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回 六指繚亂春歸處,四弦輕動妙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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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沉周身烈焰翻湧,眼中寒芒如電,反手一掌帶著灼熱炎風狠狠甩在於鴻義臉上!那肥碩臉龐頓時皮開肉綻,發出焦臭之氣。

  「混帳東西!」莫沉聲如雷霆,「你毒殺產後人母,殘害懵懂孩童,如今連目不能視的老嫗都不放過!你這見錢眼開的畜生,簡直豬狗不如!」

  莫沉指著跪地哀嚎的於鴻義厲聲痛斥,每說一句,周身火焰便暴漲一分,映得滿堂皆赤。怒火攻心之下,他滿臉通紅,氣血翻騰如沸。

  「啊!仙爺饒命!小的知錯了!求仙爺饒我一命吧!」於鴻義捂著臉痛哭流涕,渾身抖如篩糠。

  「哼!饒你?」莫沉冷笑一聲,火焰在掌心凝聚成刃,「你如此惡行,也配冠以'鴻義'之名?今日我不收你,天理難容!」

  說罷,他一腳踢開抱腿求饒的於鴻義,指尖輕點,環繞周身的烈焰頓時如活物般撲向那肥碩身軀!悽厲慘叫聲中,於鴻義在烈火中翻滾掙扎,最終化為一堆焦炭。

  莫沉轉身面向滿堂戰慄的眾人,運法力於喉,聲震屋瓦:「從今往後,此處歸向家的向蘇安所有!但絕不可再開賭坊!在場眾人可聽明白了?若有異議,這便是下場!」

  「是!是!」

  「小的明白!謹遵仙諭!」滿堂之人無不跪地俯首,連連叩拜,無一人敢抬頭直視。

  莫沉見局勢已定,手中法訣一變,一道風刃憑空出現,在華麗窗欞上劃出十字缺口。他身形一晃,如乘風而起,自窗口翩然飛出。

  出得賭坊,莫沉辨明方向,御風直奔向家。不過片刻功夫,他已凌空落下,指尖射出一道紅光,直入宅中。

  隨即屋內傳來一聲男子驚叫。莫沉心道不好,急從窗口躍入,卻只見地上躺著兩具血淋淋的屍身。一名精壯男子已身首異處,鮮血濺滿四壁。

  「唉,終究是來遲一步。」莫沉長嘆一聲,急忙扶起倒在血泊中的梅中蕊查探傷勢。然而老嫗身上幾個駭人的窟窿明示著大勢已去,縱是仙術也回天乏術。

  「德……澤……」老嫗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我不是德澤,」莫沉輕聲道,運起巨力術將她托至炕上,「但您的二兒子向蘇安,已經不恨你們了。」

  「是……是嗎?」老嫗嘴唇漸漸發白,「那……那可真好……」

  莫沉正要翻找儲物袋尋藥,老嫗卻突然拉住他的手:「不必了……老身這是迴光返照……撐不了多久了……起初只覺得你聲音像極了我孫兒……如今近了看,連容貌也像……」

  「怪不得蘇安叔一開始也叫我德澤,原來如此。」

  「你是不是……那些會飛的仙人啊?方才見一把帶火的劍飛進來……」

  「算是吧……」

  「不知小友可否答應老身一事?」她的唇色已近乎透明。

  「您說。」

  「可否……在我耳邊說一句……'奶奶,保重'?」老嫗緩緩閉上雙眼。

  「算.....算老身求你了......」

  莫沉眼角淚光閃動,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奶奶,保重。」

  「知道了……孫兒……也要保重啊……」老嫗眼中淚水湧出,沿著滿臉皺紋緩緩洇開。她的頭輕輕倚在牆角,終於斷了氣息。

  後半夜的山風格外悽厲,呼嘯著灌入落花谷,如狼群哀嚎。

  莫沉為梅中蕊與向詩白掘好墓穴。坑中安放著向家老母的遺體,奈何向詩白屍身已無從尋覓,莫沉只得從他家中取出一套常穿的衣服,權作衣冠冢。

  向蘇安跪在墓前,身後立著幾位賭坊的下人。如今他接管了賭坊,這些人自然聽命於他。

  莫沉安放好棺木與衣冠,彈指一揮,沙土自動覆上,堆成一個小小的墳丘。他在墳前立起石碑,正面刻著死者名諱,背面則靈器刻下了一首詩:

  《祭詩白》

  半生未聚一斗財,

  歲歲春回杜鵑哀。

  若問所歌為哪個?

  落花谷里是詩白。

  樂王一曲神仙栽,

  奈何生就凡土胎。

  六指繚亂春歸處,

  四弦輕動妙音來。

  莫沉將飛劍收回儲物袋,緩步走向長跪不起的向蘇安。谷中梨花紛落如雪,仿佛在為這悲愴的一幕無聲哀悼。


  「蘇安叔,可知出雲岫該往哪個方向去?」莫沉問道。

  向蘇安沉吟片刻,答道:「出雲岫?這名字我倒未曾聽過。不過常聽山下人言,這附近的仙長們多從南邊而來。仙師往南去,或許就能尋到仙家蹤跡。」

  「多謝指點。」莫沉拱手一禮。

  「豈敢豈敢!」向蘇安連忙還禮,「仙師於我恩同再造,將我救出苦海。反倒是我……至今未能報答仙師恩情。」

  「莫要如此稱呼,實在令人不適。」莫沉搖頭道。

  向蘇安似忽然想起什麼,急聲道:「快!快扶我起來!我得回去取一件東西交給余田仙長!」他朝身後雜役吩咐道。

  回到向家宅院,向蘇安命人從炕底深處摸出一枚黑黢黢的圓球,鄭重遞給莫沉。

  「此物是家父尚未入仕時,從地里刨得的。家父覺得甚是有趣,便一直珍藏至今。」向蘇安解釋道。

  「有趣?如何個有趣法?」莫沉端詳著手中之物,只覺觸手冰涼,隱隱有奇異波動。

  「此物材質不明,火燒不壞,水浸不腐,縱是鐵錘敲擊也絲毫無損。」

  「果真?」莫沉心念一動,招來一團真火將圓球包裹。火焰翻騰間,那黑球竟毫髮無傷。「果然如此……捏也捏不壞。」

  正當此時,久未出聲的楓燼忽然傳音道:「將此物留下。這是雷脈玄藤的種子,名稱我已記不真切,但可用來修煉雷系功法。更重要的是,此物應當是當年追殺我之人所遺落……真不知此地還埋藏著多少上古遺物。」

  「此物可否贈予在下?我願以其他寶物交換。」莫沉轉頭對向蘇安說道。

  「不可不可!」向蘇安連連擺手,「此物我等凡人參悟半生都未能勘破玄機,定非俗物。依我之見,唯有留在仙師這般人物手中,方得其所。」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了。在下告辭。」

  「恭送仙師!」不僅向蘇安,連同身後一眾雜役都齊齊躬身行禮。

  莫沉辨明方向,趁著夜色御風而起,向南疾行。

  黎明時分,莫沉終於在空氣中捕捉到修士飛行留下的法力波動。當日頭再升高些,身邊不時有修士御風掠過,顯然離修士聚居之地已不遠。

  一邊駕馭飛舟趕路,莫沉一邊心繫大賽。而此時,出雲岫山門內,數以萬計的修士正齊聚一堂,觀摩招新大比總賽。

  放眼望去,只見黑壓壓的人頭攢動,除了被抬升至十丈高的六十四座擂台外,幾乎看不見其他景物。

  突然,駕駛飛舟的莫沉感到一股無形巨力壓迫全身,逼得他不得不收起飛行法器。

  「糟糕!竟忘了宗門附近設有禁空禁制!」莫沉心中暗叫不好,「如今只能祈禱還能趕上總賽了!」

  他急忙落下雲頭,施展神行術全力趕路。

  總賽會場人聲鼎沸,喧譁不已。

  「那個叫莫沉的怎麼還沒來?都半個月不見人影了,到底死哪去了?」有人不耐煩地道。

  「他?我看八成是被武正信給解決了!一連六次擊敗武家的人,換作是我,早就派人把他做掉了。」一個圍觀修士多嘴道。

  「照這情形看,他肯定是來不了了。」

  「他可是這組第一場呢。」

  看熱鬧的從不嫌事大,紛紛將積攢許久的閒言碎語傾吐而出。

  「天道實在不公!若我是那莫沉該多好,與武正信這種水準低劣之人比試,定能奪得親傳弟子之位!」有人憤憤不平地發著牢騷。

  「噓!小聲點!」身旁之人急忙勸阻,「那武正信雖是個半吊子,可他手下那幫人實在不好惹。方才那番話若被他聽去,你我下場恐怕比莫沉還要悽慘!」

  台下議論紛紛,而武正信那邊卻是一片寧靜。

  只見明夷組擂台下方,站著一群身著深衣的男子,素底褐紋,肅穆而立。這些人靜立在一個瘦弱青年身後,雙手交疊垂於身前,一言不發。

  武正信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半月前,他親自帶人將莫沉藥倒,扔到二百里外的落花谷。那封靈草的藥效能持續整整二十日,他算準了莫沉絕無可能及時趕回。只要錯過這場比試,他就能不戰而勝,順利取得內門弟子資格——屆時,就算莫沉日後回來,也早已木已成舟。

  想到此處,他唇邊笑意又深了幾分。


  突然,從高空傳來一陣令在場修士心悸的靈力波動:「還請諸位肅靜!本屆出雲岫招新大比總賽,正式開始!」

  在場修士尚未辨明聲音來源,便見數道五彩斑斕的遁光自雲端降下,原來是六十四處分場的副考官各就各位。

  「乾位組分場總試開始!」

  「履位組分場總試開始!」

  「否位組分場總試開始!」

  各卦位分場的考官先後宣布比試開始,傳喚考生上場。

  很快,莫沉所在的明夷組也宣布比試開始。

  「第一場,一百五十六號對一百八十一號莫沉!」

  聞言,坐在椅上的瘦弱青年縱身而起,駕氣飛上十丈高的擂台,將名號牌遞給考官。

  「嗯?另一位考生呢?」考官又高聲傳喚三次。

  「怎麼又是這小子?初試時就遲到一回,竟敢再犯?」考官暗自嘀咕。

  「莫沉!」考官又喊了三遍。

  見對手未至,武正信雙臂環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只要再過片刻……

  「因莫沉逾時未至,故明夷組勝者……」考官運足法力,聲音洪亮如鍾。

  就在此時,一個急促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慢著!慢著!我到了!」

  武正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猛地轉頭望去,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只見莫沉風塵僕僕地趕來,雖衣衫略顯凌亂,氣息卻沉穩如山,正目光如電地直視著他!

  精彩繼續,不要走開!我們直接開啟下卷【莫沉篇卷七:火折難折人情】第91-108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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