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閒談一道,管中窺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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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聲漸息,四野重歸寂靜,只餘下鬥法殘留的焦灼氣息與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莫沉緩緩鬆開緊捂雙耳的雙手,心有餘悸地長吁一口氣,胸腔內的心臟仍在狂跳不止。

  「總算停了!」若非莫沉及時以靈力護住耳竅,方才訇然風聲,恐怕早已震破他的鼓膜。

  「莫要鬆懈,尚有一人苟延殘喘,速去了結。」楓燼冰冷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不帶絲毫感情。

  「饒過他吧……他已無反抗之力,何必趕盡殺絕?」莫沉面露不忍,看著遠處那氣息奄奄、渾身焦黑的鬍渣男子。

  「饒了他?」楓燼嗤笑一聲,語氣銳利如刀,「他先前那般作為,可曾有過半分饒恕之念?今日你若手軟,他日此人恢復元氣,伺機報復又當如何?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此乃修仙界鐵律。」

  莫沉默然,眼中掙扎之色一閃而過。他深知楓燼所言非虛。半晌,他沉重地點了點頭:「依你所言。」

  心念微動,一柄通體赤紅、纏繞著微弱火光的飛劍自儲物袋中嗡鳴而出,懸浮於身側,劍尖直指那毫無反抗之力的敵人。

  「去。」莫沉閉上眼,輕聲下令。

  那火屬性飛劍得令,發出一聲清越劍鳴,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精準地貫穿了鬍渣男子的心脈,結束了他的痛苦。

  「此地不宜久留。」楓燼再次警示,「你方才動用二階符籙,殘留的法力波動已達築基水準,極易引來窺探。速取那四人儲物袋,帶上那孩童,即刻離去!」

  「明白。」莫沉強壓下心頭複雜情緒,神識如網般鋪開,迅速鎖定散落在戰場各處的三隻儲物袋。馭物術施展之下,它們便自行飛入其手中。隨即,他不再猶豫,身形一晃,駕起一陣流風,疾速向著最初那片淺荒澤掠去,並在三四里外的一處灌木叢中找到了那個被拐走的嬰兒。

  莫沉小心翼翼地將一絲極為柔和的靈力探入嬰兒體內,循著經脈緩緩遊走,檢查是否有暗傷、禁制或邪氣殘留。

  靈力流轉之初,一切如常。

  然而,當那絲靈力無意間掠過嬰兒丹田紫府附近時,莫沉的靈力微微一頓,仿佛被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的先天之炁所吸引。那絲先天之炁雖弱小如風中殘燭,卻自帶一股靈動縹緲之意,隱隱與天地間的靈氣產生著極其細微的共鳴!

  「竟然身具靈根!」莫沉將一瓶聚氣丹小心地塞入了嬰兒緊握的小手中,讓其下意識地握住。

  「梁百歲?這名字蠻樸實的。」莫沉看向嬰兒身上的長命鎖,顧自地說。

  約莫一刻鐘後,霧中城西門外。莫沉雙手小心翼翼地托著一個仍在熟睡的嬰兒,自朦朧霧氣中現身。他氣息微喘,顯是法力消耗甚巨兼一路疾馳所致。

  城門尚且還有二里地,莫沉便在大道邊上看到那位失去孩子的母親,竟依舊保持著原先的姿勢,如同石雕般僵直地站立在北門大道的路邊。她肩上的襻膊都未曾解下,顯然自分別後,便一直在此苦苦等候,未曾離開半步!

  「你…你的孩子。」莫沉快步上前,聲音帶著疲憊,將懷中安然無恙的幼兒輕輕遞還給她。

  那婦女先是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待看清孩子面容,瞬間淚如雨下。她顫抖著接過孩子,緊緊摟在懷中,仿佛要將之融入骨血。隨即,她朝著莫沉便要屈膝深深拜下:「多謝恩公!再造之恩,永世不忘!」

  「大恩不言謝。」莫沉連忙虛扶一把,側身避開這一拜,語氣急促,「姑娘速速歸家吧,此地……非久留之所,在下尚有要事,就此別過!」

  「恩公!仙師!」婦女急切抬頭,眼中滿是懇求,「還請恩公屈尊降駕,至寒舍稍歇片刻!小人雖家境貧寒,但粗茶薄酒……」

  「不必了!確有急事,告辭!」莫沉不等她說完,體內所剩無幾的法力強行催動一張神行符,身形瞬間模糊,化作一道殘影,迅速往霧中城的方向逃去,只留下她抱著孩子,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無言。

  片刻之後,莫沉扶著霧中城城門微微喘息。

  「既已跑出這般遠,何必如避蛇蠍般躲著那婦人?」莫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解。

  「你此刻法力幾近枯竭,氣息微弱,若被其他路過的修士察覺,難保不會起覬覦之心。」楓燼冷聲反駁,「人心之詭譎,遠勝妖魔!在你看來或許不至於,但在我眼中,世間人心,最為叵測鄙陋!你試想,一個氣息萎靡、明顯力竭的修士,腰間卻掛著數隻鼓鼓囊囊的儲物袋,這在他人眼中,與稚子抱金行於鬧市何異?方才我便察覺,已有不下三道隱晦目光在你身上停留良久,只是你心神激盪,未曾留意罷了!」


  莫沉聞言,悚然一驚!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背脊竟滲出絲絲寒意。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最終只得化作一聲沉重嘆息:「唉……防人之心不可無。是我思慮不周。那眼下該如何是好?」

  「狼群捕獵,亦專挑離群孱弱之獸。」楓燼語氣森然,「你只需尋一同行之人,便可大大減少風險。譬如……城外那個姓冬的小子。」

  「冬蕭然?」莫沉精神一振,「他此刻就在附近?」

  「嗯,就在城門不遠處,似在與一馬夫交談。」

  ……

  不多時,莫沉憑藉神行符殘存效力,快速返回霧中城門外,擠過擁擠的人群。果然見冬蕭然正與一名牽著馱馬的車夫在路旁說話。

  「咦?莫兄?莫道友?」冬蕭然察覺到莫沉靠近,回頭一看,頓時面露驚詫,「你……你身上氣息為何如此渙散微弱?這般狀態,怎還敢在城外獨自徘徊?」他快步上前,語氣帶著關切與擔憂。

  「無妨,只是法力消耗過度了些。」莫沉擺擺手,壓下翻湧的氣血,目光掃過一旁的馬車,「冬兄這是……欲往何處?」

  「回家一趟,回邕州老家。」冬蕭然答道。

  「邕州?似乎距此不遠?」莫沉心中一動。

  「正是,約莫三百餘里,就在邕州城郊。」

  莫沉立刻轉向那名恭敬候立的凡人馬夫,語氣果斷:「師傅,我也去邕州!」言罷,他迅速對冬蕭然傳音入密:冬兄,實不相瞞,我此刻狀態極差,獨行恐生變故。可否允我同行一程?借你馬車暫避一時?

  冬蕭然聞言,目光快速掃過莫沉蒼白的臉色和腰間顯眼的儲物袋,頭上不禁滲出幾滴冷汗,立刻回傳道:方便!自然方便!莫兄快請上車!

  ......

  上了馬車,莫沉二話不說,當即盤膝坐下,凝神調息,運轉功法恢復幾近枯竭的法力。

  「莫兄,你這般狀態也太過兇險了!」冬蕭然見狀,不由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後怕,「霧中城內尚有築基前輩坐鎮,無人敢公然作亂。可一旦出了城門,那些守衛根本懶得理會修士間的私鬥劫殺!我曾親眼見過有人在城外被洗劫一空,痛哭流涕卻求告無門。你法力如此渙散,簡直如同稚子持金過市啊!」

  莫沉一邊引導靈氣匯入丹田,一邊緩聲答道:「無妨,只是方才被幾個宵小之輩盯上,所幸已有驚無險,盡數解決了。不過是法力耗損過度,調息片刻便好。此番還要多謝冬兄先前替我解圍,否則我當時那般狼狽模樣,不知還要引來多少覬覦之徒。」他刻意略去了自己受傷的事實,只輕描淡寫地帶過,但想來這些小小內傷將養些時日應該無恙。

  「莫兄何必客氣!你我既然相識一場,又相談甚歡,這點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冬蕭然擺了擺手,隨即眼中露出敬佩之色,「反倒是莫兄你,竟能從劫修手中反殺脫身,實在令人欽佩。你可知在這霧中城內外,因露財而遭劫殺的案件,每日沒有數十起也有十餘起,能像你這般全身而退的,少之又少。」

  「每日竟有數十起?」莫沉聞言,心中不由一凜。這數目遠比他想像的更為駭人。

  「自然是真的。」冬蕭然嘆道,「修仙界弱肉強食,比凡俗更甚。那些大宗門派來鎮守的修士,大多高高在上,只顧城內秩序,城外廝殺根本不管不同。唉,不說這個了。倒是莫兄此番去邕州所為何事?若有小弟能幫上忙的地方,但說無妨。」

  「實不相瞞,我只是想暫避風頭,甩開那些有心人的窺探罷了。搭你的順風車恢復法力,倒是叨擾了。既然已經上車,自然沒有中途下去的道理。」莫沉微微一笑,轉而問道,「不過我一直以為冬兄家住霧中城內,至少也在楊柳依依一帶落腳,沒想到竟是在邕州?」

  「哈哈,莫兄說笑了。」冬蕭然撓了撓頭,露出一絲窘迫的笑意,「小弟家境清寒,莫說霧中城,便是楊柳依依那邊的破廟我也租住不起。平日我來霧中城不過是打些零工,白天不是做嚮導,便是在酒樓幫工,晚上就與一同來做工的凡人湊合住下。」

  「原來如此,倒是我唐突了。」莫沉歉然道。

  莫沉雖入仙途來說不久,但也感覺到修仙者和凡人之間的地位差距極大,像冬蕭然這般和凡人同吃同住打工賺錢的修仙者實在少見。

  「無妨無妨,家境貧寒又不是什麼丟人之事,莫兄到了寒舍自然便知。」冬蕭然語氣爽朗,卻也不免露出一絲苦澀的表情,「我難得回家一趟,短則一月,長則數月。此番有莫兄同行,義父見了必定十分高興。」

  「義父?」莫沉心中微動,不禁想起冬蕭然身上那縷若有若無的妖氣,暗忖道:「這義父……會不會與他身上的異狀有關?」

  他心念電轉,但惡戰帶來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加之法力運轉帶來的舒緩,不知不覺間,竟在顛簸的馬車中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莫沉感到有人在輕輕推他。

  「莫兄,醒醒,我們到了!你再不醒,我可真要把你當行李扛下去了!」冬蕭然帶笑的聲音傳入耳中。

  莫沉猛地驚醒,揉了揉惺忪睡眼,下意識地將神念悄然鋪開,感知四周。腰間數個儲物袋依舊完好,並未被人動過,他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你可算醒了!這一路從午後直睡到日落西山,看來真是累得不輕。」冬蕭然一邊說著,一邊笑著將莫沉從車廂中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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