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晨光就照老淚痕,心思盡滅入佛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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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莫沉道友!」冬蕭然眼中驟然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原來如此!」丹蝶亦是精神一振。

  「區區妖禽,何足道哉!古人鑽木取火,便是為了驅趕這等孽畜!」莫沉朗聲長笑,身形如電,已然加入戰團。

  原本丹蝶獨戰一眾蠱雕,雖能不落下風,卻因法力消耗巨大而漸顯疲態。此刻得莫沉相助,風借火勢,火助風威!赤焰禽鳥與青色旋風交織成一道火網,頃刻間便將圍攻的蠱雕焚滅絞殺殆盡!

  「嘖,莫道友,幾日不見,你這御火之術,精進如斯!」丹蝶揮袖散去周身旋風,忍不住出聲讚嘆,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道友過譽了!」莫沉謙遜一笑,拱手道,「若非當日道友指點迷津,在下焉能有今日寸進?此乃道友之功。」

  「好了,閒話休提!」冬蕭然焦急地打斷二人,指向山下,「山下村鎮的百姓尚在妖禽爪牙之下苦苦掙扎,生死一線!」

  「救人要緊!」丹蝶面色一肅,當即足下生風,化作一團青色旋風率先向山下撲去。莫沉與冬蕭然毫不遲疑,立刻御風緊隨其後。

  然而,降臨在凡人村鎮的妖亂,其慘烈程度遠勝修士聚集之地。這裡的村民皆是毫無靈根的普通農夫,面對兇殘妖禽,毫無反抗之力,唯有任其屠戮。

  眼前的景象宛如人間地獄!狹窄的巷道、泥濘的田埂之上,到處散落著殘肢斷臂,鮮血浸透了泥土,匯集成一片片觸目驚心的暗紅水窪。

  更多的蠱雕如同跗骨之蛆,落在道路中央,貪婪地吮吸著坑窪中積聚的濃稠血液。甚至一根手指大小的碎肉掉落田間,也會引來數隻蠱雕的瘋狂爭搶撕扯!

  唳——!

  就在此時,一聲清越鳳鳴自半空響起!一隻體型遠比蠱雕龐大,羽色絢麗的孔雀妖修赫然現身。其周身散發出的妖氣,比下方所有蠱雕加起來還要濃郁數倍。

  它巨大的雙翅猛然一振!

  一股籠罩了數十戶房屋的猛烈旋風憑空生成,拔地而起!旋風捲起落葉、沙石,如同萬把利刃,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射向肆虐的蠱雕群!

  莫沉的身影幾乎與攻擊同時到達,他一個靈巧的空翻,險險避過幾隻撲來的利爪,雙手在胸前急速一搓,隨即向外猛然甩出。

  七隻頭顱大小,完全由精純火焰構成的靈雀振翅飛出,發出清脆的鳴叫,如同擁有生命般主動撲向周圍的蠱雕,與其纏鬥在一起,瞬間點燃數隻蠱雕!

  冬蕭然身邊也有兩道金色流光環繞飛舞,攻守兼備,將靠近的蠱雕紛紛擊退斬落。

  萬幸,這群蠱雕都是相當於鍊氣一二層的修為,靠著蠻力在捕殺凡人,並無鍊氣中後期的蠱雕,否則三人絕無可能如此輕易地控制住村鎮的局勢。

  就在清理工作即將完成之際,丹蝶偶然一個回眸,臉色驟變。她看到仍有數隻漏網的蠱雕,正嘶叫著撲向山腰處冬非寒隱居的屋舍。

  「剩下的交給你們!」她急喝一聲,再也顧不得其他,周身旋風暴漲,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山頭疾掠而去。

  莫沉與冬蕭然聞言,也立刻注意到了山頭的異動。莫沉尚能穩住心神,繼續應對眼前的妖禽。但冬蕭然關心則亂,一見妖禽沖向義父住所,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全然不顧自身安危,不顧一切地催動御風術向山上衝去。

  一道赤紅劍光如同早有預料,自莫沉身邊飛出,精準地洞穿了一隻即將撲到冬蕭然後心的蠱雕頭顱。

  「多…多謝莫兄!」冬蕭然驚出一身冷汗,回頭喊道,聲音帶著後怕。

  「快去!這裡交給我!」莫沉沉聲喝道,操控著火雀與飛劍,死死攔住所有試圖追擊的蠱雕。

  眼看冬蕭然遠去,莫沉眼中閃過決絕之色,對著識海中怒吼道:「楓燼!你曾說這《歠炎決》有煉體之效!今日若我戰死於此,皆是你之過!」

  話音未落,莫沉雙拳猛地一握。

  熊——!

  熾熱的烈焰瞬間包裹住莫沉雙臂,並緩緩蔓延全身,並不再遠程操控法術,而是駕馭御風術,悍然沖入了蠱雕群中,以拳打、肘擊、掌劈之法擊殺,……每一次攻擊都帶著爆炸性的火焰之力,竟是以鍊氣之軀,行近身搏殺之道!

  一炷香後。

  殘存的蠱雕已被焚燒殆盡,化作一地焦黑的殘骸,散發著刺鼻的臭味。

  莫沉緩緩散身上的火焰,臉色微微蒼白,氣息有些紊亂,只是對著滿地的焦炭投去一個輕蔑的眼神,隨後便立刻騰空而起,全速向著山頭方向趕去。


  莫沉心中隱隱不安,冬非寒一介毫無修為的凡人,面對妖禽……

  丹蝶和冬蕭然已然先到。以丹蝶築基期的實力,清理那幾隻漏網之魚本該毫無懸念。然而……

  莫沉在一間簡陋的屋舍前落下遁光,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失聲!

  空地之上,七八隻蠱雕的殘屍散落各處,皆被凌厲的風刃切割得支離破碎,死狀悽慘。鮮血染紅了大地,濃重的血腥味幾乎令人窒息。

  丹蝶跪坐在血泊之中,懷中緊緊抱著一個毫無生息的身影——正是冬非寒。她嬌軀劇烈顫抖,發出壓抑到極致的、令人心碎的嗚咽聲。

  旁邊,冬蕭然如同失了魂般跪在原地,目光呆滯地望著義父冰冷的軀體,臉上淚水與汗水混雜在一起,一片狼藉,仿佛整個世界都已崩塌。

  「這……怎麼會……」莫沉喉嚨乾澀,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卻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時間仿佛凝固了。過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是一盞茶的時間,丹蝶的哭聲漸漸停歇。

  丹蝶緩緩地、極其輕柔地將冬非寒的遺體平放在地,然後站起身,轉向莫沉。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唯有未乾的淚痕在晨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莫道友,」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一絲波瀾,「今後,蕭然……便託付給你了。」

  「我?我來照顧冬道友?」莫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反問。

  「是。」丹蝶輕輕吐出一個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卻又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那……那你呢?」莫震驚愕地看著她,完全無法理解。

  「我?」丹蝶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對著莫沉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笑容,「我……也不知道啊。」

  此刻,晨光暖暖地灑落下來,但照在人身上,卻只讓人感到刺骨的冰冷。

  下一刻,她收斂了迷茫的笑容,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冬蕭然,。周身氣流瞬間涌動,化作一道凌厲的旋風,帶起地上冬非寒的遺體,頭也不回地向遠方的天際疾射而去!

  冬蕭然如夢初醒,不顧一切地御空而起,拼命追趕。

  莫沉也立刻架起遁光,想要問個明白。但丹蝶乃是築基期禽類妖修,本就極擅速度,此刻去意已決,遁速快如驚鴻!不過眨眼之間,便將兩人遠遠甩在身後,化作天邊一個迅速消失的小點。

  莫沉望著那決絕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身邊滿臉淚汗交加的冬蕭然,最終黯然停下了御風術。

  長風掠過,只餘下滿目瘡痍和無聲的悲慟。

  「你...無礙吧?」莫沉默然良久,終是艱澀開口,不然眼下兩人不說一句的狀態明顯更加尷尬。

  冬蕭然聞言,肩頭微微一顫,聲音沙啞哽咽,「這...這叫我如何無礙?不僅義父.....唉...」話未說盡,已是泣不成聲。

  冬蕭然修為本就不及莫沉,此番心力交瘁加之長途追逐,體內法力早已瀕臨枯竭,身形搖搖欲墜,只得緩緩降下遁光,落於溪邊亂石之中。若再強撐,只怕御風術難以為繼,跌落深谷,後果不堪設想。

  兩個時辰倏忽而過,丹蝶一直漫無目的地飛著。

  丹蝶漫無目的地在崇山峻岭間穿行,眼神空洞,雙手托著冬非寒的屍體飛了一座又一座山頭,若是法力不足,便停下來休息一陣,待法力恢復一些,又抱著已經涼透了的冬非寒御空而去。

  最終,她落入一處人跡罕至的幽深山谷。尋了處風景清雅之地,用法術掘出一個土坑,將冬非寒好生安葬。

  壘起一座小小的墳塋後,丹蝶痴痴立了許久。

  下一刻,她周身妖氣流轉,光華閃動,現出了孔雀原形後,猛地發力,竟將周身色彩斑斕的尾羽數硬生生拔下,並那些羽毛紮成一束,輕輕放置在墳前,

  丹蝶站起身,在山間茫然飄行,忽見雲霧繚繞處,隱現一間古樸寺廟的飛檐,便笑著自言自語道:「呵呵,真是巧了。」

  「燭花寺!好名字啊。」丹蝶說邊用馭物術輕輕拾起門環,叩響了寂靜的山門。佛堂前,丹蝶跪在蒲團上,一位尼姑正為她剃頭。

  ……

  佛堂青燈古佛,檀香裊裊。

  丹蝶跪於蒲團之上,神情異常平靜。一位面容慈和的老尼正手持剃刀,為她落髮。

  「住持,我乃妖類。」丹蝶忽然開口,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阿彌陀佛。」老尼手法未停,聲音溫潤平和,「那又怎樣?貧尼不怕,上天有好生之德,眾生皆具佛性,妖亦如是。在佛祖眼中,無分人妖,皆是一般。」為她剃頭的尼姑對曰。

  「而且我還沒有手,今後怕是無法行佛禮了。」丹蝶抬起光禿禿的手腕。

  「無妨。」老尼微微一笑,眼神通透,「禮佛在心,不在手上,心誠則靈。」尼姑邊為丹蝶剃頭邊笑道。

  ......

  莫沉與冬蕭然追不上丹蝶,只得在邕州邊境的蒼茫山嶺中尋了一處暫歇。

  莫沉盤坐於一方青石之上,試圖通過打坐平息心緒,恢復法力。而冬蕭然則跌坐於溪邊,望著潺潺流水,哭了許久。

  莫沉見時辰漸晚,夕陽西沉,深山老林之中妖氛漸起,恐有強大妖獸潛伏。若真竄出一隻築基期的妖物,以兩人目前狀態,絕難應付。

  莫沉考慮到這些,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冬蕭然,嘆了口氣站起身,從青石上躍進瀑布,施展著避水術來到冬蕭然身邊。

  「接下來……你有何打算?」莫沉聲音低沉。

  「我?……」冬蕭然抬起淚眼,茫然四顧,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莫沉不忍見他如此消沉,只得強行轉移話題:「那……你可還記得,那些蠱雕,最初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冬蕭然努力回想,不太確定地道:「似乎……是從霧中城那邊飛來的……」

  「霧中城?!」莫沉聞言,臉色驟變,豁然起身,「不好!我得立刻回去!」

  「欸!莫兄!等等我!」冬蕭然見莫沉神色驚慌,也知事態嚴重,急忙跟上。

  莫沉衝出幾步,猛然想起冬蕭然法力未復,獨自留下極為危險。他一拍儲物袋,祭出一艘小巧卻迅捷的飛舟法器。

  「冬兄,上來!」

  「莫兄,這是……」

  「沒時間細說了!快恢復法力!妖獸源自霧中城方向,我擔心當蘭她恐遭不測!」莫沉語氣急促,將數塊靈石迅速嵌入飛舟舵盤周圍的凹槽中,全力催動!飛舟化作一道流光,破開雲層,向著霧中城方向疾馳而去。

  約莫兩刻鐘後,一片慘絕人寰的景象映入二人眼帘。

  昔日雲霧繚繞、頗具仙家氣象的霧中城,此刻已是斷壁殘垣,滿目瘡痍。濃郁的霧氣與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窒息般的壓抑感。寬闊的街道被倒塌的閣樓房舍堵塞,堅固的城牆被轟出一個個焦黑冒火的巨洞,殘破的旗幟在風中無力飄搖。

  天空之中,黑壓壓的蠱雕如同陰雲,發出刺耳的嘶鳴,不斷俯衝而下,從廢墟瓦礫中拖拽出殘缺的屍體,便又引發一陣陣瘋狂的爭搶撕咬。

  城外荒野間,偶爾可見三五成群的修士背靠背結陣自保,或是發出微弱的求救靈光,卻頃刻被妖禽撲滅。

  「這……數量竟如此之多?!」莫沉倒吸一口涼氣,遠遠望見霧中城上空那幾乎遮蔽天日的蠱雕群,不敢貿然前進,只得操控飛舟在遠處高空徘徊觀察。

  「道友!道友救命!救救我!!」一聲悽厲的呼喊從不遠處傳來。

  莫沉循聲望去,只見側下方約二十丈處,一名渾身是血的修士正朝著飛舟拼命揮手呼救,眼神充滿了絕望的渴望。

  「堅持住!我這就來!」莫沉一咬牙,操控飛舟試圖靠近。

  然而,就在此時,數隻蠱雕猛地從後方撲至。那修士慘叫一聲,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整個人尚未墜落地面,便被蜂擁而至的妖禽撕扯分食。

  而更糟的是,那修士的呼喊與靈光波動,已然吸引了附近大量蠱雕的注意,數猩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這艘孤零零的飛舟。

  「快走!」莫沉有些後悔,將這份暗虧記下,若是此番能逃出去,今後若無百分百的把握,絕不對外人施以援手。

  莫沉全力催動飛舟,逃離這片空域。身後,黑壓壓的蠱雕群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嘶鳴聲此起彼伏,還越來越近!

  就在這緊急關頭,莫沉和冬蕭然突然感受到了深入腦海的寒意,仿佛被人從裡到外看了一空,仿佛自身一切秘密在這神念之下都無所遁形。

  這是被修為高深者神念掃描到的感覺!

  同時,莫沉感受到一股比當初丁重山壓制力還要強得離譜的威壓從後方襲來。莫沉二人心神劇震,幾乎無法呼吸,下意識地驚恐回望!


  只見遙遠的天際,一個小如黑點的人影憑空出現。那人影周身電光繚繞,每一次閃爍,便跨越數里之遙!僅僅幾個呼吸之間,竟已從天涯之遠,攜著風雷之勢,悍然出現在殘破的霧中城上空。

  來人懸停於空,雙手疾速掐動玄奧法訣,口中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敕令!

  霎時間,蒼穹變色!滾滾雷雲憑空匯聚,轟鳴巨響震耳欲聾!

  數道粗如車輪的耀眼天雷撕裂長空,悍然劈落。然而,那驚雷擊中一隻蠱雕後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在漫天妖禽之間瘋狂跳躍、勾連、蔓延!

  眨眼之間,一張巨大無比的璀璨雷網驟然形成,覆蓋了整個霧中城及其周邊空域!

  電網之上,無數電蛇奔騰遊走,發出震耳欲聾的「噼啪」爆鳴,將天地映照得一片熾白。漫天雷網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莫沉和冬蕭然只覺眼前一亮,便下意識閉起眼睛來,而當莫沉二人再睜眼的時候,竟看見之前還鋪天蓋地、凶焰滔天的數萬蠱雕,此刻竟全部僵直不動,周身冒著裊裊青煙,如同下餃子一般,密密麻麻地從空中墜落而下!莫沉與冬蕭然不敢相信,這少說也有數萬隻的蠱雕,頃刻之間便被這名修士一招雷法給殺光了。

  而最令人震驚的是,這閃電竟然能分辯敵我,霧中城城池近郊還在抵擋蠱雕獸潮的低階修士竟然無一人因為雷法受傷。

  天地之間,陷入一片死寂。

  莫沉與冬蕭然對視一眼,相顧駭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這是金丹期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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