指向了旁邊那個一直無人問津的小簍子。
「各位，各位！普通的筍嘗個鮮，要是真想吃點好的，得看這個！」
他拿起一根細細長長，帶著紫紅色條紋的雷筍。
「這叫雷筍，聽名字就知道，是聽著春雷聲長出來的筍，金貴得很！」
「它跟毛竹筍可不一樣，這玩意兒不用焯水，切片直接就能炒肉，那叫一個鮮甜脆嫩！」
「而且這東西少，我們跑了半個山頭，也就挖出這麼一小簍，賣完就沒了！」
經過剛才那一輪搶購，路遠的話在眾人耳朵里已經有了極高的可信度。
一個穿著幹部服的中年男人立刻問道：「同志，這個怎麼賣？」
路遠指了指牌子：「四毛一根，跟最大的毛竹筍一個價，但味道，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給我來四根嘗嘗！」
「那您就給個一塊就行了，東西是真的好，您回家就知道了。」
這年頭，人們就是這麼的樸實無華，甚至沒人去懷疑這雷筍是不是真的那麼神奇，就開始了新一輪的搶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