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谷內日滿流言 姝彤八字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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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板沁出初春的寒,莫沉捏著信箋的指節泛白。信中字跡遒勁如刀,卻劈開兩處驚心動魄的裂隙:一是父親竟知曉初陽真人傳功秘事;二是瞿家竟然派出暗哨盯著莫家。他怔怔望著銅鏡中未乾的發梢,水珠滴落硯台,在《道德經》手抄本上暈開墨痕。

  腹中雷鳴驟然打破寂靜。莫沉又去瞥了眼灶房,柴薪整齊得刺眼——自母親走後,父親總這般將日子碼成規矩的方塊。他抓起繡著八卦紋的荷包,鹿皮靴踏過門檻時帶起一陣穿堂風。

  莫沉簡單地把頭髮紮好,穿好靴子,提起錢袋的就往外跑。

  莫沉過了北巷南巷,西兜兜,東轉轉。到了小店,抓出十文錢,叫了一碗陽春麵。

  等面時,莫沉見店邊有兩位老嫗,各提一菜籃,津津樂道著他一件很熟悉的事。

  「欸!你剛剛從付勤家那邊過來吧?」

  「是啊,怎麼了?」

  「那付勤家的門還是關的吧?還有他家的牛棚也是空的吧?」

  「是的啊。不是早就賣了嗎?」

  「對嘛,還是空的就說明他家兒子下井的傷還沒好轉唄!」

  「啊!下井,怎麼會下井了呢?誰下的?」另一位老嫗終於一改之前的疑慮,神色變得驚恐。

  「聽說今年年初三的時候,那付勤之子被那瞿精明和李習方打暈之後給下到井裡邊去了,直到現在都生死未卜呢,不信你想想,那林濟生是不是天天向裡頭跑?哎!只要一想想就對上啦!」

  「哎呦,我的老天爺啊,那瞿老鬼一家的作風我想得明白,可李習方這個孩子怎麼也跟著他做出這種事來?假的吧?」

  「雖是聽說的,但其中至少八成是假不了的。」

  突然,一隻手伸進了莫沉的視野里,並快速搖晃著。

  「哎!小客官,您的面!」原來是店家的小二在說著。

  莫沉回過神來,只見一個皓齒小哥在他面前笑著,並且同時收回他之前晃入莫沉視野的左手,接著右手將長布甩到左肩上。

  「噢,好的。」莫沉尷尬地對小二說道。

  「原兌!你和誰說話呢?還不快給其他客人上面。」店櫃裡的廚子催促道。

  「欸,欸,來了來了。」那店小二又跑了回去。

  莫沉從箸筒里抽出一雙筷子,又繼續望向老嫗那邊......

  而此時兩位老嫗也相互作別。

  莫沉自討沒趣,便轉回頭,開始吃麵。

  而與此同時,瞿精明正在大發雷霆,整個藏仙谷的人都在討論瞿志彪推付安生落井的事,這讓一向在乎聲名的瞿精明氣不打一處來。

  瞿精明靠在紫檀太師椅上,蟒紋袖口掃過桌案時,幾具青瓷冰裂紋茶具摔到地上應聲迸裂。碎瓷濺上《千里江山圖》屏風,驚得檐下畫眉鳥撲稜稜撞向金絲籠。

  「給我查!把嚼舌根的蛆蟲揪出來!「怒吼聲在五檁四柱的廳堂迴蕩,梁間懸著的匾額微微震顫。管家常民垂手立在一旁,瞥見老爺腰間錯金銀蹀躞帶扣映出自己扭曲的面容。

  「常民啊——」瞿精明的尾音拖得像井繩,「你說這宅子裡,可還養著會學舌的八哥?「

  管家喉結滾動,鼻尖縈繞著碎瓷間溢出的君山銀針冷香:「老爺聖明,知曉付安生落井的......除了少爺,可還有其他人知道呢,不一定是從咱們這傳出去的。「

  瞿精明摩挲著自己的玉扳指道:「付勤老兒在榻上咳血,倒是莫家那小子......「他突然輕笑,驚起案頭宣德爐一縷殘煙,「去庫房支兩貫足錢,給那日當值的下人們都裁件新衣。「

  常民倒退半步,後腰撞上纏枝蓮紋柱礎。十年前同樣的話,換來河裡漂起七具腫脹屍身。「老爺三思!那些僕人可能什麼都沒有做吶,不能因為這莫須有的罪名將之殺死啊!」

  「難道你能保證他們什麼都沒幹?什麼也沒說?寧殺錯,勿放過!記得叫人把這裡給清理了。」說完,瞿精明繞回屏風之後。

  另一邊的莫暅良已經坐著馬車兩日一夜,不停趕路,到了萬梧城。

  「好了,好了,就在這兒下車吧!」莫暅良說。

  「欸,好嘞!聿——」馬夫將馬車聿停,一手使勁抓住了韁繩。

  莫暅良用手挑開車簾,抱著女兒下了車。

  「姝彤,看見了嗎?這便是萬梧城了。是不是感覺很好玩啊?」莫暅良邊說邊用手輕捏女兒的臉。


  「嗯。」姝彤奶聲奶氣地答應了一聲。

  「欸!幫我將貨卸到前面的廣源客棧。」莫暅良和車夫說了一聲。

  「好嘞。」

  客棧的小二眼尖得很,莫暅良的一隻腳才進去就被他注意到了。

  「唷!兩位是打尖還是住店?」「住店!就這位和一孩提而已,我是來叫人幫忙卸貨的,還差一人。」車夫道。

  「汗牛!汗牛啊!快去幫人家卸貨!」這位店小二向裡邊喊道。

  「來了來了。」

  說罷,一位牛高馬大的人便從裡邊出來和車夫出去了。

  「這位客官,住幾天啊?」店小二問道。

  「稍房就好,先住著,離店時再付帳。」莫暅良抱著姝彤

  「好,可那得多收一成!」

  「我知道的。」

  是夜,二更初。

  瞿精明又叫住了管家常民,「事情辦得如何啦?」

  「回老爺,共四人,錢已送到手,人已埋進土了。」

  「嗯,辦的不錯。」

  瞿精明本來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來者打斷。

  「老爺,老爺,那莫暅良近來是一天未見啊!」

  瞿精明尋聲望去,原來是自己派去監視莫家的兩人。

  「什麼!此事當真?快進去說話。」

  幾人依次進入內房。

  「老爺,那莫暅良每日晚飯後都會去書房,可今日我盯了一天都沒有見到他,直到我們離去時,他書房的燈還是熄著的。」

  「怪不得你們都夜深了才來,原來是他逃了啊。」瞿精明邊說邊揮手示意他們二人出去。

  「看來,還真是姓莫的搞的鬼。」

  管家聞言,心裡極為不是滋味,只能幹干地嘆了一口氣。

  「可我們有什麼辦法呢?」管家問道。

  「沒有辦法?我自己可想到了一個辦法......我只是還不確定,畢竟也是兩年前的事了,記不清了。常民你替我去查查那莫家新女的生辰八字。」瞿精明一手抓著鬍鬚說道。

  「莫家新女?我好像記得她叫莫姝彤,那齊眉生下這女娃後就因血崩而死。」

  「對對對,就是她,替我查查她的生辰八字,快去。」瞿精明急切地說道。

  「生辰八字?可都過去兩年了,如何查到?」管家應道。

  「我可不信查不到!給我把當年接生的穩婆找來!整個藏仙谷就那麼幾個穩婆,我還不信查不到了?」瞿精明額頭青筋暴起,暴怒到了極點。

  次日正午,管家滿臉汗珠的回來了。

  「查到了嗎?」瞿精明眼若有光。

  「查到了,查到了,我找到了給齊眉接生的穩婆。」說著,管家常民從袖中摸出一封信。

  瞿精明撕封,看罷大笑,還邊笑邊說:「真是天助我也啊!」

  之後,瞿精明將信中的尺素遞給管家看。

  管家看了好一會也沒發現是什麼原因讓老爺大笑不止。瞿精明見他不解其意,便道:「我若是將這封裝有那莫姝彤生辰八字的信給了錦官城趙家,又會發生什麼呢?」

  管家聽後喃喃道:「錦官城...」之後又音高八度地驚道:「趙家!」

  管家被嚇得連那張尺素都沒拿穩,任它掉落在地面上,只見那上面寫著:「莫姝彤,莫家之女嬰也,乙卯辛巳癸未丁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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