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回 勝者失道邪?敗者得道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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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啻如此,場外觀戰的修士們無不駭然失色,個個伸長脖頸,雙目圓睜,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這番驚變實在超出所有人的預料,原本以為勝負已分的比試,竟在瞬息之間再起波瀾。

  俄頃之間,但見捆縛莫沉的藤蔓突然燃起赤色火焰,火勢迅猛異常。下一刻,武文在陣法內召喚出的所有草木竟同時燃起熊熊烈火,火舌竄起三丈有餘,將整個擂台化作一片火海。烈焰滔天,熱浪滾滾,場外之人根本無法看清內中情形,只能見到一片赤紅。

  「形勢逆轉了?」

  「勝者應當還是武文吧?」

  「這火勢也太駭人了,裡面什麼情況完全看不清楚。」

  「最麻煩的是這防護陣法連神念都能隔絕,根本探查不到裡面的狀況。」

  場外議論紛紛,人聲鼎沸。反倒是懸浮在半空中的考官嘴角微微勾起,低聲自語:「不錯,當真不錯。」這一幕細微的表情變化,卻無人察覺。

  待陣法內的烈焰漸漸熄滅,藤蔓盡數化為灰燼,眾人這才看清場內情形——令人大跌眼鏡的是,被看好的武文竟單膝跪在陣法邊緣,右手緊握大刀支撐身體,仿佛拄著拐杖般勉力維持平衡,避免完全癱倒在地。

  武文大口喘著粗氣,上半身衣衫襤褸,僅剩左袖還勉強掛在身上,其餘部分早已被烈火焚為灰燼。古銅色的肌膚上沁出細密汗珠,在夕陽映照下閃著微光。更有些眼尖的修士發現,武文寬闊的後背上赫然印著兩個赤紅的掌印,深可見肉,仿佛烙鐵烙上去一般。

  反觀莫沉,雖然面色因氣血翻湧而通紅,卻顯得從容許多,周身不見明顯傷痕,只是氣息稍顯紊亂罷了。

  「我認輸。」武文用左手抹去嘴角滲出的血跡,語氣平靜地說道,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此言一出,擂台下方頓時譁然。

  「這天是要翻過來了不成?」

  「這小子莫非服了什麼魔丹?不僅敢打,居然還打贏了!」

  「完了完了,這小子怕是要大禍臨頭了。」

  莫沉原本還以為武文在醞釀下一波攻勢,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會突然認輸。

  武文從口中吐出一枚玄珠,手指微用力,將其捏得粉碎。

  在雲霧中閉目打坐的考官感應到玄珠碎裂,立即宣布比試終止,揮手撤去擂台四周的防護陣法。

  「勝者,第一百二十號。」考官聲音平淡,同時向武文的名號牌打入一道法訣,那塊木牌應聲碎裂,化作齏粉飄散。

  「什麼?我沒聽錯吧?竟然是那小子贏了?」

  「他?他怎麼可能贏?莫非是服用了什麼魔道丹藥,強行提升過術法威能和修為?」

  「就他?瘦得像根竹竿似的,怎麼可能打敗武文?若是我上場,近身一拳就能讓他跪地求饒!」

  台下觀眾實在難以接受這個結果,但考官修為高出他們兩個大境界,既然沒有指出任何舞弊跡象,眾人也只能勉強接受這個事實。

  「你打得不錯,但要小心有人會找上你,速速打坐恢復法力。」一個渾厚的男聲突然在莫沉腦海中響起。

  莫沉嚇了一跳,隨即意識到這不是楓燼的聲音——楓燼至今仍在沉睡。這聲音似曾相識,咦?莫非是……

  「竟是傳音術?」莫沉心中暗忖,「可武文為何要對我說這番話?他身為武家之人,說出這等提醒之語,實在令人費解。」

  莫沉尚未理清頭緒,就見考官面無表情地將那塊流轉著橙色光暈的名號牌遞還給他。莫沉立即會意,鄭重其事地向考官行了一禮,雙手接過名號牌。

  今日的比試已全部結束,六十四位修為高深的前輩各取出一塊烏黑的令牌,同時施法。令牌在空中合而為一,迸發出耀眼的光芒。隨後這些前輩同時駕起御風術,破空而去。他們的遁速極快,衝上雲霄時帶起的風聲呼嘯駭人,長長的遁光宛如從地表升起的璀璨光柱,令人心馳神往。

  「哇,前輩就是前輩,這遁速當真驚人!」

  「不知何時我等才能有這般修為……」

  莫沉也看得出神,恍惚間仿佛自己也修煉到了金丹期,能夠雲遊四海,縱橫天地,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仙途。然而武文那句意味深長的警告,卻像一片陰雲,悄然籠罩在他心頭。

  「我們先走吧。」一聲低語打斷了莫沉思緒,他環顧四周,卻未見有人與他說話或是傳音。原來是幾個修士正攙扶著武文離去,話語間透著幾分急切。


  自己這邊,卻無一人過來攙扶,哪怕是一句噓寒問暖都沒有。

  莫沉望著武文遠去的背影,輕嘆一聲,緩緩盤膝坐下,運轉功法恢復損耗的法力。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武大哥今日是怎麼了?竟會敗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

  「莫非那小子使了什麼詐術?」

  「哎喲,武兄背上這掌印看著可不輕,要不要用我的金瘡藥敷一敷?」

  「我來攙著武爺,您慢些。」

  即使武文敗北,諂媚者依舊不減分毫,各種關切之語如連珠炮般接連不斷,仿佛武文不是敗者,而是凱旋的英雄。

  廣場上人流如潮水般退去,修士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或暢談今日比試盛況,或交流對戰心得,或品評勝敗得失。不過盞茶功夫,偌大的廣場上就只剩下莫沉一人獨坐。

  這時夕陽已完全沉入山頭,整片天空呈現灰濛濛的色調。好在這是天下頂尖宗門所在,入夜後自有安排:無數人工培育的螢火蟲在空中飛舞,發出點點幽光,道路兩旁則亮起一盞盞明燈,將夜色點綴得如夢似幻。

  莫沉伴著自己的影子在螢火蟲群中穿行,本想就這樣與螢火蟲傾訴一夜心事,卻又想起明日可能還有比試,只得按下這個念頭,決定去山腳下的餐館打尖,好生犒勞自己一番——無論如何,贏下一場總是值得慶祝的。

  雖說宗門規定非築基以上修為不得飛行,但莫沉施展神行術,下山的速度依然極快。不過片刻功夫,就已來到山門之下。

  放眼望去,山下燈火通明,熱鬧非凡。借著仙盟的名頭和每日往來不絕的修士,附近幾十里區域內開滿了各式餐館客棧、煉器制符的商鋪,儼然一座繁華的修真坊市。

  莫沉信步走進一家看似不錯的餐館,才剛踏入店門,一位店小二就滿臉歉意地迎上來:「客官,實在不好意思,本店已經客滿了。」

  「我就一人,尋個角落位置即可。」莫沉溫和地說道。

  「可…可本店連一個空位都沒有了啊。」店小二的腰彎得更低了些,語氣中透著為難。

  莫沉正要再說什麼,卻察覺到滿堂食客投來的異樣目光。竊竊私語聲在店內蔓延開來:

  「欸,那不是打贏武文的小子嗎?」

  「是啊,他怎麼到這兒來了?」

  「真是掃興,沒想到會遇上他。」

  「唉,走吧走吧,今日這飯是吃不安生了。」

  頓時,酒桌上的修士們紛紛招呼小二:「結帳!快來結帳!」叫嚷結帳的聲音一桌接著一桌,店小二們個個眉頭緊鎖,面露難色。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莫沉被這連番的排擠惹惱了,一隻手臂撐在門上,攔住一個正要離開的修士:「敢問閣下,為何諸位要避我如避蛇蠍?」

  那男子見莫沉攔住去路,頓時神色慌張,失聲叫道:「我不知道,我不認識你,真的不認識你啊!」說著竟從莫沉手臂下鑽出餐館,倉皇離去。

  莫沉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走進店內,對正在收拾桌椅的小二道:「半隻雞,配兩個素菜就好。」

  小二雖然對這位「瘟神」般的客人十分頭痛,但開門做生意,來者皆是客,只得硬著頭皮笑道:「好嘞好嘞,客官稍等。」

  莫沉在長椅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他思索良久,仍是想不明白:難道武文當真睚眥必報至此,甚至不惜親自出手?抑或是武家的勢力已經大到能讓這麼多修士望風而逃的地步?

  夜色漸深,餐館內的燈火將莫沉的影子拉得很長。窗外螢火蟲飛舞,窗內卻只剩他一個食客,顯得格外冷清。這份突如其來的孤立無援,讓莫沉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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